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泡起來色澤味道俱全的茶葉,各色的瓷器,哎呀,漢人的日子真好,比我們只知道放羊騎馬的日子好多了。
這種小部落起到的利潤不高,商隊的首領就連他們的領主也看不上,只是稍作歇腳,便就馬不停蹄的繼續向北,然後兜了一圈,從宣府回到京師。
正是這樣的商隊,讓許多的蒙古人對漢文化更加嚮往,也讓更多的人起了覬覦之心。
當然,商隊將關內帶來的消息傳遍了蒙古草原。
這日,察哈爾部駐守左翼的大臣康喀爾正召集左翼各部領主在主帳用餐,一方面是收攏左翼對察哈爾部依然有些敬而遠之的人心,二來也是要看看還有沒有什麼刺頭。
忽然,一名腰配彎刀的蒙古兵走進帳內,說道:
“報,這幾日左翼紛紛傳言,說關內的大明皇帝將歸化城定做了宗教貿易中心,要在那裏幫助各部改宗黃教。”
“還說塞北三衛接到了詔令,三衛首領要將土默特的歸化城奪下來交給大明皇帝求功。”
一個小部的領主若無其事地道:
“這點小事也值得在今天來報?天啓二年封貢以來,哪個月的初一、十五不是有關內消息流通?”
“各位首領,我以爲,歸化城城防堅固,大汗親領大軍入侵關內,明朝自顧不暇,即使塞北三衛敢出兵,也不會輕易擊敗土默特部。”
“土默特部可是如今漠南諸部之中,勢力僅次於察哈爾的!”
康喀爾想了想,終究覺得這個消息不是空穴來風,南下打草谷,明朝必有應對之策,他道:
“各位左翼首領,不管這些傳言是真是假,還是小心謹慎爲好!”
“這樣吧,今天起,左翼各部中要嚴禁這些傳言的出現,而且我覺得,出現這些傳言的根本,就是關內出來的那些商隊!”
“斷絕傳言,才能安撫人心,根本上就是要杜絕商隊再到各部來賣貨哓洠 �
之前半句,還沒有激起太大的風浪,可是聽到後面,左翼的領主們不幹了。
關貿是隆慶年間左翼諸部好不容易和大明“求”下來的,沒了關貿,每年幾千兩的“市賞”肯定也要取消,到時候對左翼諸部勢必是個沉重打擊。
“等等!”
一名領主站起來冷冷注視着康喀爾,說道:
“可能留守大臣還不知道,與大明的關貿,是我們左翼諸部各位首領和大明的聯合請求。無論是戰是和,都不會受到影響,幾十年也沒有變過!”
“我們部中的許多領主和部校啥际堑茸排c大明貿易,才能將牛羊馬匹變賣出去,怎麼都可以,關貿絕不能取消!”
關係到自身利益,沒有人不上心,尤其是這些窮困潦倒的左翼諸部,若是沒了關貿和“市賞”,他們的部落就更窮了。
康喀爾這個位置,是自成吉思汗時代就流傳下來,蒙古大汗在左翼諸部的留守官員,手握大權。
雖說如今實權不再,可康喀爾本身就是林丹巴圖爾的親信,也是一個強盛部落的領主,怎麼會容許左翼諸部這些人在自己面前跳腳。
他淡淡一笑,反問道:
“若這是大汗的意思呢,左翼諸部莫非和外喀爾喀諸部一樣,不認察哈爾部的大汗了?”
左翼諸部,還是沒有人不敢明着不人林丹巴圖爾這個大汗的,他們和外喀爾喀、內喀爾喀都不一樣。
內喀爾喀五大部,每一個勢力都相當於一個西土默特,他們還擁有一個共同的盟主,一旦察哈爾部逼急了促使五大部聯合,這份力量不容小覷。
而外喀爾喀如今已被一名強盛之主統一,和神祕的沙皇俄國密不可分,即便是林丹巴圖爾,亦不敢輕易與之動手。
左翼諸部,說白了就是漠南蒙古左邊的幾十個小部落。
他們旁邊就是漠南蒙古,距察哈爾本部也不遠,這個口實一出,林丹巴圖爾就有藉口出兵左翼了。
林丹巴圖爾一直沒和左翼動手,一個是因爲完全找不到藉口,另一個也是因爲沒什麼必要。
左翼諸部駐牧這一帶水草不如漠南豐美,又普遍都窮,興師動械拇蛳聛恚玫降目赡苓�不如損失的多。
左翼諸部的力量完全不如漠南蒙古,以察哈爾如今的實力,可以輕而易舉的擊潰他們。
康喀爾用這個做口實,強行宣佈命令,沒什麼說的,左翼諸部的領主們只好尊令,但心中都十分不服。
如今的左翼諸部,實際上就是在不斷崛起壯大的察哈爾部和大明的夾縫裏求生存。
他們對林丹巴圖爾陽奉陰違,爲的就是不給予口實好讓他攻擊自己。
但與此同時,左翼又十分依賴大明持續了幾十年的關貿和市賞,一旦取消,這對他們會是一個沉重打擊。
第四百五十八章 林丹汗入寇
大同鎮城。
一連幾日,陰雲徽郑K究是在昨晚半夜的時候下了大雨,不知爲什麼,很多百姓都是鬆了口氣。
自從天啓皇帝集結重兵於西路的聖旨下來,整個鎮城就都戒嚴了。
大同總兵張萬邦的將令比聖旨更加嚴厲,買賣交易一律禁止,就是附近的旅館、客棧,飯莊、酒肆,也都見不到幾個人影了。
戒嚴是爲了防止蒙古人混成客商進到城裏,這樣的事情,在撫順發生過一次,李永芳的投降,在全國造成了不小的轟動。
不過畢竟是第一個投降東虜的守邊大將,影響這麼大倒也正常。
不過很多鎮城的守兵都不是很緊張,反正大戰是在西路殺虎口那一帶,自己是在鎮城,蒙古人肯定是打不進來的。
張萬邦奉旨離開以後,留下了一名參將率領一萬餘部下把守鎮城,這名參將也是將門出身,喚做石永貞。
石永貞沒什麼功績,憑藉祖上的蔭福,順風順水做到了參將。
剛剛天亮,一名明軍騎兵打着哈欠從馬棚中走出來,清掃馬屎,然後爲馬匹換了草料。
他翻身上馬,剛出了幾條街外,沒等出城,便就罵罵咧咧:
“這樣的天氣,怎麼可能會有蒙古人來?將軍也太不拿我們當人看了,出城幹什麼,出去挨風受凍嗎!”
罵歸罵,該走的流程還是要走。
張萬邦定下八大軍規,馭下極嚴,又尤擅大規模陣地戰,違反軍令一律被定爲死罪,因此他的本部兵馬一向軍紀嚴明。
這也是爲什麼遼東大戰時,朱燮元將大同軍頂在前面的原因。
剛出了城門,感受到刺骨的寒意,騎兵有些後悔沒有加上一件棉衣,正要回去,卻是忽然想到什麼,撥馬出了鎮城。
臨走前,城頭的一名把總還熱切的打着招呼:
“這樣的天氣,也要出去哨探嗎?”
“你倒是輕快了,在上頭躲着就行,爺可就慘了,還得出去找什麼蒙古人!真是的,怎麼可能會有蒙古人啊!”
騎兵沒回頭,帶着滿腹牢騷遠去。
“害,這樣的鬼天氣,若不是將軍下令,誰願意出去!我在這站着都感覺冷,別說他們騎馬的了……”
出人意料的,城頭把總沒覺得什麼氣憤,反而是一副我理解的表情,看着那些出城即面向各方向的騎兵們背影幾眼,然後搓了搓手,縮縮脖子,趕緊退回了墩內。
那名騎兵在城外兜兜轉轉,並沒有走遠,找個地方蹲了約莫半個時辰,直接回了大同鎮城。
他來到將軍府,小聲向正在用飯的幾名守將彙報道:
“啓稟將軍,外頭風雨很大,沒見到蒙古人馬隊的蹤跡,應該是向東去蔚州了。”
石永貞有些意外,拿起水喝了一口,蹙眉道:
“前日的塘報說蒙古人已經突破邊牆,鎮虜衛指揮使死難,我還怕是往鎮城來了,莫不成是去宣府了?”
騎兵的心裏畢竟有事,回來前早想好說辭,賠笑說道:
“小的也不知道,該探的地方都仔細看過了,確實沒有見到蒙古人馬隊經過留下的痕跡。”
“這幾日將軍也知道,連日的陰霾,昨夜至現在又下了大雨,小的出鎮城時,只見四野寂寥,連個人影也沒有。”
“回來的時候各門依舊平靜,一直沒有異常情況發生。”
聽他說的這樣仔細,石永貞心神稍稍安定一些,的確,這樣的大雨天,既不利於行軍,也不適宜攻城。
蒙古人去沒去宣府還不知道,但是看起來,至少今天蒙古人是不會再來鎮城了,等到張萬邦回來,這事就不歸自己管了。
想到這裏,石永貞揮手讓兩個部將退下,各去巡視,自己忽然犯困,高枕無憂地上牀睡覺去了。
下午,鎮城四處忽然起了喧鬧的呼喊。
“蒙古大軍殺進鎮城了!”
“跑啊,快跑啊!”
正在巡城的部將這時候彷彿明白了什麼,趕緊將這個情況飛報了正在睡大覺的石永貞。
石永貞此刻也被這些愈發吵鬧的聲音驚醒,不等家丁進來,騰地起來拿起立在牀邊的佩刀,披掛上衣甲,飛速竄出房門。
這一出門,正和趕來報信的家丁撞了個滿懷。
石永貞猝不及防,險些被這精壯的家丁撞翻在地上,他踉蹌退了幾步方纔站穩,喝一聲道:
“慌什麼!又不是蒙古人攻城!”
那家丁也顧不得方纔的莽撞罪過了,忙單膝跪在地上,抱拳喊道:“稟報將軍,正是蒙古人攻鎮城來了!”
石永貞一愣,然後直接狠狠抽了自己幾巴掌,這可真是烏鴉嘴,蒙古人居然真的來攻城了。
他稍一定神,看着被嚇到的家丁道:
“早晨的探報不是說沒見蒙古馬隊的蹤影嗎,怎麼下午又來攻城,負責探報的是誰,本將非要以瀆職罪斬了他!”
家丁連連搖頭,石永貞也知道,城中現在只怕是亂了,找人也不是要緊事,當務之急是擋住蒙古人。
大同鎮城,九邊之一的鎮城,還從來沒有出現過被蒙古人圍困或者攻陷的局面!
要是這種事發生在自己身上,只怕是要遺臭萬年了!
“快說,有多少人馬?”
“黑壓壓一片,數不清!”
“備馬,快備馬,本將要登城!”
天漸漸黑下去的時候,目前留守在大同鎮城,這個大同鎮權利中心的最高軍事將領石永貞終於出現在東門城樓,這個最需要他的地方。
部將此時握着刀的手略微有些顫抖,喃喃道:
“太多了,密密麻麻怕是要有十幾萬人……”
這個時候,天色還沒有完全暗下去,東城的光線很好,可以一眼望到很遠的地方。
石永貞走過來,一手扶垛口,聞言喝道:
“胡說!蒙古一共纔多少人,用十幾萬人入關劫掠,他的本部不留一個男丁不成!”
“我看,最多幾萬人而已!”
話雖然是這樣說,但就算來攻城的只有幾萬蒙古人,他們的人數卻還是比只有一萬多明軍留守的大同鎮城人數要多了太多。
石永貞極目四望,只見還不只是東城,南西北三面也都被無數的蒙古騎兵團團圍住。
夕陽投射下閃爍着寒光的塞外彎刀,天空上比雨點還密集的箭雨,旗幡招展的蒙古馬隊,都看得他這個未諳戰事的參將心驚肉跳。
第四百五十九章 鎮城不容有失
原本這個時候在此處眺望,看見的該是一番絕佳美景。
夕陽中的雄關重鎮,石永貞眼前的景色也的確美不勝收,只可惜現在不是遠眺觀景的適宜時機。
最讓他喫驚的,是蒙古大軍中隱約可見的那頂大纛。
雖然沒怎麼經歷戰事,可石永貞畢竟是久居邊關的將門子弟,自幼便識得蒙古各部首領的旗幟,毫無疑問,眼前是察哈爾部林丹汗的旗幟。
他心中駭然一凜,蹙眉道:
“林丹巴圖爾也來了,難怪這些蒙古人如此兇猛,不要命似的圍城來攻,都是想着在他們大汗面前表現一番吧!”
言罷,石永貞轉頭望向城內。
冷笑連連的話語中,透露着的是極度的忌憚。
此刻的城內,已然是劍拔弩張,氣氛十分緊繃。
一名部將來報,說是指揮兵丁抓了一批又一批尋釁滋事的青皮,城中暫時重新安寧下去了,可誰都知道,這種安靜只是暫時的。
一旦蒙古人開始攻城,街市中巡邏的兵丁都要調到城頭作戰,那個時候,僅憑有司衙門的差役,是看不住城內的。
內外夾擊,又是這樣的人數劣勢,實在難以守住鎮城。
大同鎮城魚龍混雜,有無數人想要把這裏搞亂,然後趁亂撈一筆屬於自己的財富。
亂世,永遠是一些人最喜歡的時候。
城內已經如此,城頭的氣氛就更加緊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