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不聽從軍令,妄言進退,蠱惑軍心者,本督將持尚方劍,斬殺他的狗頭,傳首三軍!”
“可都明白?”
腥藴喩硪徽穑R聲道:
“我等謹遵督師軍令。”
第五百一十五章 老鄉,借你人頭一用
“各營新設督戰隊,本督親選督戰官人選。”
“此督戰隊,戰時有生殺大權,將領首先潰逃,可斬,士兵轉身而走,可斬,就是我這個督師,一樣可斬。”
孫傳庭環視諸將,道:
“大同總兵張萬邦!”
張萬邦出列喝道:“末將在!”
“命你於五日後點閱到齊的部隊,沒來的,皆視作違反軍規,本督要對他們加重處置。”
若說孫傳庭之前那一番底氣十足的軍規頒佈,令諸將目不暇接的話,現在這個逾期不至要被重處的說法,就實在令他們覺得無法接受了。
“逾期不到就要重罰?”
“怎麼重罰,不會是砍頭吧!”
“胡說,要是姜帥沒到,他也砍頭?借他兩個單子他也不敢!”
下頭頓時議論起來,孫傳庭倒也沒說話,只是站在上面靜靜看着,還是張萬邦轉身瞪了一眼,這才止住。
其實這也是大明軍界一個不成文的規矩了。
某些時候,軍規的界限很是模糊,這種規定日期一般就只相當於一個通知,告訴你要在這幾天到,卻不是一個強制性的規定。
朱燮元當時就沒有着急,多等了十幾天,七鎮的兵馬纔算到齊,事後也沒什麼話傳出來。
現在孫傳庭要拿着雞毛當令箭,玩這出,本就對他心存不滿的將領,一時間有些抑制不住。
賀人龍在下面嚷道:“督師!”
“你當這是你五千人的秦軍嗎,畿輔一帶的大帥們,哪個麾下沒有幾萬兵馬,調動起來,怎麼是容易的事?”
賀人龍說完,底下一片笑聲。
“就是遼東作戰時,那時候的督師也沒有說讓大家一定在期限日期抵達,你這是不是有些過於嚴苛了。”
孫傳庭一直沒說話,聽見這句方纔突然喝止。
“本督不是朱燮元!”
“本督領軍,有本督的規矩,此次出關作戰豈能兒戲,察哈爾部已經向左翼出兵,每一日都是戰機!”
“連我這個文舉人出身的督師都明白戰績稍縱即逝的道理,你這個常年帶兵的將領竟不知道嗎?”
一番聲色俱厲的駁斥,不知是嚇到了這些將領,還是說的他們啞口無言,反正是沒人再吭聲一句。
張萬邦這個時候站出來,笑着說道:
“督師息怒,日期的確太過緊迫,地方駐軍集合起來尚需時日,調集出關,熟悉將校,這都需要時間。”
“末將覺得,五日後各部兵馬定能到齊。”
孫傳庭冷冷看着他,道:
“最好是這樣!”
言罷,轉身就走,留下一羣面面相覷的將領。
……
接下來的幾日,大同鎮城各路兵馬齊聚。
不知道是不是孫傳庭的檄令起了效果,各路兵馬來得都比上次遼東大戰時快了很多。
除了賀人龍的山西兵馬以外,畿輔的通州三衛,真定、保定,以及宣府、密雲、榆林三鎮兵馬在三天中陸陸續續全都到了。
到了第五天期限,這次要出關的兵馬中,只有一個薊鎮還沒到。
這個時候,薊鎮兵馬纔剛剛走到距大同鎮城百里之遙的蔚州,行軍速度極爲遲緩。
上次遼東大戰,薊州總兵王威戰死,最後是其族第副總兵王保接替了薊州總兵一職。
王保也是王氏將門出身,但他爲將的風格,卻與族兄王威截然不同。
王保其人,薊州軍上下全都知道,不僅欺軟怕硬,好大喜功,亦常有責罵兵士,貪污軍餉之事傳出。
早先還有王威管着,王威戰死後他接替總兵官一職,更加是無法無天,在薊州胡作非爲,疏於治軍。
聽見朝廷派了個名不經傳的小人物來做督師,王保心中倍感放鬆。
放鬆的原因,自然是對孫傳庭這個督師不怎麼上心,也不覺得他是個有能耐的人。
這一放鬆下來,王保對手下部隊的督管就遲鈍許多。
一路而來,薊州兵馬逃散了數百人,不僅行軍速度比不上其餘的各路兵馬,就連軍紀也開始日益敗壞。
其實要說是薊州軍的軍紀敗壞,倒是從王保接手就開始了。
王威爲總兵時的薊州軍,尚是一支能正面與建奴野戰的精銳,王保接手不足一年,已經是面貌一新。
只不過這個面貌一新,不是朝好的方向發展。
王威戰死遼東,薊州最能征善戰的兵馬大部分都葬身於那一戰,留下的大多都是新兵,老兵稀少。
加上王保剋扣軍餉,搶奪民財,疏忽治軍,薊州軍的軍紀開始日益敗壞,對他心底的憤恨也就越來越深。
相隔一年,薊州已經不足以再作爲出關精銳而作戰,這也是朱由校所不知情的。
畢竟,天下事太多,總不能什麼事都盯着。
“什麼時候了?”
王保騎在馬上,用手指擋了擋甚大的太陽,向家丁問話。
家丁回道:“大帥,七月十九了。”
王保聞訊一驚,想起孫傳庭的軍規,下意識道:
“這是孫傳庭檄令會師的日期吧,我們到何地了,進入大同境內了嗎?”
家丁回道:“是大同境內,剛到蔚州,此處距鎮城尚有百里,想要抵達,至少還需數日。”
王保一愣,隨後將心一橫。
“傳令,命部隊在蔚州紮營,剿剿匪!”
反正也已經晚了,現在去也是受罰,想來逾期不至的應該不是自己一家,這軍規多半是說說而已。
就算自己一家,那孫傳庭又敢對自己做什麼?
自己可是九邊薊州鎮的總兵大帥,當今天下,只有天啓皇帝對自己有生殺大權,他孫傳庭雖然有尚方寶劍,可又算哪一根蔥。
至於說剿匪,那是王保靈機一動,想的口實罷了。
蔚州是大同副總兵徐壽輝的轄地,俜嗽缫驯磺褰饲瑴Q,至於說是剿匪,那是王保動了歪腦筋。
當夜,蔚州境內。
焦山腳下,正有數縷炊煙騰起,卻是當地百姓到了埋鍋做飯之時,一家正其樂融融地坐在一起,喫着熱騰騰的飯食。
“快跑!”
“官兵殺人了!”
“官兵居然殺人了!!”
外面忽然傳進了鄰居們驚恐的喊叫,男人一臉納悶,拿着剛喫兩口的飯碗來到門前,看見了他此生難忘的場景。
本應該保護他們的官軍,正從山四面八方圍攏過來。
這批官軍一看就不是本地官軍,進山以後,逢人便殺,見人就砍,加上薊州早已換了新式的衣甲,百姓們根本抵擋不住,只能一個個倒在逃跑的路上。
很快,焦山下就血流成河。
王保騎着馬,挎着染血的長刀,望着腳下的幾百顆人頭,冷冷一笑:
“割了首級,拿到鎮城向督師報功!”
“到時候就說,這蔚州一帶,匪寇甚多,因而耽擱了行程,這才逾期不至,想那孫傳庭也不會多說什麼。”
第五百一十六章 殺良充功
大同鎮城外,官軍大營中,正是旌旗飄揚,十數萬將要出關作戰的精銳兵馬匯聚於此。
所說現在沒有敵襲的風險,孫傳庭依舊採用最謹慎的方法紮營,就是爲了給這些驕橫跋扈的將帥們一個態度。
頒佈軍規以後,官軍之中風聞四起。
有說孫傳庭仗着天啓皇帝信任就濫用職權的,也有說孫傳庭實在是沒事找事,拿着雞毛當令箭的。
不過孫傳庭畢竟不是空頭督師,手底下軍紀嚴明的五千秦軍,還是令他說出的話很快有些令人信服。
各營的操訓也恢復如常,起碼現在來看,影響是好的。
儘管心中不滿,但這些人精將帥們,還是沒有幾個人敢於挑戰受皇帝平臺召見,御賜尚方寶劍之後的孫督師。
現在不是崇禎年間,督師手中的職權還是很大的。
隨着期限日益鄰近,通州三衛、密雲、保定、真定等地的兵馬俱都如期而至,這片大營也就熱鬧起來。
可是有一支兵馬卻是姍姍來遲,正是九邊重鎮之一的薊州鎮,薊州鎮的總兵不是什麼將門,上一任的總兵王威是個從小兵做起的普通人。
其弟王保,也是跟隨王威一路過來,受其兄的蔭福,順風順水做到了副總兵,王威在遼東戰死以後,王保很快晉升爲總兵官。
兵部也是考慮到王保爲王威之弟,以他繼續統領薊州兵馬會很能服校@樣就避免了很多新帥到任的不必要麻煩。
如果不出意外的話,嶄新的王氏將門很快就會在薊州出現。
薊州畢竟是九邊重鎮之一,九邊的九個大帥在大明軍界地位都很高,就連一般的地方督撫都不會沒事找事去管他們。
很多人都覺得,看來新上任的薊州總兵官王保,是要替他們會一會孫傳庭這個新上任的督師了。
“期限已過了五日,怎麼還不見薊州兵馬的影子?”
“不知道,王大帥會不會有什麼難言之隱?”
“拉倒吧,你還不知道薊州的消息?我有個親戚今年去薊州當兵,四個月就逃回來了。”
其餘幾人分別來自密雲和宣府,聞言都顯得十分喫驚,趕緊聚在一起八卦,將各自聽到的消息說出來。
“怎麼回事,朝廷現在不是不拖欠軍餉了嗎,待遇也都還不錯,怎麼還能當逃兵呢?”
“切,朝廷是不拖欠了,可是人家王大帥剋扣啊!”
“還不只是剋扣軍餉,據說這個王大帥每隔三五日就要飲酒,叫些青樓女子來軍營,醉了酒往往就要在這些女人面前責罵軍士。”
“對對對!”
有人趕緊叫道:“我那個親戚也被打過,你說說,男子漢大丈夫,頂天立地,出來當兵就是爲了殺敵報國,有幾個人受得了這個屈辱?”
“啊……這麼邪乎啊?”
“你不知道的還多着呢,薊州兵這三個月逃散了好些人呢……”
幾名屬於不同將帥的官兵正在營牆上巡邏,畢竟是沒有什麼敵人會來,很快就閒聊到一起。
孫傳庭刻意安排這些來自不同地方,屬於不同將帥麾下的官兵平日在一起操訓、巡邏、打雜,也是爲了讓他們儘快熟悉起來,這只是他帶兵的細節之一。
正聊着,有個眼尖的望了望遠處。
“你們看,有煙塵!”
“是薊州兵到了,我去通稟督師!”
……
遠遠,隔着約莫三里地,薊州兵馬正以騎兵牽頭,步卒三列的陣型前進。
不同於營中大戰將近的氣氛,這邊從上到下的將校和普通士兵們,個個都顯得十分放鬆。
王保騎在馬上,身側掛着三顆血淋淋的人頭。
“這是第幾天了?”他有些滿不在乎的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