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木匠皇帝 第251章

作者:崛起的石头

第二日一早,朱由校直睡到日上三竿才起。

朱由校不是睡到自然醒,而是聞見飯菜的香氣餓醒的。

剛一睜開眼睛,便見到一桌酒膳已經被擺在乾清宮的正殿中,朱由校一下子更餓了,趕緊翻身而起。

張嫣就坐在一旁,見皇帝醒了,又趕緊上前服侍穿戴。

皇帝無論是常服還是要臨朝前的正服,穿戴步驟都是極爲繁瑣,朱由校只靠自己穿戴衣物,是極其麻煩的。

待洗漱之後,朱由校剛剛坐在椅子上,正準備大快朵頤,還沒等動手,筷子就被張嫣搶了去。

張嫣奪走筷子,開始一刻不停地忙活。

先是剝蝦去皮,再是剔去魚刺,挑出湯中的雞骨,然後又見她拿着碗起身,一勺一勺地乘上燕窩冬筍雞湯。

張嫣端着湯走回來,將湯放在朱由校低頭就能夠得着的眼前,輕吹去熱氣,吹散浮油,這才遞到朱由校嘴邊,催促快喝。

朱由校喝了一口,然後就坐在那,看着張嫣再乘一勺,做相同步驟,再遞到自己嘴邊。

朱由校是習慣了,但心中還是不免有些無語。

這也太勤快了,這樣下去,乾清宮就連宮娥和太監都不用了,所有活皇后全都幹了……

當然,不需要的話,朱由校也不只說了一遍,叫她好好享受,這些有的沒的就算朱由校不想做,也有宮人會做。

畢竟,皇家養着他們也不是讓他們看皇后幹活的。

可張嫣一聽這話,就學起了朱由校左耳進右耳出的樣子,不斷應承,過後還是我行我素。

每次來乾清宮,張嫣都會將朱由校的衣食住行,全方位、無微不至地照料,直到離開。

朱由校看着眼前滿是雞湯的勺子,再看一眼張嫣,微微蹙眉:“你別忙了,跟朕一起喫吧。”

張嫣放下勺子,非常文靜地道:

“陛下日理萬機,終究是要爲國事操勞,妾身居後宮,能做的只有這些。何況,妾也要做後宮表率,不然後宮尚且不穩,陛下又何以穩天下?”

朱由校明白了張嫣的意思,也不再多說。

其實張嫣做了皇后這麼久,總算是有了自己的心思,對於這個,朱由校心裏還是挺高興的。

後宮裏的事兒,自己表示支持就行了,讓她去管吧!

朱由校這樣想着,便就一口口喝湯,剛喝了幾口,就見魏忠賢從外進來,神色匆忙。

見帝后之間這副模樣,他明顯是稍愣一下,方纔伏跪在地,山呼道:“奴婢參見陛下!見過皇后娘娘——”

朱由校換了一副神情,淡淡問道:“又有什麼事情需要朕處理了?”

“陛下天縱英明!”魏忠賢繼續山呼一聲,“今晨早些時候,四川監生錢漢揭了順天府衙門的告示,去都察院衙門大鬧了一通。”

“茲事體大,老奴不敢擅專!已下令番子們將那錢漢捉拿押回東廠,請陛下示下!”

朱由校顯得有些驚訝,話語中更似些許慍怒:

“區區監生竟如此大膽,敢鬧都察院?”

第四百一十一章 大案疑雲

清晨,剛到內閣簽押房值班的韓爌屁股還沒坐熱,就見門外急匆匆來了一名乾清宮的小牌子。

“閣老,陛下召見!”

聞言,韓爌渾身一顫,該來的還是來了。

約莫小會兒之後,朱由校目光炯炯,坐在西暖閣的寶座上,看着下面鬚髮皆白的年邁首輔,淡淡問道:

“閣老,四川監生錢漢大鬧都察院及科道衙門,可是聽說過了?”

韓爌早在兩月前劉宗周來找他商議對策時,便就知道有此一劫,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這樣想着,他正要起身回話。

卻聽朱由校在上面輕聲一笑,道:

“閣老不必起來了,朕賜坐於你。”

“謝過陛下……”韓爌施然一禮,道:“回陛下,臣今晨才聽說此事,正打算在內閣與諸位同僚商議此事。”

“那閣老說說看,這個錢漢如何處置爲好?”朱由校目光閃閃,饒有興趣地自言自語起來:

“都察院是太祖皇帝設置的司衙,職權很重,大鬧都察院衙門,卻是不能輕饒。”

魏忠賢在一旁聽着,天啓皇帝這番平平無奇的話,卻叫他心中一驚,不敢輕舉妄動。

韓爌官場沉浮這些年,又活了大半輩子,早已是個人精,自然聽得出來,朱由校這一問是個坑。

韓爌沉吟片刻,嘆氣說道:

“陛下心中早有答案,爲何還要來問臣?”

朱由校嗬嗬一笑,翹起嘴角,追問道:“哦?那你來說說,朕的心中想着如何處置這名監生?”

韓爌直接說道:“若臣向陛下建議殺錢漢,便是與天下士子作對。”

“可若是諫言饒恕錢漢,他大鬧的可是都察院衙門,這又讓都察院的同僚作何感想,置朝廷法度於何地。”

韓爌說到這裏,伏跪在地道:“老臣實在不知該如何處置,還是……依律查辦吧,這樣也能說得過去。”

朱由校聽完,臉色變了又變,笑道:

“你這個老滑頭,倒是把朕的心思琢磨得透徹!”隨即,又看向一旁恭恭敬敬站着的的魏忠賢,道:

“這個本領,你和他可不相上下!”

韓爌沒有說話,魏忠賢卻是連忙賠笑:“陛下過獎了,老奴只知侍奉陛下,對這些朝堂之事一概不通呀!”

不得不說,魏忠賢這副臉皮用來對付文官們,的確是個絕招。

其實這次錢漢鬧出來的事,還有天下間士子們的鬧騰,完全都在朱由校的掌握之中。

甚至於,一定程度上就是因爲朱由校對去年秋闈廠衛稟報的東林結黨營私之事睜隻眼閉隻眼,纔出現了今天這樣一個天下沸議的局面。

不過這樣的局面好啊,這樣的局面,朱由校這個做皇帝的是最高興的,這是個讓朝廷重新洗牌的機會。

朱由校靠在臥榻上,示意韓爌把椅子搬的離自己近一點兒,翹起二郎腿說道:“錢漢的事,朕自有計較,倒是朕聽說,他這次在都察院鬧出的亂子可不小。”

“這要是錢漢一人鬧事,也就罷了,可這是天下士子的凶h,朕可不能坐視不理。”

說完,朱由校看了一眼魏忠賢。

後者心如靈犀,張嘴說道:“陛下,老奴早就聽到風聲,錢漢揭帖上說的事,老奴也有所耳聞。”

“哦?說來聽聽。”

“回陛下,錢漢揭帖上指訴同考官李元薦利用職權之便,爲門下學生牟取私利,陛下請看,這是本次會試的金榜名錄。”

朱由校微掃過一眼,有些驚訝地道:“這名單上爲何各地貢生佔據了半數,莫非是其餘人學藝不精?”

魏忠賢搖頭,冷笑:“陛下,其實除了李元薦,有一個同考官叫鄭我樸的,早就動手了。”

“三個月以前,鄭府的正廳上就掛了一副鳥唬嵨覙沭B了一隻黃鳥,凡有人來求關節,他就故意當着腥硕号S鳥,時時盼顧。”

“逗弄鳥時,鄭我樸又要大聲訓斥下人,要他們好生餵食喂水,清掃鳥弧!�

這個事朱由校倒是真的沒聽過,頗感興趣地讓他繼續說下去。

魏忠賢看了一眼悶頭一聲不吭的韓爌,然後得意的眯着眼兒,道:“陛下想,去鄭府求關節的貢生們見他這副樣子,有幾個會不詢問一番關於鳥的事?”

“這一問,鄭我樸就好生吹噓他這黃鳥,說是從何處何處千金購得。那些貢生都是眼尖的,自然心領神會,將大把大把的銀子往鄭府送!”

朱由校眉頭微蹙,頗有警告意味地道:“魏忠賢,這不過是你的一面之詞,科舉的同考官,朝廷大員,豈能如此貪腐?”

魏忠賢自然明白,這是天啓要他表露忠心,忙山呼叩拜:“陛下在上,老奴不敢有半句假話!”

“若是陛下不信,可叫親信前往鄭府,一查便知!”

“況且此時在香河附近,這件事都已在民間傳遍了,陛下不信老奴,難道還不信天下間的悠悠之口嗎?”

這說話的口吻,還天下間悠悠之口,魏忠賢,你這是跟那幫東林黨學壞了啊!好傢伙一句話就自己代表天下人。

朱由校心中嗤笑,面上卻異常嚴肅,想了一會兒才道:“既然如此,這趟差便交給北鎮撫司了。”

“傳詔,叫許顯純帶人去香河,查查那個養黃鳥的同考官!”

語落,朱由校又望向韓爌,促狹笑道:

“閣老以爲如何,可還順心?”

韓爌哪敢有絲毫的不情不願,也是趕緊說道:“陛下聖明,老臣無異議。若此事爲真,便是朝廷開科取仕以來一大恥。”

“的確,出了這樣的事,是朕用人不明,希望這只是民間謠傳!”朱由校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似的,道:

“近日京中傳言霏霏,連朕也聽說不少,金榜上是否有個新科進士叫做龔念貞的?”

韓爌微做思量,即道:“回陛下,確有此人。”

“那此人的舅舅,是否在朝中爲官?”

韓爌這才一驚,顫顫巍巍道:“回陛下,龔念貞的舅舅現爲都察院左僉都御史,正四品官。”

朱由校冷笑一聲,果然是都察院,東林黨的老地盤!

“那就錯不了,民間盛傳這個龔念貞仗其舅在朝中爲官,提前得知試題才中進士。”

“魏忠賢,給朕查查他。”

這種事魏忠賢最爲擅長,當即笑眯眯說道:“陛下放心,老奴定會讓東廠徹查此事,不放過一個違法亂紀之人,給天下間的寒士還一個公道!”

第四百一十二章 奉旨查抄

“身體髮膚,受之父母,傷毀一點點都是罪過,錢監生竟隻身大鬧都察院衙門,顯見他真是怨憤至極了!”

“哼!也不怪他,考官們納賄,貢生們舞弊,從來如此!”

“我有些好奇,很多人都是送錢疏通關節,可若是碰見那偏不送錢的主兒呢?難不成考官們還熱臉去貼冷屁股,必須給他中了?”

“沒錢,有勢也行。你看京官裏三品以上的大老爺家子弟,不是一個個都中了嗎?”

“我看那些老爺家的宴席三個月前就在張羅啦!一個個好像早知道自己必中一樣,這樣下去,我看科舉也就有名無實了!”

“有勢的,就算你不送錢,答一個文不對題,他們也能高中,反而是咱們,任你文章寫的天花亂墜,還不是一樣落榜!”

“天可憐見的,我這是造了什麼孽……”

北京城的街巷之中,無數士子正在交頭接耳的議論,會試之後他們並沒有離京,反而是憤憤不平,聚得越來越多。

輿論重壓之下,據說天啓皇帝開始親自過問科舉泄題一事。

天啓皇帝召見內閣首輔韓爌以後,東廠忽然開始抓人。

番子們衝上街頭,第一個抓的就是高中進士以後最能裝,最爲卸嗦浒袷孔铀积X的龔念貞。

龔念貞的舅舅在都察院爲顯官之事隨即傳遍市井之間,一石激起千層浪,各類喝罵之聲愈發強烈。

另外又有監生提出質疑,爲何京中有名有姓的達官顯貴子弟悉數奪魁,又爲何東林貢生才學平平無奇,卻能高中進士?

如何在天下士子及百姓的殷殷關注之下審問龔念貞,一時成了刑部、都察院、大理寺三法司的重中之重。

東廠大牢位於東華門以北,與都察院、大理寺、刑部三法司衙門相對而設,其兇名卻遠超三法司。

番子們大馬金刀侍衛在門外,在他們身後的正堂擺着一塊鮮紅色巨石,遠遠看去,煞氣逼人。

堂內還種着一顆老槐,逢此時節,翠綠優渥,鬱鬱蔥蔥。

血淚、樹影交相呼應,隱隱映着一聲聲鞭撻入骨的慘叫。

“怎麼樣,招了麼?”魏忠賢坐在椅子上,看着一名檔頭,淡淡詢問。

檔頭擦擦額頭細汗,抱拳回道:“廠公,這姓龔的嘴硬得很,不過頂多今晚,小的必定讓他招出該說的來!”

魏忠賢放下茶,起身淡淡瞥了一眼,道:

“這樣就好,本督還有別的事,不能一直在這盯着。許顯純那邊也該到香河了,哼,這次本督倒要看看,三法司會怎麼審!”

言罷,魏忠賢負手離去。

檔頭連忙彎腰大聲道:“恭送廠公爺爺!”

……

香河縣是個小縣城,可卻有一座非常豪華的宅邸,便是同考官鄭我樸的老家。

鄭我樸不只是這次會試朝廷所設二十名同考官之一,也是吏部右侍郎,當朝的三品大員,比龔念貞的舅舅官兒還大。

本來香河出了這樣一個人才,當地百姓都是自豪無比,逢人一說,覺得倍兒有面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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