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方纔還是三面圍殺的明軍,很快就陷入嚴重的危機之中,朱燮元幾乎在冷格里率軍衝殺寧夏鎮的同時,得到了這個消息。
朱燮元的位置,就在寧夏鎮之後十五里。
王汝金不知道能否挑起大梁,如果他就這麼跑了,寧夏鎮必定隨之崩潰,朱燮元自己就會直接暴露。
眼下寧夏鎮的兵馬已經搖搖欲墜,除了正在渡河的宣府兵馬,朱燮元只有身邊一個督標營。
可建奴也不是傻子,如果派督標營支援寧夏鎮,努爾哈赤很可能會直接猜到他的位置。
那樣一來,整個戰場的女真騎兵都會向這邊湧來。
第三百八十八章 王汝金拼命,李鴻基立功
“督標營壓上!”
朱燮元好像是在一瞬間就做出了這個事關自己性命,還有遼東整個戰局形勢的重大決定。
他說完話,直接拿起尚方寶劍,翻身上馬道:
“不僅督標營要壓上,在這裏的炮營也要壓上,集中全部火力,對準了寧夏鎮前面的奴騎轟!”
“奴酋不是要知道本督的位置嗎,好!本督自己站出來,看看他有沒有那個能耐打得過來!”
朱燮元湊出雪亮的尚方寶劍,喝道:
“給本督傳令王汝金,如果他敢後退一步,本督即當場將他斬殺,親自指揮寧夏兵馬與虜死戰!”
“告訴前線的將士們,此役無論戰勝與否,所有罪責本督一肩承擔,你們只管用命殺虜便是!”
在這番話中,朱燮元顯露出了朱由校欽定督師在戰場上應有的強硬態度,軟硬兼施,這也正是他能如此之快令這些驕橫跋扈將帥懾服的原因。
消息傳到前線,王汝金驚掉了大牙。
副將說道:“怎麼辦,大帥,朱燮元這是要和奴酋拼命了,我們是撤還是跟着他去送死……?”
王汝金本來聽到女真兵往自己這個方向突圍的時候,也一副不可置信的樣子。
他向沒有什麼爭功的心思,在這之前,也沒有要去以命搏命的想法。
他本來只是在想跟在張萬邦後面撿撿漏,配合大同和宣府的兵馬打這一仗,可卻沒成想,奴酋看出他這個小心思,便以此爲突破口,打算一舉而定。
王汝金本來確實是有些慌了神,正在心中做激烈的思想鬥爭,盤算着到底要不要溜。
可正在此時,朱燮元措辭極爲嚴厲的軍令到了眼前。
他心中嗟然一嘆,看起來,今日這次與虜拼命不可避免,何況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自己跑又能跑到哪去。
莫不如與建虜拼了,還能搏一個奮勇死戰,忠君爲國的美名……
想到這裏,王汝金直接一腳將那副將踹翻,大聲道:“什麼叫跟督師去送死?身爲大明的總兵官,忠於陛下,爲國死戰,正是我的榮耀所歸!”
他轉頭告訴督標營標兵道:
“請轉告督師,這一戰我王汝金絕不後退一步,建奴要是想過去,就要從我的屍體上踩過去!!”
標兵見他不似是在裝模作樣,也重重抱拳說道:“王大帥高義,我去去就回,來與寧夏鎮的兄弟們同死!”
言罷,他翻身上馬,向後疾馳而去。
副將欲言又止,見王汝金已下令讓家丁全部壓上,便放下了想要勸說的心思,心中也是無奈,看來只有這一條路了。
王汝金一隻腳踏在木箱,揮舞着佩刀,向周圍心中惶恐不安的寧夏鎮將校喊道:
“今日我王汝金豁出去了,跟這幫建奴掰掰手腕!傳我軍令,凡有敢退一步、動搖軍心者,殺!”
家丁得了命令,當即轉身傳令。
過不多時,前方卻是傳來一陣歡呼,卻是一名家丁跑回來,大喜喊道:“大帥,喜事,喜事!”
“李鴻基衝進建奴軍中,三兩下就砍了爲首的奴酋,奴騎前軍已經崩潰了,李過也正跟着李鴻基反攻!”
王汝金聽後愣了一下,李鴻基直接衝進去砍了奴酋?
奴騎中三兩下砍死一名奴酋,然後全身而退,這還是人?
聽着愈發猛烈的歡呼聲,王汝金深信不疑,他哈哈大笑,第一個衝了出去,喝道:
“李鴻基好樣兒的,此戰之後本帥要親自爲他請功!”
“弟兄們,隨我殺虜啊!”
幾乎同時,寧夏鎮的各路兵馬都開始反攻,朱燮元也率領督標營趕來,所有火炮都對準向東方突圍的奴騎一陣猛射。
女真騎兵一時間完全沐浴在如雨的炮彈之下,死傷慘重。
寧夏鎮明軍,這支被建奴認爲是孱弱之師的部隊,猛然間爆發出了比宣府、大同軍隊更強的戰鬥力。
明軍將士們跨過小山一樣的屍體,衝進已經人仰馬翻的女真騎兵中間,一頓亂砍亂殺。
廝殺之中,女真騎兵的屍體鋪滿了一兩裏寬的陣地,慘叫哀嚎聲驚天動地。
“什麼,冷格里死在了一個明軍的手裏?”努爾哈赤大驚失色,“你們連這個明軍叫什麼都不知道?”
看着前來報信的白甲護衛,努爾哈赤直接勃然大怒。
冷格里自幼跟隨自己,驍勇善戰,曾經野戰中以一萬騎兵擊潰朝鮮五萬大軍,如今居然死在了一個不知名的明軍小兵手裏?
他可是大金的八貝勒!
奇恥大辱,奇恥大辱啊!!
努爾哈赤的戰略沒什麼錯,可戰場上永遠沒有固定會勝利的一方,他不可能知道明軍中出了李鴻基這樣一個異類。
他更不可能知道,貪生怕死的王汝金卻在這一仗中選擇殺身成仁,要和他拼命。
每一個微小的細節,都可能決定整局戰爭的走向。
冷格里猝然而死,也許是大意,也許是李鴻基偷襲,但這都沒什麼緊要,結果是冷格里已經死了,是李鴻基殺的。
努爾哈赤第一次遭遇這種失敗,居然有剎那間的不知所措。
可下一刻,炮銃轟鳴聲、喊殺聲,將努爾哈赤驚醒,黃臺吉的聲音從身旁傳來:
“父汗,浮橋搭好了,要不要過河?”
努爾哈赤當機立斷,翻身上馬,下令道:“洪!率領全部的騎兵隨本汗突圍!”
黃臺吉也知道眼下戰情的嚴重性,沒什麼猶豫,即率領剩下所能叫到的全部騎兵,跟隨在努爾哈赤身邊。
女真騎兵不但人高馬大,而且都是都是人馬重甲,就連兵器,也是精鋼的虎槍加上大刀。
努爾哈赤集中起剩下所有的女真騎兵,藉着微高的地勢,跨過臨時搭建好的浮橋,在步兵的掩護下倉皇撤離。
明軍自然不能放過這個半渡而擊的機會,一時間,兩側的所有鳥銃手都將目標轉向浮橋,猛然間發射出一輪齊射。
只在一瞬間,就有一千多的女真騎兵倒在浮橋上,可是其餘的女真騎兵仍然如同洶湧的浪潮,無可阻攔的通過了浮橋。
逃命之時,女真騎兵們比以往更加兇悍。
他們揮舞着大刀,還以爲馬上就要衝出重圍,可是眼前又緩緩升起大明的旗幟,卻是姜弼的宣府鎮兵馬根本沒有渡河,他們一直在這列陣截擊。
看見前方阻攔的宣府鎮明軍,努爾哈赤雙眼通紅,猛烈的夾擊馬腹,用腳靴上的馬刺不斷刺激坐騎。
餘的女真騎兵也都盡如被困住的猛獸,奮不顧身的衝向這最後一個機會。
第三百八十九章 慘勝,截殺葦子谷
“奴酋在做困獸之鬥,不可硬攔……”
朱燮元騎在馬上,本打算死戰的他,看着眼下轉瞬而變的戰場形勢,容不得欣喜多久,便忽然間大喝:
“傳令,叫姜弼不要硬擋,以截擊建奴步軍爲主!”
“奴酋困獸之鬥,建奴騎兵戰鬥力不弱,硬攔我宣府軍不是奴酋騎兵對手,叫他放奴酋過去!”
朱燮元知道,建州女真發展至今,其實已經做大,不可能憑藉一戰就將他們直接打回原形。
況且奴酋努爾哈赤身經百戰,以往在遼地攻城略地無法阻攔並不是沒有原因,硬要去阻攔,只能得不償失!
這一戰最好的結果,就是儘可能殺傷奴酋帶來的女真韃子騎兵、步兵,真韃損失,纔會讓僞金傷筋動骨!
督標營騎兵聽聞此言,臉上笑容即刻凝滯,旋即拍馬而走。
可是等他渡過太子河趕到北側,卻是發現已經崩散的宣府鎮大軍,宣府總兵姜弼的屍體倒在人羣最前面,脖頸上有一道深深的傷口。
來晚了,他終究還是來晚了。
奴酋渡過太子河後,率領最爲驍勇的幾大貝勒,以白甲巴牙喇護衛爲先鋒,只一擊就撞破了宣府鎮的大陣。
宣府鎮的步兵大陣,無論利用火器,還是以長矛在前,都完全無法抵擋建奴騎兵爲了逃命而爆發出的衝擊力。
宣府總兵官姜弼督戰在前,卻被黃臺吉一刀砍於馬下,主將一死,宣府軍大陣隨即崩潰、四散!
好消息是,奴酋急於逃命,河岸另外一側還有持續射擊的鎮虜炮,根本沒有任何擴大戰機的機會,撞破宣府軍大陣以後便就馬不停蹄,倉皇逃命。
姜弼雖死,但宣府軍建制仍在!
朱燮元趕來後愣了片刻,或許這是這場慘勝中另外的好消息吧。
建奴在野戰當中的確難以戰勝,但他們打贏了。
軍中書記官趕來,記下了這樣一段話:“宣府、大同、寧夏三鎮邊兵勢如破竹,潰建州於太子河。”
現實是場慘勝,但必須要包裝成大捷,報入朝廷,讓天下間的黎民百姓家喻戶曉!
太子河圍殺戰結束了,自五年前薩爾滸戰敗後,大明動用了大規模兵力,在野戰之中堂堂正正戰勝了努爾哈赤率領的女真主力!
前鋒薊州總兵官王威被奴七貝勒圍困,力戰而死!
宣府總兵官姜弼在截擊奴酋時英勇戰毆!
除此之外,也有數不清的把總、千總、遊擊將軍戰死在這片戰場上。
與此同時,又有更多的驍將因斬虜立功,即將名冠天下,開啓他們嶄新的沙場篇章。
大浪淘沙,英勇的大明將士們前仆後繼,在遼東土地上與建奴往來鏖戰,只爲光復漢家河山!
大明勝利了,奴酋失敗了,他們只能倉皇逃竄趕回老寨,舔舐傷口,卻不知前方又有幾路兵馬在設伏。
朱燮元看着戰後如風捲殘雲般的戰場,重嘆口氣,直等到後方的鎮虜炮羣也開始寂靜下去,方纔有氣無力說道:
“傳令,讓其餘三路依照計劃設伏,以殺傷奴兵爲主,切記不可硬攔,以免宣鎮之事重演。”
言罷,他翻身上馬,道:“向陛下報捷,就說太子河之戰已勝,奴酋倉皇逃竄,臣已分兵三路設伏,定能殲滅更多奴兵。”
“諸位,從速收拾了戰場,與本督繼續追擊!”
腥私洿藨疳幔瑢@位西南來的督師更加敬服,紛紛抱拳說道:“末將遵命!”
……
一日一夜後,葦子谷。
葦子谷處太子河上游,自威寧東北而上,過清河堡再向東方行軍二十里,可抵葦子谷。
過了葦子谷,躍過遼東長城,便是到了被後金佔領的地區。
此時的葦子谷內,山林之中,一片肅靜景象,平靜如常。可你若是仔細去看,就能看見天空上的鳥兒都在低空而飛,不敢落下。
時不時有小動物受驚,竄出密林。
這處山林早都被明軍第二路所佔,爲榆林總兵官姜讓統率,奉督師朱燮元之命,在此截擊倉皇逃竄的奴酋大軍。
幾日前,王威與揚古利激戰之時,其餘幾路明軍也都按照計劃,各自行軍,漸成悄然合圍之勢。
榆林總兵姜讓統領的第二路榆林大軍負責破除瀋陽周邊後金軍的圍困,自離開大營起,便偃旗息鼓一路急行軍。
姜讓奔黃泥窪,過長安堡,沿途突襲留守的後金軍,三天之內,就順利同被圍困在瀋陽城內的滿桂所部會合。
兩部會合後,滿桂即與姜讓在瀋陽周圍不斷出擊,重點打擊後金軍留下的守軍。
其實努爾哈赤留在瀋陽周圍的兵力不多,但分佈很廣,主要是想起到迷惑作用,讓瀋陽守軍不敢輕舉妄動。
滿桂尊奉熊廷弼的嚴守策略,爲免瀋陽失陷對全局造成轟動,只得一直堅守待援。
姜讓率榆林軍趕往瀋陽以後,瀋陽周邊明軍的兵力大大增強,很快以優勢兵力取得決定性勝利,破除了後金對於瀋陽的圍困。
隨後,滿桂繼續留守瀋陽,處理後金軍潰敗後留下的殘軍,姜讓則馬不停蹄趕往葦子谷設伏。
這時,哨騎來報:“稟報大帥,督師親領督標營在太子河大捷,奴酋倉皇逃竄,即將到此!”
姜讓起先對朱燮元一介文官不是很服,可在此戰中,卻也逐漸心生敬服。
朱燮元不虧能得皇帝信任之人,的確有兩把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