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朱由校讚歎一句,隨手將書交給王朝輔,淡淡說道:
“傳旨,叫廣寧參議孫承宗進京面聖,朕要當面問一問他袁崇煥的事,好一個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對於袁崇煥,朱由校正是因爲他在後世那般大的名聲,考慮到多少有些能力,所以纔會一忍再忍,留他守備寧遠。
可袁崇煥也是執拗得很,不知道哪根筋搭錯,整天朗朗上口的就是一句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崔呈秀不是朱由校,他不知道袁崇煥在後世有多大的聲名,他只看見一個小小的寧遠兵備,忤逆兵部檄令也就算了,居然還三番兩次抗旨不遵。
兵部落權,下獄,這已是袁崇煥這般作爲以後必然的結局。
只是不知道朝臣們到底怎樣想的,明明是袁崇煥抗旨不遵,崔呈秀明明是秉公執法,穩定了遼東局勢。
可是在科道言官們的嘴裏,崔呈秀雖然沒了擅自議和的罪名,卻也無法洗脫閹黨奸臣之身。
在清流們的眼裏,凡是閹黨必定是小人,凡小人所趾Φ模囟ㄊ翘齑蟮闹伊迹螞r袁崇煥是“帝師”孫承宗的門生呢!
昔日的王化貞,不過是個意外罷了!
……
魏忠賢從宮裏回到東廠,就一直陰沉着臉,一言不發。
傅應星上前滿了一杯貢茶,恭候問道:
“大捷傳聞,京城每家每戶都是喜氣洋洋,外頭放了爆竹,喜慶得和元日節一樣,舅父臉色卻怎的如此難看?”
魏忠賢看了他一眼,心中有氣,卻不打算遷怒於親人,伸手接來貢茶,一口喝盡,沒好氣道:
“還不是因爲那個高第!”
“當初本督真是瞎了眼,居然向陛下舉薦這樣一個貪生怕死,成事不足敗事有餘的貨色!”
“那……陛下怎麼說?”
高第做的事傅應星也略有耳聞,臉色頓時一變。
要知道,上邊那位眼睛裏可是向不揉什麼砂子的,這高第犯的事兒,難免落到魏忠賢那堂堂的東廠廠公頭上。
魏忠賢要是倒了,那他這人稱的“紅孩兒”也就完了。
紅孩兒,是東林士子們給傅應星起的外號,類似於其餘的“四十孫”、“八虎”、“五彪”,流傳的都是一樣的兇名。
自然,許顯純、田爾耕等人眼下在北鎮撫司自稱體系,歷史上的五彪等自然是另有其人。
魏忠賢鬆了口氣,攤在椅子上,說道:
“爺還是懂得我的難處,沒有爲難,只是放了口氣兒,說叫我看着辦。這件事你要親自處置,去山海關一趟。”
傅應星眼珠一轉,獻策道:“舅父,我覺得不妥。”
“您想,這高第是貪生怕死之徒,但是兔子逼急了也還咬人哪!他手裏可是握着兵的。”
“番子們再是敢打敢拼,也敵不過那些刀頭舔血的兵,侄兒貿然去了,怕是會逼反那廝。”
魏忠賢一聽是擔心這個,當即就是一樂,拍着傅應星的腦袋說道:
“本督的好侄兒,你就放一百八十個心,就算他高第敢反,於龍、高貞又不是傻子,豈會跟着?”
“你就只管去傳話,把高第給本督完好無損的押到京師,到時候你要親自監工,讓他給陛下好好兒的修三大殿!”
傅應星的確是想的簡單了。
歷經西南之役,還有剛剛取得的遼東大捷,天啓皇帝的威望已經非常之高,地位無可動搖。
何況高第雖然是總兵,可總兵上頭還有巡撫、經略、總督,最上邊還有一位督師壓着沒走。
任高第玩出了花來,也實在是翻不起什麼風浪。
第三百九十六章 合作還是滾蛋
傅應星很也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在當夜即親自帶着一批番子前往山海關,處置高第在太子河畏戰一事。
番子們剛出京,朝廷上對袁崇煥的一審也才結束。
這天,魏忠賢神神祕祕的來到西暖閣,說道:“爺,老奴打聽到,欽天監的湯院士近來忙活的腳不沾地。”
魏忠賢這話裏所謂的湯院士,自然就是說前兩年來大明的神聖羅馬帝國傳教士湯若望。
湯若望早年進入羅馬學院,主要方向是研究神學和數學。
羅馬學院是羅耀拉於十六世紀創辦的,雖說是一所“基督精神的神學院”,但這個學院的課程涉及甚廣。
除羅馬教廷規定的傳教內容外,還教數學、天文學、地理學、機械力學、化學等很多科目,培養出的人才也很多。
伽利略就曾擔任過羅馬學院的教師,他在學院的報告廳裏展示經他改良後的望遠鏡,受到熱烈歡迎和欽佩。
後來,這種改良後的望遠鏡普遍用於歐洲航海,無論前往世界各地的探險家們,還是艦隊的指揮官,基本上人手一個。
大明之中比較少見的所謂“千里鏡”,其實就是一種仿製的單筒望遠鏡,只有總兵級別的武將或是總督級別的文官纔有資格配備。
其實自倭寇之患消除後,萬曆年間以來,大明一直都在積極吸收各種所能接觸到的西方先進科技知識。
湯若望在羅馬學院就讀時,聽過伽利略的演講,對富饒的東方產生濃厚興趣,便開始用各種方式自學漢語,吸收東方知識。
萬曆四十五年,湯若望以最優秀的成績完成了在羅馬學院的學業,被羅馬教廷授予爲神父,可以有資格傳教。
五年前,在紅衣主教金尼閣的帶領下,湯若望、鄧玉函、羅雅谷等二十二名傳教士,在葡萄牙帝國的宮廷中受到其皇帝接見,然後從里斯本啓航東渡。
這就是湯若望和大明的淵源。
朱由校正在看吏部、兵部呈上來,對袁崇煥第一次審問的結果,聞言“哦?”了一聲,也沒多想,笑着問道:
“他都在忙些什麼?”
魏忠賢道:“老奴今日去欽天監尋湯院士,卻被他帶來的西洋學徒攔在外面,語氣還蠻橫得很,說是裏邊在佈道講經,誰都不見!”
“陛下,老奴不是自己個兒生氣。您聽聽,一個西洋的學徒就敢在宮裏這般的大放厥詞,誰都不見,豈不是連陛下去了也……”
話說到這裏,朱由校側目一眼,魏忠賢渾身一顫,雖然沒再繼續說話,臉上卻還是欲言又止。
朱由校哈哈一笑,放下章奏,用手指點了魏忠賢幾下,道:“瞧瞧你,都一把年紀的人了,跟個三十幾歲的傳教士置什麼氣?”
“你以爲朕不知道這是你無理取鬧,人家湯若望早就說了,佈道講經是神聖的時刻,你非要撿這個時候進去,能埋怨得了誰。”
魏忠賢的確也是一時氣不過,要是別人他可能還會考慮一些有的沒的,也就算了。
可一個從西洋來的傳教士,居然也敢攔着本督不讓進去?
他以爲自己是誰呀,這皇宮大內,除了後宮以外,到了何處,不得尊稱自己一聲廠公!
聽了朱由校的話,魏忠賢這時候氣頭也都消了,但心中還是有件事不甚明白,便道:
“爺,老奴的事兒是自己個兒糊塗。”
“可湯若望每天確實是從早到晚忙個不了,不是佈道施洗,領着教徒們做禮拜,就是去教堂傳教,連到欽天監當差的功夫都沒了。”
“一個傳教的,頂多做個欽天監的活兒,他怎麼比爺還忙呢?”
朱由校聽了這話,略微沉吟道:“你是說,這湯若望在朕的宮廷裏頭傳教,發展了一批天主教信徒?”
魏忠賢不懂皇帝話裏那天主教是什麼意思,但大致意思聽得明白,忙點頭道:“爺,不是老奴心眼小,老奴是擔心,這湯若望在謩澴攀颤N別的事。”
“不止是內監各局各司,就連老奴的東廠,都有許多人受洗入天主教,老奴不得不爲陛下擔憂啊!”
朱由校沉思起來,看來是有些重視。
其實倒不是因爲魏忠賢話裏頭說的湯若望有陰郑煊尚T卺崾赖臅r候就知道,湯若望這個人,就是正兒八經的在傳教。
可後世的也已經有相關的記載,這批傳教士的目的不如湯若望一樣單純。
他們的確不是單純來傳教的,這批傳教士來大明,是帶着重振羅馬教廷和自家國王征服東方的願景來的。
起先葡萄牙的想法很簡單,他們認爲東方比較落後,可以直接武力征服,再不濟也可以迫使其開放通商。
與東方通商的歐洲國家,會得到很強力的加成Buff。
這批傳教士過來以後,其實很快傳就向葡萄牙和羅馬教廷傳回消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主教金尼閣聲稱大明遠不是他們印象中愚昧落後的古老文明,想要武力征服大明,這實在是不太可能。
據此,羅馬教廷和葡萄牙只好放棄了武力征服的想法。
加上大明同荷蘭海戰勝利的消息隨着大航海飛速傳遍歐洲,葡萄牙更加頭上冒汗,不敢再輕視來自於東方的古老帝國。
可他們卻也沒有放棄征服東方的夢想,葡萄牙國王和教皇聯合,決定使用懷柔政策,對大明溫火慢燉。
一方面,在大明傳教可以增長羅馬教廷和耶穌會的聲望,對教皇和葡萄牙來說都是好事。
另一方面,也可以藉助傳教進一步瞭解大明真正的情況到底是什麼樣。
反正無論通商、傳教,還是一些什麼別的,這些傳教士的最終目的都是爲了自己國家還有教廷的利益。
有些事情當下看不出來,但如果從後世的角度去回溯,卻又顯得清晰易懂。
朱由校根本不擔心天主教會在大明境內會傳播成西方那樣的地步,因爲歷史事實證明,就算朝廷不干預耶穌會的傳教,他們最終也會失敗。
你傳任你傳,百姓信了算朕輸。
朱由校想的,是要利用這一點給大明搞點好處,畢竟我讓你傳教,你不付出點什麼,這也說不過去。
更何況這幫傳教士沒幾個是真喜歡東方,葡萄牙和羅馬教廷想在大明這搞好處回去自己發展,這可以。
朱由校要的也很簡單,你想發展,我也要發展,我的發展需求比你一點不小,所以就給你兩個選擇。
要麼淨身出戶滾出大明,要麼兩家合作,一起進步。
第三百九十七章 學習西方的科學技術
這般想着,朱由校也便站起身道:
“如此,朕也去聽聽這個湯若望是如何給人解惑的,他現在何處?”
魏忠賢趕緊走在前面,一邊引路,一邊回道:“眼下這個時候,應該是在教堂布道講經。”
說完忽然像想起什麼似的,又道:“爺,您可不要也被他蠱惑得入了那什麼天主教纔是啊。”
朱由校點了點頭,負手走出西暖閣。
被蠱惑入教是不怕的,主要是有正事,的確要出宮一趟。
何況朱由校也很是好奇,聽一遍就能入教,這湯若望傳教的本領真有魏忠賢說的這麼邪乎?
帶着這樣的心思,朱由校與魏忠賢換上便服,帶上幾名勇衛營親軍出了承天門,很快來到離承天門只隔着兩條街的教堂。
剛剛走近教堂,就見到一片的翠綠,聞見撲鼻花香。
教堂配着一處不大不小的院落,敞開着大門,院落裏是花園,一片濃綠,空氣裏飄散着玫瑰花叢的芳香。
果樹也有很多,紅紅白白的桃子,紫瑩瑩的葡萄很是誘人。
湯若望被信徒們擁在中間,信徒們正向他詢問教義,求解疑難,還有的請賜祝福,以渡過難熬的歲月。
朱由校來到院子裏,正聽到湯若望手拿聖經,站在高處,激情的進行天主教那一番演說。
“……人間充滿罪惡,世人充滿罪惡!”
“來自人間的原罪,啊,這便是始祖亞當犯罪留給後世的無法自救的原罪!它使世人難以免除下地獄的悲慘結局!”
這話說完,湯若望還在醞釀,下頭就有人在暗自嘀咕。
“地獄?是不是地府?”
“不知道,什麼玩意原罪,聽不懂啊!你聽明白了沒?”
“別問我,我怎麼知道原罪是啥意思……”
下頭信徒們的竊竊私語,絲毫沒有影響到湯若望一絲一毫的情感,他接下來的話中依舊充滿激情。
“上帝爲拯救信奉者的靈魂,獻出他的親生之子、我們受苦受難的救世主!作爲替罪的救贖代價,我主耶穌被釘死在十字架上!”
“啊!偉大的我主耶穌,舍了他的身體,化爲餅,舍了他的血,化作酒……”
一段說完,湯若望這才轉過頭來,審視他那羣可愛的信徒們,卻發現腥瞬蝗缥鞣絺鹘虝r那樣人人尊崇,卻是嬉鬧有聲。
“好傢伙,耶穌的血能化酒!”
“聽起來耶穌好像挺厲害的,他的血化成的酒肯定比私釀的女兒紅還要好喝,湯教士,怎麼喝到這酒啊?”
“這幫紅毛傳教士,定然是都偷偷喝過的!”
聽着這些所謂天主教信徒的話,朱由校沒有忍住笑出了聲,卻是將鬱悶的湯若望目光吸引過來。
隨即,他的眼睛瞪得老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