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阿敏趕緊說道:“回大汗,奴才是萬曆二十一年四月跟隨大汗的。”
“也有快三十年了……”努爾哈赤看着眼前這個熟悉的侍衛統領,問道:
“跟本汗這麼久,你沒有功勞也有苦勞了,你也算是看着本汗諸子長大的,依你看,大位傳給誰好?”
阿敦被這一問嚇得魂不附體,哪還敢想傳位的事,將這番話在腦子裏轉幾圈後,機警說道:
“奴才一向都覺得大汗最爲英明睿智,不敢說三道四。可漢人有句話,叫做知子莫若父,阿敦怎麼可能比大汗更瞭解各位貝勒……”
“你跟了本汗這麼多年,你的心思我還不清楚?”努爾哈赤眼神微變,冷冷道:“讓你說你就說,別在本汗面前耍這個花腔!”
斥責完,努爾哈赤又嘆一句,道:
“阿敦,本汗是念你多年勞苦功高的份上,準備賞你個差事,你來說說心裏話。”
看樣子是非說不成了……
阿敦在心中叫苦,他自然明白,這話一說,就不可避免的要趟到這個渾水裏去了。
一旦這裏說錯了話,將來可就是粉身碎骨的下場!
阿敦猶豫不已,飛速地在心中盤算起來。
最近這幾年,在努爾哈赤面前最受寵的除了多爾袞,就屬阿敏了,除了阿敏,在朝中黃臺吉的勢力也比不上大貝勒代善。
作爲經常伴在身邊的一等侍衛統領,阿敦第一個就排除了黃臺吉,在他看來,最有機會繼位的就是阿敏。
上次圍攻遼陽,阿敏犯了那麼大的過錯,大汗依舊力保他不死,現在更是讓他掌握了兩藍旗的權柄,這般寵愛又怎似有假。
怎麼看,都該是傳位於阿敏!
不過這句話的確實難出口,阿敏是最有機會的,代善和黃臺吉兩人平日裏待他卻也不薄……
阿敦猶豫再三,含糊其辭地道:
“依奴才看,還是讓大家都信服的人最好。二貝勒剛在朝鮮立了功……”
聽到這裏,努爾哈赤明白了,他是支持阿敏。
他眼神不動,點頭說道:
“好了,你下去吧,本汗明白你的意思了。”
待阿敦離開,努爾哈赤眼中露出精光,喃喃自語:“他是說的阿敏,可阿敏這個小子,勇猛有餘,謹慎不足啊。”
“代善呢,謹慎卻又過了頭。諸子之中最爲聰敏的就是多爾袞那個小滑頭,可他還太小,傳位於他,只怕人心不服。”
離開溫泉鎮,阿敦快馬加鞭趕往老寨。
對他來說,既然方纔已經說了,那就只有一條路,跟着阿敏走到底了,如果失敗,下場他承擔不起!
老汗問起這個事情,一定與最近的傳聞有關,可這次是絕密的談話,除了自己也沒人知道。
不久的將來,若是阿敏承繼汗位,又如何能知道自己的舉薦之功?
阿敦越想越覺得着急,他定要趕回老寨,讓阿敏知道在老汗面前是誰推薦的他,以阿敏的性子,定有重賞。
當天晚上,阿敦就趕回老寨,跑到阿敏那兒去了。
可是赫圖阿拉城這麼大,到處都是其他人的眼線,阿敦身份如此特殊,一向跟隨在努爾哈赤身邊,回來的第一時間,就有人祕密稟報了黃臺吉。
探子一直走到正廳,上了臺階,跪在地上說道:“四貝勒,阿敦已經到二貝勒那裏去了!”
黃臺吉正與阿濟格、圖爾格和范文程湊在一起,聞言眼神一動,抬手示意探子下去,沉聲說道:
“阿敦不是一向護衛在父汗身邊嗎,怎麼忽然回老寨了?”
“不好!”范文程是漢人,最明白這些條條框框,當即神色一變,站起身說道:
“四貝勒,看來阿敦已經知道老汗病重的消息,他這是去通知二貝勒!”
黃臺吉已經猜到,阿敦一向不離老汗左右,在這個節骨眼忽然回來,必定是溫泉鎮那邊出了什麼大事。
或許是老汗已經定了傳位於阿敏。
又或許,是阿敦看見老汗重病纏身,知道了什麼消息,打算提前給自己物色新主子,新靠山?
黃臺吉想到這裏,手心不經意間冒出了細汗。
第四百三十章 兄弟相爭
莽古爾泰和黃臺吉是生死之交,又在遼東之戰中左肩中了明軍的火銃,正在養傷,所以並沒有爭奪汗位的意思。
而阿濟格,自然是毫無疑問的力挺黃臺吉。
阿濟格是努爾哈赤第十二子,與多爾袞一母同胞,年紀雖小,卻早就跟在努爾哈赤身邊南征北戰。
相比於其他貝勒,阿濟格因爲年紀的原因,還沒有立過什麼顯赫的功勳,可他也從沒在努爾哈赤眼前畏首畏尾,每戰都是衝在前面。
但阿濟格也嫉恨多爾袞,因爲努爾哈赤一直好像看不上他似的,一提起他的弟弟多爾袞就眉飛色舞,說起他來就悵然若失!
阿濟格支持黃臺吉還有一個原因,就是要打壓多爾袞。
因爲沒有什麼人可以傾訴,這也導致了阿濟格對黃臺吉極爲依賴,每每在努爾哈赤眼前受了委屈,他都要跑到黃臺吉這裏,一把鼻涕一把淚的哭訴。
黃臺吉防備的是多爾袞,對阿濟格一直都毫無成見,他們兩個算是真正的兄弟。
“十二弟,別想了,一切都有你四哥我呢!”黃臺吉見阿濟格坐在那裏滿臉黯然,忍不住出口安慰。
阿濟格猛然間抬起頭。
“四哥,我全身心的支持你做大汗!”
“可你要是做了大汗,可別忘了多多照顧我這個苦兄弟呀!那多爾袞受老汗器重,在我面前都是飛揚跋扈得很!”
阿濟格看了一眼范文程,受了他的眼色,繼續說道:
“你還有什麼好擔心的,褚英死了,代善廢了,莽古爾泰又身受重傷無意爭奪汗位,你說還有誰?”
“況且你聽不見諸貝勒大臣說的嗎,這老寨裏裏外外,哪個不盼着你承繼汗位,帶領大金繼續強盛呀!”
“不會忘,絕對不會忘!”黃臺吉笑眯眯打着保票,聽阿濟格說完這話,神色纔是一動,笑道:
“說什麼胡話!父汗身體健壯,況且我也不是長子,又不是太子,這事還八字沒有一撇呢!”
圖爾格這時笑道:“我大金中最有能耐的當屬四貝勒,代善太過穩重,莫說老汗,我們這些跟過來的老兄弟都是看得出來,誰纔是雄主!”
圖爾格乃五大臣之首,自以兒鄧死在毛文龍手中後,五大臣僅存其二,剩下的便是支持代善的扈爾漢了。
有圖爾格的支持,黃臺吉也算是靜心不少。
聽圖爾格說完這話,黃臺吉直接走到門口,忽然推開房門,朝外面大聲喊道:
“來人!十二弟餓了,叫阿哈們準備點喫的東西端過來!”
阿濟格雖然小,卻也明白這是黃臺吉故意爲之,看了一眼范文程,也大大咧咧嚷道:
“阿哈們做的我可不喫,這幫南蠻子,如豬狗一樣的東西,我看見就煩!他們做出來的飯菜一個比一個難喫!”
“你們聊吧,我走了!”
看着阿濟格離開,黃臺吉負手站起,臉上笑容逐漸凝固,微微瞥眼問道:“範先生,你覺得我現在最應該做什麼?”
范文程微微一笑,故作神祕狀,撫須說道:
“阿敦向阿敏告密,已經是不爭的事實,但我們恰可利用此點,說阿敏妄圖趁老汗病重,覬覦汗位!”
黃臺吉回頭:“此法可行?”
范文程似成竹在胸道:“此法自然不行,但阿敏必定會用,我們要想好應對之策!”
黃臺吉呵呵一笑,負手道:
“這倒也不無可能,我那個二哥,想法一貫天真,聽了阿敦的話,一時興起,什麼都幹得出來。”
……
同一時間,阿敏府。
阿敏這時候剛剛打獵回來,朝桌上眯了一眼侍衛們放的杯盤碗筷,心裏動了動,問道:
“出什麼事了,這不是給本貝勒一個人準備的吧?”
侍衛顯得有些驚訝,道:“貝勒爺不知道一等侍衛統領阿敦在下午來了嗎?奴才還以爲……”
“本貝勒傳信回來說過阿敦要來嗎?”阿敏指着空蕩蕩的大廳,言語中顯得有些惱怒。
侍衛還以爲是因爲擅自放人進來而發怒,眨着兩隻驚恐的大眼睛,哆哆嗦嗦道:
“他……他正在偏廳等候,奴才這就去趕他離開!”
阿敏拍了拍身上的塵土,聽了這話抬起頭來,不由怒道:“阿敦可是汗王庭的一等侍衛統領,請都請進來了,再攆走?”
見他還愣着,阿敏渾身泛起殺氣,冷聲道:“你還不滾去請阿敦進正廳與本貝勒一同用飯?”
侍衛慌忙而走。
阿敏看着他的背影,卻是冷笑一聲,自語道:“哪裏來的榆木腦袋,辦事如同蠢豬,還是趁早換了!”
不多時,阿敦快步進來,諂笑着說道:“奴才來給二貝勒賀喜!”
阿敦雖然是後金重臣,阿敏地位卻比他更高。
阿敦進來時,阿敏一早擺好了姿勢,聞言夾了一口菜,不以爲意道:“賀喜?賀什麼喜,你莫非知道本貝勒今日狩獵頗豐嗎?”
阿敦湊上前去,悄聲說了一句。
“你說的都是真的?”阿敏聽後瞪起大眼,顯得極爲高興。
阿敦忙道:“奴才所說句句屬實,大汗就是這麼問奴才的,奴才也和大汗說,大金最有才能繼承汗位的,非二貝勒莫屬!”
阿敏眼珠轉了轉,冷笑道:
“我繼承汗位,只怕那個黃臺吉頭一個就不服,代善和莽古爾泰可能會服黃臺吉,也不會服我。”
“不過你有功,得賞,本貝勒一向賞罰分明,自己去賬房拿銀子吧!”
送走阿敦,阿敏眼珠放下筷子,叫來一批兩藍旗的心腹,連夜祕密商議着什麼。
本來阿敏是不再想着汗位能飄到自己頭上,可是阿敦的話,叫他又激起了許多心思。
阿敏坐在牀上,頭一次這麼認真的想着對策。
他想利用阿敦告訴的這個消息,佔據先機,好壓黃臺吉一頭,向努爾哈赤證明自己的能耐!
就在今晚,阿敏竟然覺得自己前程似澹盟拼蠛沟奈恢镁驮谀莾合蜃约赫惺帧�
他第一次覺得大金的大汗之位,這樣唾手可得。
許多日以來,阿敏已經心如死灰,不再妄想。可阿敏不想爭奪汗位,這並不代表他就能心甘情願接受黃臺吉會成爲大汗的想法。
阿敏不由得在想,自己與黃臺吉一向不和,如果這傢伙做了大汗,會如何對待自己?
想到這裏,阿敏心中陡然間升起一個大膽的想法,這個想法獵獵沖天而起,經久不息!
……
第二天一大早,阿敏跑到溫泉鎮,哭喊着跪倒在了努爾哈赤眼前。
“父汗,四弟聽說您病重的傳言,竟然糾結和兩黃旗的勳貴,還有范文程那一票漢臣,已經在私底下稱他做大汗了!”
“你說的都是真的?”努爾哈赤怒火滿腔。
“真的,父汗待我如此,我怎敢欺瞞父汗任何事!”阿敏哭喊着說道,一副天可憐見的模樣。
努爾哈赤一直都比較喜歡阿敏,但這是非常時期,他不得不多留個心眼,將信將疑,問道:
“你聽誰告訴你的?”
阿敏早想好對策,當即回道:“一等侍衛統領阿敦!就是那個跟隨父汗多年的阿敦!”
“父汗您不信我,難道還不信阿敦嗎?”
第四百三十一章 黃臺吉勝阿敏
不知是對阿敏極爲信任,還是已經年老昏聵,努爾哈赤雖然有過疑慮,但卻真的相信了這番話。
努爾哈赤火速趕回赫圖阿拉,進汗王庭的第一句話便是:
“叫阿敦來!”
“黃臺吉、阿濟格、范文程、代善,全都給本汗叫來!”
阿敏在一旁看着老汗震怒,心中竊喜,看來他這一手確實是佔得了先機,這次就是要殺殺黃臺吉的氣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