作者:崛起的石头
李鴻基被帶到督辦司衙門,望着公堂上的人,實際上心裏已經有了答案。
千戶淡淡說道:“我們是米脂縣督辦司,晏子賓貪贓枉法,我們已經盯上他有一陣子了。”
“你與蓋虎的事,我們也全都知道,這事怪不得你,你做的也沒有錯。”
“你走吧!”
“我們可以走了?”劉宗敏一愣,不可置信道:
“在牢裏的時候,我還以爲我們要玩完了,沒想到朝廷這麼好說話。”
百戶李珪像是聽見了什麼笑話,一旁說道:“說我們逡滦l好說話的,你是第一個。”
語落,周圍校尉都是籼么笮Α�
李鴻基也沒有多問,轉身走出了督辦司衙門。
不知爲什麼,看着熟悉的米脂鄰里街巷,他心中總是有種空落落的感覺。
昨日在大堂上,他差一點兒就動刀殺了晏子賓那個狗官。
可恰恰是這三年來的軍旅生活,讓他忍耐住了這個想法,現在的李鴻基很慶幸。
要是一個忍耐不住,好日子可就全沒了。
爲那兩個狗男女而毀了自己的前程,不值得。
“走吧。”
“回李家寨?”李過問。
李鴻基猶豫了片刻,道:
“回軍營。”
李過也能明白他的想法,這裏現在已經不再是一個家,軍營是他們真正的家。
三人並不知道,自從抵達米脂縣,他們的一舉一動,都有廠衛在暗中監視着。
這有好處,也有壞處。
壞處是李鴻基一旦有什麼類似歷史上的舉動,就會被提前處置,因爲朱由校不會留下威脅。
至於好處,李鴻基已經體驗到了。
晏子賓這樣的地頭蛇,要是沒有廠衛壓制,還真的能在地方上爲所欲爲,做土皇帝。
可面對督辦司,他毫無反抗之力。
……
落日餘暉映入懋勤殿,朱由校正在專心的練習寫字。
許顯純經了通稟,小心翼翼走進來,留下半個身子的空餘,站定說道:
“啓奏陛下,李鴻基的事情有消息了。”
“講。”朱由校俯身在案,連頭都沒抬,聲音中也聽不出任何感情。
許顯純道:“原是蓋虎與韓金兒通姦,李鴻基回李家寨撞了個正着。”
“李鴻基沒有殺他,去密旨縣衙告案,卻被知縣晏子賓以莫須有的罪名抓了起來。”
“臣覺得茲事體大,擅自下令讓當地督辦司插手,將李鴻基從大牢裏放了出來。”
許顯純說的很忐忑,但朱由校表現得很淡然。
李鴻基這事兒辦的的確有些令人意想不到,要知道,歷史上他知道這事可是氣的夠嗆,直接把蓋虎和韓金兒一起砍了。
兩條人命在身,官府不能不問。
於是李鴻基破罐破摔,索性連債主艾舉人和知縣晏子賓也砍了,逃之夭夭。
這也奠定了日後李鴻基走上率性旆矗^而黃粱一夢這條不歸路的結局。
“嗯,朕知道了。”
“晏子賓,這個人怎麼樣?”朱由校問。
許顯純早就做足了功課,毫不猶豫道:
“回陛下,晏子賓這個人我們觀察一陣子了,與延安知府錢大河往來密切,年年政績都不錯。”
“但他在米脂縣地方上,名聲實在不怎麼樣,當地督辦司也說,晏子賓爲任五年,幫助許多大族侵吞了百姓的田產。”
“很多百姓因此家破人亡,最近有一戶叫裴老三的全家因此而死,正是李鴻基的表親。”
“這也難怪劉宗敏會那麼說……”朱由校嘀咕一句,然後向這邊瞥了一眼,說道:
“晏子賓爲官不法,自當處置。”
“延安知府錢大河也該查查,還有蓋虎、韓金兒,着逡滦l一併處置了吧。”
許顯純知道這是給予重任,忙道:
“陛下放心,臣全力而爲!”
“下去吧,朕還要練字。”朱由校扯下紙,揉成了團,順手扔在地上,看起來心情不怎麼樣。
許顯純見狀,二話不敢再說,連忙退了出去。
待回到北鎮撫司,許顯純向下吩咐道:
“傳命各地督辦司,全國通緝蓋虎、韓金兒,一經捉拿,就地問斬!”
“傳命延安府督辦司,蒐集知府錢大河的罪證,向本使上報,越多越好!”
說到這裏,他眯起眼睛,道:
“至於米脂知縣晏子賓,傳命本地督辦司衙門,依聖旨將他綁了,活活曬死,曬不死就活活渴死、餓死。”
對付這種人,許顯純有的是辦法讓他們難受。
……
七日後,米脂縣。
縣衙張貼着一份告示,原知縣晏子賓貪贓枉法,現已由督辦司依律查辦。
至於侵吞了裴老三家田地的本地大族鄭家,近期也將受到督辦司衙門的密切關注。
鄭家的老頭子坐在轎子上,看着眼前被綁着曬了好幾天,幾乎只剩下一口氣的晏子賓,渾身的不寒而慄。
“快,快打道回府!”
老頭子來到府門前纔是鬆了口氣,趕緊下了轎子,還沒倒騰幾步,卻是聽見遠處嘈雜一片。
陪伴着的腥思毤毝⒘艘粫䞍海灰姷胶杖粡慕纸寝D來一隊校尉。
爲首的,正是督辦司的那個百戶李珪。
老頭子當場急得昏了過去,不省人事,餘的鄭家人也都亂了一鍋粥。
李珪來到門前,高聲宣道:
“現已查明,鄭家巧取豪奪,侵佔百姓、衛所農田無數,罪無可赦,依律由督辦司查辦!”
“全部家產充公,全部族人戍邊!”
消息一出,滿城沸騰,等已經回到寧夏軍中的李鴻基三人聽見,更是覺得狠狠的出了一口惡氣。
這種朝廷有作爲的感覺,甚至比他們親手砍了這些人還要更舒服。
順便一提,劉宗敏現在也已經是寧夏軍中,王汝金麾下的一名小兵了。
第五百七十七章 一家天下
李鴻基是關鍵人物,他的事,朱由校自然會格外關注,但無論怎麼樣,這不過是一個插曲。
聽話最好,不聽話,反正也不會留下威脅。
到了天啓五年的二月,除夕夜後,民間在接下來的半月內都各有風俗。
大年初一,有的百姓已經開始拖家帶口的互相拜年。
說到眼下春節風俗,朱由校發現,皇宮與民間還是不同的講究,宮裏比較傳統、正規一些,民間則是各有風俗。
今天是正月初一,在這時候被稱作正旦節。
自年前臘月廿四祭竈之後,宮眷、內臣就陸續開始穿葫蘆景補子和蟒衣了。
凡是有親戚在宮裏做事的,各家都蒸點心,儲備肉類,以備春節期間一、二十日之費。
等到三十日歲暮,就要開始互相拜祝,又稱爲“辭舊歲”。
這段時間,宮中伙食都要比以往豐富許多,各宮的人們大飲大嚼,每逢夜晚,更要鼓樂喧囂,以示慶賀。
各個門旁都備着將軍炭,張貼門神,各宮由宮娥們懸掛福神、鬼判、鍾馗等畫。
至於皇帝與皇后及各妃嬪的宮內,都要懸掛不同品制的金銀八寶、西番經輪,也有編結黃錢如龍得。
至於櫓楹插芝麻稈,院中焚柏枝柴這些某某地方上的風俗,宮裏往往也不能免俗。
總而言之,這段時間,宮內民間雖說正式性質不同,但卻一樣的熱鬧。
朱由校處理了西暖閣的政務,早早回去坤寧宮,沿途遇見的小閹、宮娥也是往日幾倍。
從歲暮、正旦開始,宮人們頭上有些開始戴着“鬧蛾”。
這是一種用烏金紙裁成,畫上顏色,裝飾以草蟲、蝴蝶的帽子,用來應節日之景。
有些則戴小葫蘆,其大僅如豌豆,稱爲“草裏金”。
若是年節後不想留着,宮人們可以在年節過後從內市相互交易出手,流落民間,一般能值銀一、二兩不等。
去坤寧宮的一路上,燈火通明,人人都顯得十分高興。
這一切都是在有一個強盛的國家基礎上,不然國家傾頹,哪還有慶賀的心思。
當然,作爲皇帝,朱由校的心裏不免要裝着更多。
坤寧宮門前,門窗大開,女官徐氏見了來人,連忙揖身道:“陛下……?”
朱由校透過高粱紙糊的窗戶,隱隱看見屋內的一子一母。
揮手向女官示意無事,朱由校負手走了進去,來到牀邊,捅了捅蜷縮在被窩裏睡正香的小傢伙。
“小子,醒醒。”
張嫣的注意力一直傾注在皇長子身上,這時才注意到皇帝來了,也是滿臉笑容的望着懷裏。
被窩裏的皇子被人擾了香夢,閉着眼睛,咿呀咿呀地咕噥,又睡了一會兒,後知後覺地一下子睜開眼睛。
撲閃撲閃地大眼睛注視着眼前這個穿着明黃色常服的大男人,然後一把扯開被子,鼓起通紅的小臉,看起來像是在撒氣。
這是朱由校的皇長子,也是中宮皇后的嫡子朱慈燃,天啓元年生,過了除夕夜,剛好五歲。
朱由校無可奈何地坐在牀邊,說道:
“今年是該給他找個老師,好好教導他了。”
五歲,這也是後世該上幼兒園的年紀了。
雖說現在這個年代皇子一般都要再等兩年纔會找老師,可朱由校覺得,這種事還是要和後世接軌的。
孩子,需要從小教育好。
何況在朱慈燃的身上,朱由校是寄予厚望的,要救大明,要讓華夏屹立不倒,只靠自己是不夠的。
人生短暫,朱由校也不知道忽然間什麼時候,一夜之間,自己就起不來了。
沒有堅實的下一代繼續走下去,朱由校害怕自己所做的一切,不過是曇花一現。
說實在的,隨着這個皇帝越當越長,朱由校現在的心思也已經變得有些自私。
“公天下,家天下……”
朱由校輕輕捏着朱慈燃的小胖手,雖然自己不是真正的天啓皇帝,可這卻是自己的親兒子。
張嫣,也是自己的老婆。
朱由校已經失去了在後世所有的親人,所以對這個世界的親人格外珍惜。
看着皇帝的樣子,張嫣本打算勸說的話也嚥了下去。
其實在她心裏也覺得五歲就給朱慈燃找老師就有些早,可既然皇帝已經決定,她也不好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