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黃臺吉一路而來,也在琢磨着。
阿敦昨日纔到阿敏府上,今天父汗就火速趕回老寨,還如此興師動械慕兴麄儊恚胧侵懒耸颤N要事。
對於黃臺吉,巴牙喇護衛自然是不會阻攔的。
黃臺吉長驅直入到了大廳,看見努爾哈赤依然還在氣頭上,粗喘着大氣,渾身顫抖,似乎下一刻就要原地爆炸。
許多人都知道,努爾哈赤這位老汗,最接受不了的就是愛新覺羅家的分崩離析,還有兄弟子侄間的自相殘殺。
從立國到現在,努爾哈赤殺了好些個親弟弟、親子侄,太子之位立了又廢,廢了再立,就連長子褚英也殺了……
這每一件事,都令在場這些人對他的恐懼增添一分。
誰也不知道努爾哈赤真正憤怒的時候,會做出什麼樣的事情來,莫非是又要在親族中大開殺戒?
范文程也在想着,努爾哈赤已經到了風燭殘年,遼東戰敗、老寨的失陷,更衝他的心頭猛插了一刀。
要是再開殺戒,他還經受得起嗎?
現在這個時候,的確是該選擇明主,爲自己的日後鋪路了。想到這裏,他轉頭看了一眼淡然自若的黃臺吉。
黃臺吉顯得淡然,心中卻飄忽不定。
最開始,他的確對上頭的努爾哈赤有一種天然的恐懼,這和其他人一樣。
可現在看着一言不發的努爾哈赤,再環視一眼噤若寒蟬的諸王貝勒,黃臺吉忽然間少了些許恐懼,卻是覺得有些好笑。
沒錯,他想到了關內的大明。
聽說現下的關內正在風風火火的改革、建設,這必定是那天啓皇帝增強自身的舉措,可是現在,他們居然在內鬥。
要是叫南蠻子知道了這個消息,他們一定會在那裏笑,尤其是他們的皇帝,他會在那裏開懷大笑!
自己在這裏爭奪汗位的時候,南蠻子也在看着大金,看着他們在這裏手足相殘、內鬥相爭、自砍臂膀!
笑吧,等自己成爲大汗,一定要讓他們笑不出來!
黃臺吉暗暗攥緊了拳頭,努爾哈赤還在滿腔怒火,他卻已經在心中規劃奪取明朝江山的藍圖!
阿濟格還小,最是害怕。
代善自然也提早打探到阿敦回來的事,他在來的路上就已經猜到,一定是阿敦告密了什麼,纔會導致如今這個情勢。
過了一會兒,就連還在養傷的莽古爾泰都被抬進來了。
莽古爾泰無意爭奪汗位,但他已經表露出支持黃臺吉的態度,躺在榻上一觸到努爾哈赤銳利的目光,就知道天塌了。
現在的努爾哈赤,已經沒有那種飽滿的感覺了。
在這些貝勒大臣眼中,他變成了另外一副樣子。
努爾哈赤的臉面塌了一圈,眼睛就像兩個窟窿,鼻子也歪扭起來,曾經整齊的鬍子變得亂糟糟,不知多久沒有修剪過。
“跪下!”
努爾哈赤忽然怒喝出聲,看向阿敦,冷冷道:“本汗早就知道,問了你那句話就要出事!”
阿敦嚇得當場魂飛魄散,哪還有什麼爭奪日後名位的意思,癱軟在地上,恨不得當場自盡。
“洪。”
努爾哈赤看向一側,道:
“我問你,你和莽古爾泰、阿濟格合郑‰薜暮刮欢磕闶遣皇窃缫褜⒆约赫J定做了大金汗位的繼承人!”
黃臺吉一副五雷轟頂的模樣,撲倒在地上,哭道:
“父汗,這是誰造的謠?”
“此人知道軍國大事,定是我大金的肱骨之臣!這些謠言既惡毒又拙劣,整個大金都知道兒子與父汗的感情!”
“父汗難道要輕信了謠言,而忘卻了我們之間的父子之情嗎!”
話音落地,阿濟格也站出來,大喊冤枉。
莽古爾泰更是在榻上掙扎着要起身,道:“父汗,您看我現在這個樣子,還有爭奪汗位的資格嗎?”
努爾哈赤沒有去管年幼的阿濟格,只朝莽古爾泰那邊冷冷一瞥,話中全無父子之情,說道:
“你確實沒有這個資格!”
莽古爾泰本是替黃臺吉辯解,聞言渾身一震,似乎遭到了極大的打擊,也不再多說。
這時,黃臺吉察覺到了機會,忽然站出來,義正言辭地喝問:
“阿敦,是不是你向父汗進的讒言?近日在老寨造謠生事的,也是你的部下吧!”
“阿敏是個好哥哥,我從不懷疑他!”
本來想進一步激怒努爾哈赤的阿敏聽了這話,反倒不好開口了,神情變得有些猶豫。
阿敦沒想到會被直接指出來,先是一愣,然後下意識就想賴掉,矢口否認道:“我……這事我真不知道……!”
這一賴,倒把阿濟格惹急了。
小阿濟格上前,指着阿敦的胸膛說道:“阿敦,你這個狗東西,昨天夜裏我的人還見你回了老寨,第二天就起了謠言!”
“這事肯定與你有關,你竟敢在父汗面前撒謊!”
努爾哈赤聽到這些,情緒有了些變化,怒火消散一些,也隱隱覺得這事沒那麼簡單。
隨即,他眼神一鬆,看向阿敦。
看阿敦這副熊樣子,努爾哈赤下意識一陣惡寒,他受不得跟了自己多年的一等侍衛統領是這個樣子。
這個時候,阿敏處境變得有些尷尬,話也說不出口,現在要是再跳出去說黃臺吉怎樣,可就是不打自招了。
原地想了半晌,他決定不發一言。
“阿敦——”
努爾哈赤不想在這繼續墨跡,他將桌子狠狠一拍,道:“本汗就問你一句,你到底回沒回過老寨!”
面對努爾哈赤,阿敦可真沒有半點撒謊的想法,彷彿他的每一個念想,都能被這如鷹般的眸子射穿。
“……是,奴才回了老寨放的謠言,奴才該死!”
阿敦說完,努爾哈赤一下子就明白過來,他這是故意在往死路上走。誣告黃臺吉這事,主使肯定不是他。
不過努爾哈赤閉着眼睛也能猜得出來,代善別看老實巴交,卻城府極深,心裏也有想做大汗的想法。
莽古爾泰身受重傷,難道就能擋住心中的蠢蠢欲動?
還有阿敏,這傢伙看着忠厚老實,要是沒自己壓着,他可什麼事都做得出來,這事指不定就是他故意爲之!
第四百三十二章 爭奪
努爾哈赤已經猜到,主使的肯定是這些兒子之一,現在這個時候,沒必要追根究底了。
他最受不了會是這樣的結果,自己剛剛身體有些異樣,這些人就迫不及待的鬥起來。
他轉頭望向阿敦,眼睛微眯。
既然他有意自頂罪過,那也沒必要深究,手心手背都是肉,何況在現在這個關鍵時期,努爾哈赤還沒有決定好到底要誰繼承汗位。
“阿敦,念你舊日功勳,本汗便不再罪過於你,自己脫了衣帽,回家去吧!”
這天的事情,似乎到此爲止。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在這場阿敏與黃臺吉的明爭暗鬥中,是一向得寵的阿敏輸了,黃臺吉勝了。
阿敦喜極而泣,更感慨逃過一劫,逃也似的離開。
可他不知道,他剛剛離開,阿敏滿含殺氣的目光也隨之而來。
對阿敏來說,既然今日不能鬥垮黃臺吉,那阿敦這個點就必須要掐死,老汗放過了他,可他卻不能。
“阿敏這個蠢蛋!自私而且毫無韜略,就這樣的人,也敢和四哥鬥!”阿濟格在回去的路上高興不已,一直在叫囂。
范文程也顯得有些輕鬆,但卻警惕說道:“這次四貝勒在老汗的心中又加重一分,現在只有代善還有能力與四貝勒一爭!”
“奴才先行恭喜大汗!”
范文程頭一個喊出了這個稱呼,黃臺吉察覺四下無人,先是一驚,隨後倒也沒有拒絕,就這樣受了。
他這樣一受,阿濟格和圖爾格也紛紛喊道:
“參見大汗——!”
黃臺吉這時才微微一笑,道:“別高興的太早,代善城府不湥诔袆萘σ脖任乙獜姟!�
“誰知道這段時間他表現出來的與世無爭,是不是爲了讓本貝勒放鬆,好一舉而勝?”
“阿敏雖得父汗重用,但他沒有腦子,代善可頂十個阿敏!”
聞言,其餘幾人也都收了面上的喜悅和興奮,聚在一起討論將來如何對付代善。
巧的是,代善在回去的路上,也在和長子嶽託、五大臣之一的扈爾漢,以及幾名心腹和碩貝勒在說今日發生的事。
他們都知道,努爾哈赤最受不了的就是他們兄弟之間,爲了利益和汗位而互相猜疑、爭鬥。
這次雖然老汗還沒猜到到底是誰先下的手,可無論如何,除了黃臺吉的其餘人,代善、莽古爾泰,都將在他心中失去一些地位。
這個地位要是不趕緊掙回來,只怕大金就會是黃臺吉的了!
這個結果,第一個接受不了的就是嶽託,剩下那些心腹也都看不慣黃臺吉和南蠻子相似的性格,總覺得不舒服。
倒是原本無意爭奪汗位的代善,在這天心態陡然間發生了轉變,看着阿敏落敗,他心中好似出現了一團火。
阿敏失敗是必然,因爲黃臺吉手下能人卸啵⒚舻膬伤{旗纔剛起,雖然有老汗器重,但沒什麼真正有能耐的心腹。
可自己統領兩紅旗已久,朝中勢力根深蒂固,長子嶽託能征善戰不輸阿濟格,又有五大臣之一的扈爾漢鼎力相助。
朝中支持自己的人更比黃臺吉多了半數,這樣大的勢力,爲什麼不放手一搏,與黃臺吉爭上一爭?
代善到底怎樣決定短期內也不會出結果,總而言之,這幾日忽然而來的爭鬥是黃臺吉暫時獲得勝利。
勝利的結果,就是阿敏基本上與汗位無緣。
努爾哈赤雖然還沒做出決定,但就連他也不知道,自此之後,在他心中黃臺吉的比重又增加了幾分。
至於阿敦,雖然在汗王庭上逃得性命,回家後卻沒有那樣幸摺�
不久,有人發現曾經的汗王庭一等侍衛統領阿敦在家中被殺,連同身死的還有他的一個旗人妻子,還有一兒兩女。
不用想,這是阿敏滅的口。
……
天啓三年十月十二日。
紫禁城,懋勤殿。
大明的皇宮從來都是那樣奢華,兩壁的金色掛畫,殿頂的軒轅寶鏡,還有燃着薰香的宣德爐,皇帝寶座周圍點綴的裝飾更是富麗堂皇。
朱由校平常都在西暖閣理政,今日不知是怎麼了,忽然來到懋勤殿。
太監和宮人們不知道皇帝的心思,不敢去猜,更不敢怠慢,都是侍立左右,忍耐着心中狂跳。
天子近在眼前,行事自若的人,處事但凡稍微圓滑一些,向都是能混上去的人才。
朱由校來到一架紫檀木的巨大書櫥面前,取出一本典籍,開始一本本的翻看,衝着魏忠賢淡淡說道:
“行了,這沒有你的事了,下去吧。”
上次科考大案牽涉卸啵瑑H是被殺的官員就多達二十幾人,受牽連革職查辦的更是數不勝數。
雖然已經過去了一陣子,可朝廷畢竟還要咿D。
這也就是說,皇帝要在近期增添大量的新臣子來充實朝廷各部院,這對所有的黨派都是一個機會。
魏忠賢正捧着本子,打算將此回內閣、六部各院的增補名錄遞上去,因爲以往舉薦大臣的事,都是他來負責。
這次聽了這似逐客令一般的話,他先是一愣,這才緩緩退了出去。
出了門,就連魏忠賢都是鬆出口氣。
他悄悄吐出口氣,轉頭又看了一眼懋勤殿,自甬道向東華門走去,只是這次他的步子,顯得有些沉重。
自從出了宮,魏忠賢的心頭就彷彿縈繞着一縷烏雲。
古往今來,臣子們話中都在說伴君如伴虎,所以魏忠賢一直以來行事都是如履薄冰,兢兢業業爲皇帝辦事,以求安心。
可是隨着東林黨在朝廷的徹底倒臺,所謂的“世態炎涼”,他也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
東林黨倒臺以前,朱由校對他經常有“忠賢哪”這種話,隨着東廠勢力愈發減弱,這樣的話他再沒聽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