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那個時候,黃花菜都涼了!
至於爲什麼不用兵部,那更簡單,此時的兵部尚書仍是王象幹。
眼下王象幹被崔呈秀、顧秉謙等“閹黨”彈劾,朱由校也是在今日剛剛看見他的辭呈。
這沒什麼好高興的,就算王象幹下去了,上來的張鳴鶴也還是東林黨人。
短期內,東林文官主理兵部的局面不會得到改觀。
這也就是說,在一段時間內,自己都是靠不上兵部的。
讓兵部去造火器,那就相當於讓自己的敵人去幫自己造武器,不用問,朱由校都能知道結果。
扔進去多少銀子,就得沒多少銀子,至於火器的發展?跟他們的清流之名相比,那還要靠邊站!
軍器司的事兒就這麼定了,畢懋康容光煥發的離開了西暖閣,朱由校也便跟個沒事人一樣,繼續去看王體乾剛剛拿來的另外一本書。
侍立在旁的王體乾,甚至連多看這位皇帝一眼的膽子都沒有。
朱由校靜靜看書,這西暖閣也就漸漸變得落針可聞,不明不白捱了一頓打的王體乾,更是不敢動彈哪怕一下。
過了不知多久,朱由校隨口問道:“現在是什麼時辰了?”
“回皇上,到申時了。”王體乾精神振起,忙說道。
“葉向高怎麼還沒來,不是讓他每天來日講嗎?”朱由校頭也沒抬,淡淡問道。
王體乾想了想道:“閣老們因聯奏之事未能勸說皇上,眼下正遭受科道言官彈劾,說是要在府中避嫌……”
話中的閣老們,自然是指首輔葉向高、次輔韓爌在內的全部閣臣。
“哼,他們也有今天。”朱由校心中不無意外,當初非要按着葉向高,就是爲了促成眼下這個東林內鬥的局面。
東林黨急眼起來,連自己人都咬。
隨即,朱由校將書翻了一頁,道:“去傳諭旨催一催。”
“是,皇爺。”
見王體乾捂着嘴離開,朱由校冷笑幾聲,這閣老、帝師的名頭,豈是那麼好擔着的?
……
天啓元年春。
勁風陣陣,凜凜似刀,向來柔似春水的江南也好像被風割傷,空氣裏瀰漫着血腥。
蘇州城內,大批的商人正聚齊在碼頭,義憤填膺。
這幫商人氣憤的原因,自然是源於朝廷新設立的督辦司,該處督辦司的提督管事,正是魏忠賢之前與朱由校提過的侄子魏良卿。
接旨得到蔭封時,魏良卿還在老家務農。
魏忠賢飛黃騰達不及一年,魏良卿雖然已經去信,但京師一直沒有回信,也便心灰意冷。
突然接到聖旨,蔭封他及五名魏氏族孫皆爲逡滦l千戶,不必前往京師,直接到各地新建督辦司供職。
對督辦司的效能稍一瞭解,魏良卿就知道,這是個肥缺。
蘇州是吆又氐兀尉浮⑷f曆以來商旅、遊人絡繹不絕,香火綿盛。
魏良卿到蘇州一個多月,便已是“羣情激憤”。
這個羣情激憤,自然是當地東林士子們宣揚的,可實際上,加增的這六成關稅,對百姓並沒有什麼實際影響。
當然,除非商人惱羞成怒,聯合起來哄擡當地物價。
可如果他們這樣做了,勢必要傳到朝廷上,這個加增關稅的事兒就要鬧大,最後只有一個結果。
要麼天啓皇帝朱由校放寬關稅,要麼就是商人認栽,任由督辦司對他們橫徵暴斂。
朱由校設立督辦司的目的,就是要噁心這幫貪財無度,目無國家的商人。
只不過目前這個噁心的力度還不大,跳出來的都是些小魚小蝦,真正的財閥大佬,依然縮在後面。
“想要過關,就得交稅!”魏良卿站在碼頭邊上,身旁跟着一批督辦司的官差,向底下商人說道:
“督餉館的文引,現在歸我們督辦司核發,這個月只發一百件文引!”
“按照皇上的旨意,加徵關稅,現在一件文引,白銀二千兩!”
一聽這話,商人們直接炸了。
文引這東西對於想要拓展海外的商人來說,就相當於出口貿易的持有資格證。
購買文引的商戶,會由當地督餉館派人登門覈查,是不是具有海外貿易及吆愉钸的能力。
若是打腫臉充胖子,這個文引自然不能給他。
其實很多人都以爲這個覈查沒什麼必要,如果不是在國內做到一定地步了,又有幾個商人會有拿到文引去海外貿易的那個能耐?
督餉館向是文官做主,發放文引的事兒,自然也都是文官們負責。
就算明知道某某豪商定然有持文引海外貿易的能量,督餉館也還是要查,有沒有能力不要緊,因爲你這麼一查,兩個結果就必須要出一個。
拿不拿得到文引,那就要看商人們的表現了。
文引的發放,都是有實際數量的,比如萬曆年朝廷規定,蘇州府督餉館每月只能發放一百一十件文引。
事情的關鍵就在朝廷規定的每月發放“文引”數量上。
這只是官面上的數字,蘇州府內文官早成體系,明着發一百一十件,暗地他們可以發一千一百件。
朝廷規定文引只需幾兩或者幾十兩銀子,私下裏,就有可能炒到幾千兩一件。
我給你文引,你給我白花花的銀子,各自都緘口不言,這個事兒又有誰知道。
至於朝廷查,那就更不怕了。
天底下的豪商這麼多,常年奔波海外的更是不計其數,他查的過來嗎?
就算查到了,他敢一棒子全打死嗎?
這還只是官商勾結的其一,江南文官斂財的方法,只有你想不到,沒有他們做不到。
僅文引一項的收入,就已經不少,但朝廷只是佔了每月發放那一百件的收入,其餘全都入了文官的荷包。
就算是這些收入,最後真正能到京師皇帝手上的,只怕也是十不存一。
朱由校那道聖旨一下,督辦司就拿着雞毛當令箭,下去和官商們爭蛋糕了。
魏良卿乾的就是這麼一件事兒,他藉着聖旨的名義,將督餉館發放文引的實權一下子拽到自己手裏。
這還沒完,督辦司坐地起價,原本每件幾十兩的文引直接漲至二千兩。
僅是官面上的價格,就漲了多少倍?
暗地裏你商人再想買,就得來督辦司,到時候想要多少,還不是魏良卿說了算。
魏良卿貪得無厭,和文官們一樣,只不過他知道自己是誰的狗,也不屑去做那些表面功夫。
他固然會留下一部分,但其餘的大頭都要給朱由校送去。
不然莫說朱由校,就是魏忠賢又豈能容他?
第四十四章 搶錢了
上有天堂,下有蘇杭。
江南煙花之地,曾有無數豪商在這裏崛起,甚至富可敵國,但這終究只是少數,他們的光鮮亮麗背後,是更多人的傾家蕩產。
這裏是天堂的同時,也是讓人害怕的煉獄。
昔日“斯文在茲”,白牆青瓦的東林書院,此時卻是碣斷碑橫,如逢兵亂。
幾名緹騎正在街上揮舞着長刀,指揮匠作將拆毀的土石收攏,再將該處坐地變賣。
換來的銀兩,都要送入京師皇帝的內帑。
十數名青衫士子默然望着已被夷爲平地的依庸堂,回想當年這裏的學術之風,當比得上廷中翠松,華茂長青。
只可惜後來,當今天子年幼,深受閹黨矇蔽。
權閹魏忠賢橫空出世,以諂媚獻上而飛黃騰達,不及一年,朝中黨羽遍佈,楊漣出走,魏氏一族,雞犬升天。
魏忠賢假借馮三元講學一事,大放厥詞,緹騎四出,血腥打壓東林黨人。
京師畢竟天子腳下,番子尚還有所收斂,可江南天高皇帝遠,自魏良卿來到以後,蘇州的天就變了。
魏良卿乃是魏忠賢之侄,提督蘇州督辦司,更是力壓督餉館等實權地方官署一頭。
士子們都說,廠衛勾結,繁華的江南之地,現如今已是混亂不堪,再不似從前。
近幾日廠衛頻有動作,就連五城兵馬司及地方官府都視若無睹,更有甚者,居然與廠衛配合行事,一有東林講學,官差必臨。
輕則驅趕士子,打砸場所,重則抓人下獄,指揮作匠拆毀講學之地。
自魏良卿來到蘇州,這已是被毀掉的第五個大型書院了。
士子們百思不得解,只能將一切歸咎於時卟粷葠汗頋M盈,閹黨蔽天,此乃人臣之不幸,乃大明之不幸。
這時,街邊走來一行商人。
指揮拆毀書院的緹騎中有一人注意到他們,轉頭看了過去。
緹騎只是看了一眼,沒有先惹事,卻還是讓商人們心下一驚,故作鎮定的與緹騎擦肩而過。
這些商人一看便是不同,他們中有一部分是倭人,加上歸來的華僑,男男女女,人數不少。
“這是在幹什麼?”一名約莫十七歲的小孩子見到緹騎在街上耀武揚威,充滿了疑惑。
“魏閹得勢,緹騎四出,打壓異己。”李旦冷哼一聲,“這些番子,又在拆東林書院。”
方纔問話的小孩子更加不解,眼中閃着大大的疑問。
“拆了東林書院有什麼不好?”
聞言,李旦皺緊眉頭,不滿道:“一官,你怎麼能說出這種話?”
這位李旦,就是鄭一官的叔叔。
鄭一官還有個在後世大名鼎鼎的名字,就是鄭芝龍,只不過此時的他和朱由校一個年紀,還在跟着李旦混。
李旦在大明海商之中極具威望,地位和在日本的華僑總扛把子差不多。
這次自東瀛平戶藩回到大明,是打算咚鸵慌浳锍鍪郏侔l一筆橫財。
李家船隊路過蘇州時遭遇變故,因爲他們被以魏良卿爲首的督辦司給攔下了。
非說要交什麼關稅,才肯放行。
李旦能做到這麼大,地方上是有不少門路的,蘇州府這裏自然也有老相識。
海外跑商多年,早已賺的盆滿銤M,關稅對李旦形同虛設,沒有什麼人敢真去收李家的稅。
在碼頭上交了二百多兩的停靠稅,李旦帶着一行人下了船,直奔蘇州府衙。
他心中滿腔怒火,想要去找蘇州知府討個公道。
商人收稅,自古有之,大明一樣如此,海商哓浲?慷悓兕~外稅之一,官面上的說法,是要按船隻大小和貨物收取。
這麼多的貨物,交上二百兩停靠稅很正常,但現在的商人基本上已經偷稅漏稅慣了。
李旦家大業大,差點就忘了交稅這兩個字怎麼寫。
按以往套路,每次自大明哓浳锶ベ羾畹┒紩缯埉數毓賳T,私下敬送禮物,以朋友相稱。
這樣一來,原來幾十兩甚至幾百兩的各種稅,一次性花一些銀子就全解決了,全無後顧之憂。
這樣的官商利益鎖鏈下,地方官得了些便宜,商人拿了暴利,而朝廷喫了大虧。
這也是爲什麼商稅一直存在,但卻基本收不上來的原因。
督辦司的存在,直接起到抑制官商勾結的效果,但弊端也有,下邊的人會編排名目去對付富商,從他們的手裏搶錢。
朱由校明白一個道理,想讓馬兒跑,就得讓馬兒喫草。
這些錢你下邊的人可以吞掉一些,但是朕必須要拿大頭!
你們有利益關係,朕同樣可以自成體系,也搞出來一個專爲自己服務的利益鏈條。
聽說是李旦求見,蘇州府的知府寇慎非常重視,當即將其引入內堂。
僕人端上來的杭州龍井香氣四溢,李旦卻並沒有任何品茶的意思,他開門見山道:
“府尊太爺,我的船在碼頭被收了二百八十兩的停靠稅,還說要是想出海,就要覈實貨物後再補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