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看來此前還是將這事想簡單了,可眼下已經通稟逡滦l,許顯純正虎視眈眈,他是騎虎難下,爲時已晚了!
第四百零七章 許顯純出手
正在他在思索進退時,身後傳來一個女人的聲音。
“東家已經到了,怎麼不進去?”
黃華堂驚出一身冷汗,連忙轉身,膽虛不敢對視,躬身作揖道:“夫人恕罪,忽然想起商會的事,這……這才一時失了神。”
“已經到了?”
這時,房門‘吱呀’一聲打開,入耳傳來李之令的話:“粉兒原是京城一妓,被我族叔贖出爲妾,已相隨兩年有餘。”
李元薦這位東林名士,竟還有這等風流雅事。
經這一次,黃華堂算是看清了這幫所謂名士清流的真正嘴臉,這才起身,忍住心中惡寒,忙對粉兒道:
“失敬、失敬……”
這名喚做粉兒的女子也微微揖身,朝黃華堂不失禮貌的一笑,隨後給屋子裏的貢生們遞上一籃新鮮洗好的水果,邁着婀娜的步子離開。
李之令見他遲遲不肯進門,即輕聲一笑,頗有威脅之意道:“莫非這臨門一腳,黃東家怕了?可別忘了,進了這門,早晚也會查到你的頭上。”
見黃華堂緘默不語,李之令隨即大笑,撫慰說道:
“彆着急,我等已謩澏鄷r,出不了任何差錯。”
“朝中重臣、東林名士,甚至內閣輔臣,盡皆參與其中,關係重大,便是陛下知道了,也不會輕易處置。”
“何況我輩讀書人盡皆忠義,不是閹黨那等貪生怕死之徒,必不會泄露了一字一句。你儘可安坐家中,爲自己牟取暴利。”
黃華堂心中一橫,有道是不如虎穴,焉得虎子,他神色恢復如常,坐在胸暽虚g,問道:
“李公子說的好像此事獲利都在我一樣,明人不說暗話吧,李公子想要此回兜售試題幾成的利潤?”
李之令聞言,心中便也放了心。
若是這商人還似先前那般,他倒還不放心與他明說,這般討價還價起來,便是將他們當做了自己人。
況且一介商人,說出去的話又有誰信?
李之令坐在他身旁,冷笑:“我不要你任何抽成,倒賣試題所得,你全數所有,只是要打着閹黨的名目。”
“這等事由閹黨做起來,也更令人信服。”
黃華堂心道果然。
這幫東林士子是既想得名又爲逐利,最後還不忘將罪名推到閹黨頭上,自己好義正言辭的站出去,顛倒黑白,訴說正義。
怪不得朝堂上姓瘯r,朝政、邊疆一日不如一日,等東林倒臺,閹黨執政,反倒連打勝仗,政局穩固。
若是讓這羣擅使關節的貢生做了官,朝堂纔是暗無天日!
黃華堂微微一笑,奉承他道:“這好辦,可我是商人,信奉的是平等交易,我讓公子兩成利,只求安心。如何?”
李之令愣了片刻,隨即大笑:
“有何不可?這天下還有放着錢不賺的商人,難得——,實在是難得!”
……
第二天一早,劉府。
左都御史劉宗周正要去都察院坐班,甫將正三品官府穿戴整齊,還沒等踏出正堂,便看見自己兒子劉汋跑來。
“何事如此慌張,成何體統!”
劉宗周一直教導兒子處變不驚,看見他這副匆忙神情,心中之氣便不打一處來,忍不住訓斥。
彷彿是出了什麼大事,劉汋連向父親行禮也顧不得了,手中捏着一份告示,說道:
“父親,出禍事了。”
劉宗周也知道,自己這個兒子向來謹慎,此次這般無腦衝撞,竟連行禮也不顧了,顯然是出了了不得的大事。
他隨即坐下,說道:“且與爲父詳細說來。”
“您還記得兩個月前同考官李元薦嗎?”劉汋問道,神情焦急,好似火燒火燎。
劉宗周緘默小會兒,點頭道:“此回泄露考題的事,爲父早與你說過,不泄露考題,我東林士子向再登朝堂,談和容易!”
“父親,我這次不是來與您爭辯的!”劉汋也微微提高了音調,“事情已經敗露了,昨夜北鎮撫司忽然出動,抓了幾名貢生!”
劉宗周沒什麼擔心,只冷笑一聲,說道:“不過抓幾名貢生而已,能是什麼大事,這些年來東廠抓的人還少不成!”
“父親何不想想,明天就是中元節燈會了,各地的權貴都聚在京中。在這種節骨眼上,廠衛向都是安分守己,似昨夜這般抓人還是頭一回,怕是已經聽到什麼風吹草動了。”
“父親,趁還沒鬧大,收手吧!”
劉汋說着,跪了下來。
劉宗周腦門子嗡的一下,直接靠在椅子上,神色僵住,眼中卻是在急劇地閃爍。
……
“閣老救我!”
不久之後,劉宗周連都察院也顧不得再去,直奔着韓爌府第,將還沒出門前往內閣的首輔大人堵了個嚴嚴實實。
聽明事情原委,韓爌氣得鬚髮倒豎,沉聲問:
“這次除了你參與的都還有誰?”
劉宗周起先有些猶豫,見韓爌起身便要走,只好一咬牙,和盤托出:
“還有副都御史袁化中、禮部侍郎顧大章、戶部侍郎李元薦,請辭歸鄉的前閣臣劉一燝也在暗中聯絡門生,相傳考題……”
“罷了罷了——!”
韓爌見劉宗周滔滔不絕地還要再講,一個一個更赫然都是朝廷大員,當今的名士、清流,聽得心驚肉跳,直接揮手打斷了他的話。
韓爌站起身,顫顫巍巍地指着劉宗周,怒斥:“念臺呀念臺,我早告訴過你,當今陛下不是移宮即位前的那個小孩子了,叫你不要趟這些渾水!”
“我叫你不要再想讓東林士子入朝爲官的事,順其自然,你、你怎麼就是不聽啊!”
“我要被你們給害得晚節不保,天下的東林也都要被你們給害死了啊!”
“還保你,我一個毫無實權的內閣首輔,拿什麼保你?難道你還看不出來,陛下在將內閣的權利收歸軍機房嗎!”
“我現在只是個擺在上頭給人看的空殼,如今聖旨之所以還過內閣,那是陛下給我這一把老骨頭留的半分薄面!”
話說到這裏,韓爌猛地抽了自己兩巴掌,然後破口大罵:“你們也是,要是陛下想擼,隨時能把我們一擼到底!”
“怎麼都這個時候了,你們還在想着控制朝政,還在想着結黨而爭……”
韓爌畢竟年老,罵得累癱在椅子上,不斷喘氣,看樣子差點一口氣兒上不來被氣死。
韓爌一向老成持穩,這還是第一回見他氣成這樣,更把劉宗周嚇得冷汗直冒,悔得腸子都青了,根本不敢反駁。
劉宗周忙上前攙扶住韓爌,低聲說道:
“我等知道錯了,還請閣老給指條明路,許顯純已經盯上那些貢生了,抓了好幾個人進去。”
“若是再不動作,等他們招出來,只怕鬧大了不好收場啊!”
第四百零八章 癸亥金榜之爭
“你請自便吧!”
望着悻悻離去的劉宗周,韓爌臉色顯得極爲難看。
這時,管家急匆匆而來,神色慌張:“二老爺來了,怕是朝中出了什麼大事,連去刑部也顧不得了。”
韓爌聞言一嘆:“還是躲不過啊……”
劉宗周來,就是爲了說東林結黨,上下兜售科舉試題一事,自己這個族兄韓煥當年也是得了自己東林魁首的蔭福才能官至刑部主事,自然不能免俗。
他嘆口氣,想了半晌,親兄弟之間畢竟還是不能太過絕情,韓爌心中明白,他定也是來向自己找方法避禍的。
可是這種事他們既已瞞着自己做了出來,便是整個東林的禍事,他韓爌又有什麼能耐去避禍。
嘆了口氣,他道:
“我去更衣,叫他到偏房等我吧……”
走了幾步,韓爌又忽然回頭,笑道:“對了,擺齊酒菜,到菜市採購一條大魚,老夫已好久都沒與這個族兄說些心裏話了。”
消息傳出,朝上的東林大臣,朝下的東林士子,如今俱都是亂成一團,有如無頭蒼蠅。
而魏忠賢的東廠,得到逡滦l頻頻出動抓捕貢生的消息,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
“舅父!”
許顯純抓人後的第三天下午,傅應星纔是火急火燎趕來,對着魏忠賢說道:“北鎮撫司一連幾日都有動作,怕是出大事了。”
魏忠賢神情淡然,道:
“能有什麼大動作,中元節燈會纔剛結束,在這節骨眼上抓幾個人,只是北鎮撫司想擴大影響罷了。”
“許顯純想與本督鬥,他還是嫩了點兒。”
其實魏忠賢想的也對,許顯純比上任劉僑,雖有手段,卻還是被魏忠賢壓了一頭。
魏忠賢不只有東廠,還有朱由校賴以制衡朝政的“閹黨”,許顯純則只有逡滦l,雖然御賜了飛魚服、繡春刀,影響力還是遠遠不足。
傅應星定了定神,道:
“舅父,我在蘇州的耳目說,東林貢生張繡近日與同考官蔣振鄴來往甚密,據說是握着什麼把柄!”
“還有這事兒?”
魏忠賢神色變了變,示意傅應星坐下,嘀咕說道:“天啓二年秋闈,是鬧了一檔子事兒,這樣看來,兩件事似有什麼關聯……”
傅應星也記了起來,連忙說道:“去年有個嘉善生員名喚張卓的,寫揭帖嘲罵秋闈主考官劉宗周徇私舞弊,確在地方上激起了一陣波瀾。”
“只是……”魏忠賢忽然嗬嗬冷笑一聲,“只是陛下當時還在南巡,並沒在意此事,到如今也被人淡忘了。”
“去年秋闈的確是弊端百出,那些東林自被逐出朝政,心存憤恨,便使出這等下三濫的招數,妄圖要東林還朝,還真是好算計!”
言至於此,魏忠賢眼眸微動,即當機立斷,起身說道:
“派人去蘇州,把這個叫張繡的鎖回來,隨意編排個名目就是,本督要親自審問!”
傅應星轉身就走,道:
“好!我親自去一趟蘇州!”
……
幾天之內,不只北鎮撫司頻頻出動抓人,就連東廠都摻和進來,緹騎出京,直奔蘇州。
幾日後,傅應星興沖沖回來,臉上帶着喜色:“舅父,喜事,喜事!張繡已被鎖拿回京,我還沒怎麼動刑,他便嚇得尿了褲子。”
“據他說是那同考官蔣振鄴貪污受賄的證據爲他所得,是去向他勒索了一萬多兩白銀!”
“貪污受賄的證據,東廠一直都有,不過這些都是小魚小蝦,本督還懶得動手。”
魏忠賢不相信就只是這麼點小事,這幾日他也命人找出去年秋闈後有關的消息,結合起來,愈發覺得是東林黨在密质颤N大事。
這等向天啓皇帝邀功請賞的好機會,怎麼能輕易放過。
“你來看……”魏忠賢衝傅應星招手,冷笑:
“去年秋闈榜發,地方上士子的確鬧了一陣,本督這才發現,去年秋闈榜上之名,東林士子名佔其七。”
“這樣以來,落榜的各地秀才們自然不服,這便有了這些指罵主考劉宗周照顧門生,徇私枉法的揭帖。”
便是傅應星也看出來事情不簡單,再經受魏忠賢這一番點撥,他一下子明白過來,狠狠笑道:
“舅父,看起來這是一出好戲啊!”
“我們要不要動手?”
魏忠賢思量片刻,微微搖頭道:“這還得等陛下那邊的意思,這事陛下只怕早就知道。”
傅應星有些奇怪。
“那陛下在等什麼?”
魏忠賢搖頭,然後嗬嗬笑了,沒有作答。
……
兩月過後,天啓三年會試順利結束,金榜名錄下發天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