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天空中落下刷刷的箭雨,但此時出征的八旗騎兵大都是環身重甲,受到的傷亡十分有限。
努爾哈赤後撤幾步,命各旗進攻。
這次之所以只帶出來三四萬人,實際上就是努爾哈赤的自尊心在作祟了。
他刻意挑選了身強力壯,久經沙場的老兵,就是要以人數劣勢在草原上堂堂正正擊敗內喀爾喀蒙古的巴顏部,也叫其餘的蒙古部落看看,大金雖然戰敗,但是依舊有三萬人滅一大部的實力。
實際上也真是這麼回事兒,遼東之戰的勝利,是朱燮元利用了地利優勢和各方戰策最後的結果,而不是直接猛打硬衝擊敗的後金。
比如能征善戰的薊州總兵王威血灑疆場,是此戰中唯一一個戰死的總兵級別將領。
雖說是因爲山海關總兵高第增援不及時,可實際上當時明軍人數並不比後金少多少,卻打出了完全劣勢。
說到底,還是單兵戰鬥力存在根本上的差距。
現在蒙古巴顏部想憑藉人數優勢,與努爾哈赤親領的八旗騎兵硬扛,結果如何顯而易見。
沒用兩個時辰,遼東戰敗後的“八旗勇士”們就一掃頹勢,在混戰中射殺了巴顏部的首領囊努克。
囊努克一死,巴顏部轉瞬間失去了繼續作戰下去的決心,加上後金八旗軍已經有些殺瘋了,巴顏騎兵們很快就潰不成軍,呼啦啦的四散撤退。
經此一戰,八旗軍的軍心也算是稍有提振,這達到了努爾哈赤的第一個目的,但他並不打算就此罷手。
他要徹底消滅巴顏部,以警示其餘的蒙古部落。
努爾哈赤馬不停蹄,揮師繼續前進,攻打因囊努克身死,已經是一盤散沙的巴顏部。
由於巴顏部勢力範圍比較廣袤,就算是主力已經被八旗軍一戰擊潰,後續追殺也夠耽誤工夫的。
當然,巴顏部如此不堪一擊,也是努爾哈赤事先未曾料到的。
七月底,隨着初戰告捷,射殺巴顏部首領囊努克的消息傳到後方,後金國內也算是穩定下來。
許多先前勸阻且猶豫不決的王公貝勒們,也都紛紛率領部下前往內喀爾喀,痛打落水狗。
實際上,這也是遼東之戰慘敗後的八旗軍們,在這一戰中找回自信,發泄這幾月來鬱悶心情的一個口子。
……
消息傳到關內,正在山海關收拾東西準備去京師的孫傳庭也大喫一驚。
他先前估計,巴顏部至少能撐上一個月,卻沒想到,第一仗開始就全面崩潰了。
仔細看過塘報以後,孫傳庭倒也覺得能有這樣的結果,這實在無可厚非。
巴顏部雖然兵強馬壯,但其首領囊努克卻在最初迎戰的時候犯了一個大錯,即率領部族主力正面迎擊努爾哈赤。
囊努克不死還好,偏偏他就在第一戰時就被建奴給射死了。
這樣一來,巴顏部其餘的蒙古軍必定驚慌失措,還談什麼抵抗建奴。
照這樣下去,巴顏部估計不到半個月就要被建奴徹底攻滅,到時候內喀爾喀五大部成了四大部,其餘的四個部落定然會瓜分巴顏部領土,更加對建奴馬首是瞻。
東線雖然收復了遼東,但周遭形勢卻並沒有隨着遼東大戰的勝利得到改觀,科爾沁爲首的東翼諸部,以及內喀爾喀蒙古,還是連成一片了。
可話又說回來了,這次如果自己能成功擊敗林丹巴圖爾,起碼大明會在西翼打開局面。
左翼諸部、漠南蒙古,還有塞北三衛,也會隨着察哈爾部的敗退而接連一片,沒了西線的壓力,大明只需要應付東面的東虜們就行了。
所以,現在的關鍵就在於,自己能不能擊敗聲勢浩大的察哈爾部。
要知道,察哈爾部可不是烏齊葉特那種只能拿得出幾萬兵力的軟柿子,這可是黃金家族的直系本部,號稱如今蒙古第一大部,動員十幾萬規模數量的騎兵還是不成問題。
直到現在,孫傳庭還是想不明白,爲什麼這樣重要的戰役,當今皇帝會突然想到自己。
第五百一十二章 平臺召見
孫傳庭,可以說是大器晚成的典範。
萬曆四十七年,孫傳庭在二十六歲時才中舉,時任永城知縣,以政績卓越爲人所知,被朱由校特旨調往榆林鎮,負責組建“秦軍”。
朱由校當時的想法,就是等不到歷史上崇禎年間孫傳庭才發跡的歷史節點,想利用自己穿越者的優勢,將這張王牌提前培養出來。
事實證明,孫傳庭能在歷史上留下如此大的威名,自然有其真正的本領。
之前朱由校想着要他在基層多加歷練的想法,現在看來幾乎是沒有什麼必要,無論天啓元年在榆林組建秦軍時,還是眼下在山海關任兵備,孫傳庭的政績一直都能令人矚目。
榆林是天下間將門匯聚最多的地方,那裏的老兵油子也是最多,常令許多地方上的督撫要員頭疼。
孫傳庭去了,用了一年不到的時間就在榆林豎立起威信,組建起了秦軍的基本盤。
山海關兵馬此前是由高第統領,在遼東之戰時作爲一支預備部隊,也正是因爲這支兵馬的支援不及時,導致薊鎮總兵官王威戰死。
面對這樣一盤散沙的軍隊,孫傳庭依舊沒有令人失望。
從天啓元年至天啓四年六月的四年間,雖然他一直都沒有什麼太大的名聲,但朱由校的較事府卻一直都在暗中觀察。
孫傳庭穩紮穩打,加上朱由校的特意扶植,逐步提升,性格卻還是那樣,極其穩重,讓人看着放心。
大明的情況,不能完全指望一個朱燮元走南打北,當類似於崇禎年間那樣的救火隊,總歸是還要倚重別的人才。
孫傳庭,就是朱由校特別在意的一個。
……
“嘚嘚嘚……”
伴着一陣馬蹄聲,一行自山海關來的風塵僕僕的騎行人,停在了一戶人家的院子前。
這是一個不大的宅子,孫傳庭一家在京師的落腳地。
從外面看來,這位被天啓皇帝寄予厚望的山海關兵備的“府邸”竟還比不上一些稍微富裕些的百姓,但卻勝在簡約整潔。
一間瓦房,一處不大不小的院落,院子當中正有一名穿着粗糙布衣的婦女在錘洗衣裳,這是孫傳庭的髮妻張氏。
街道上,孫傳庭一身簇新的官服,帶着幾名隨從,飛馬而至。
孫傳庭及隨從在門口下馬,進門環視一眼,望着賢惠的妻子,心中一暖,還沒來得及說出什麼,就見到張氏不可置信的目光。
“老爺?!”
張氏的驚呼,隨即變成興奮地喊叫。
“老爺回來了,老爺回來了!”
張氏恍惚間不敢確認,手裏的溼衣服都來不及放下。
孫傳庭鬆開馬繮,來到張氏身前,讓她仔細瞧着,笑着說道:“我從山海關得了聖旨,要在平臺面聖,順道回來看看你。”
“平臺面聖,這可是難得的殊榮,沒想到我孫傳庭,在三十歲的時候終究是得到了……”
孫傳庭滿臉的期待與興奮,全然沒有注意到張氏漸漸黯淡下去的眼神。
她看得出來,眼前這個人,雖然人在家中,心思卻全然跑到紫禁城中的皇帝身邊去了。
不過張氏也能理解,畢竟自家老爺一直都想爲國效力,日日夜夜嘴裏念着的,就是要爲皇帝盡忠。
孫傳庭選擇科舉出身這條路,是因爲出去辦事方便,卻不是爲的投身官場,與那些粗鄙官員一樣,你爭我鬥。
所以在中舉的第一年,他就毅然投筆從戎去了。
“我知道,這些年,我先到永城、榆林,又去了山海關,成親之後連家也沒回幾趟,苦了你了。”
孫傳庭握着張氏柔弱的雙肩,盯着她的眼睛,儘量認真說道。
聽了這一句,彷彿四年來的苦難全都值了,張氏的眼淚刷刷的掉,強忍着不哭出來,點頭道:
“我知道,我知道,老爺有大志……”
“不,不是我有大志。”孫傳庭摟着張氏來到屋子裏,不由分說將她按在銅鏡邊上,道:
“是這個天下,已經病入膏肓、行將就木了。”
張氏似乎對這些沒有什麼興趣,忽然轉身問:“老爺這次回來,要在京城待幾天?”
“我好準備準備……”
一聽這話,孫傳庭看了看寒酸的家中,嘆了口氣,猶豫一會兒,還是直言說道:
“不用準備了,今夜就走,直接去大同。”
張氏一愣。
“這麼快,是陛下給你安排了什麼要緊事嗎?”
孫傳庭想了想,笑道:
“是我一直都想做的大事,陛下能信任我,這我也是沒想到的,我還要準備準備,以備進宮面聖。”
張氏忍了一會兒,還是說道:
“那……老爺準備吧,我去給老爺做飯。”
孫傳庭點了點頭,沉默的望着張氏背影,心中一陣酸楚,但是轉瞬間,又騰起往昔的壯志凌雲。
唉,終究還是苦了她了。
……
傍晚,太陽還沒有完全落下,宮中的宮娥、小閹們歡笑着開始換崗,每到這個時候,是他們一天中最高興的時候。
在各宮各殿當值,一個不注意就要出錯,在外面還情有可原,可這裏是皇宮大內,出了任何失當之處,都是十分致命的。
要是上頭一個不高興,直接打死人也是偶爾有的。
“哎,聽說了嗎,今晚陛下又要在平臺召見大臣了。”
一名換到皇極殿守夜的直殿監小閹纔剛站在門口,見四下無人,嘴巴便就忍不住地叨咕開了。
“平臺召見,這可是本朝的第二回了!”
“這次又是誰呀?”
兩名宮娥正覺無趣,聞言也是八卦之心頓起。
“這些日在宮中都傳遍了,帶兵出關的不是山陝總督,卻是一個叫什麼……他叫什麼來着?”
另外那宮娥也想了好一會兒,還沒等回答,就見到遠遠甬道上有人穿着大紅官服,邁着穩健的步伐來了。
她趕緊縮了縮脖子,衝其餘幾人低聲說道:
“諾,來了,就是這個孫傳庭。”
幾人也知道這個時候的莊嚴肅穆,都是趕緊閉口不言,但水靈的眸子還是整齊地向來人身上投射過去。
孫傳庭抬首忘了一眼大殿周圍,頓覺皇家之威嚴。
他來到皇極殿外,躬身行禮,大聲道:
“臣孫傳庭奉旨面聖來了,陛下萬歲萬萬歲——”
第五百一十三章 將帥不和
“進來吧。”
朱由校的聲音從殿上傳至外面,依舊顯得洪亮。
看着孫傳庭穩步進殿,行禮之後,朱由校放下手裏的書,示意一旁擺好座位,笑道:
“今歲二月,西虜叩邊,朕還找愛卿問過退敵之策,當時愛卿所言就甚合朕意,時下西虜擄我十餘萬邊關百姓,脅迫定盟。”
“朕的意思,是不再與西虜簽訂那毫無用處的盟約,派遣大軍出關把他們打疼,愛卿以爲現在是不是出戰的時機?”
孫傳庭不敢窺視天家上顏,垂首說道:
“回陛下,臣以爲眼下的確是出關良機。”
“但據臣拙見,此回戰事不宜拖耗太久,最好是在七月內結束,同建奴攻巴顏一樣,第一戰就重挫察哈爾部及漠南聯軍。”
“屆時朝中施展邦交之策,分化瓦解西虜諸部,定能最快解決此次戰爭,使西虜諸部對我朝俯首稱臣。”
朱由校不斷點頭。
其實這次叫孫傳庭過來,一是問問他要怎麼打這一仗,自己這個當皇帝的也好心理有底,二就是要給孫傳庭造勢了。
雖然孫傳庭已經被刻意培養了四年,但做官的履歷尚湣�
溫體仁之所以這次推行新鹽法後回朝就能入閣,那是因爲他在地震賑災、推行鹽法之前就曾爲官十餘年,在地方上支持他的勢力和聲望都有。
有這些東西打底,朱由校安排溫體仁入閣或是其它的什麼,就非常輕鬆,朝中很少起什麼反對之聲。
就算有反對之聲,溫體仁背後的支持勢力也會發揮作用。
而孫傳庭不同,孫傳庭萬曆四十七年才中舉,至今爲官不過四年,底蘊和聲望遠不如溫體仁那樣能隨意安排的地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