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天啓元年,從阿敏徵皮島,攻入鐵山,斬殺明朝鎮江總兵官毛文龍全部家屬十二口,加封貝勒,領鑲紅旗,爲四大貝勒之下驍勇善戰的八貝勒之一。
後來,揚古利作爲努爾哈赤的親信,率領鑲紅旗,先後征討哈達、烏喇等部,還有平定地方遼民舉義,都是多有戰功。
揚古利剛剛發現後面有潰兵,正叫來幾人問話,努爾哈赤派來的白甲兵便飛至眼前。
白甲兵翻身下馬,先向揚古利行了一禮,道:
“七貝勒,大汗要你整軍出戰,擊潰明軍,砍下來犯明軍總兵王威的人頭!”
揚古利剛纔也問出來了,這是明國的薊州總兵王威擅自出兵,聲勢雖大,其部也才一萬多人。
明軍這樣的人數,還是在野戰,他自然一點兒不擔心這仗會打不贏,當即滿口答應下來。
“請轉告大汗,揚古利必定全殲薊州明軍,爲大汗凱旋做賀!”
待他說完,白甲兵纔是翻身上馬,撥馬向前軍疾馳而去。
揚古利目送白甲兵離開,叫來鑲紅旗的牛錄、甲喇十餘人開始不慌不忙的部署作戰。
在他看來,明軍殺至此處尚需時間,況且平原野戰,明軍大部分都是步兵,鑲紅旗鐵騎根本不虛明軍。
現在需要佈置的,是如何才能最快速度擊潰這支來送裝備的明軍,然後帶着物資和首級趕回去進獻給大汗!
努爾哈赤留下揚古利斷後,遵守合約下令在辰時三刻拔營撤軍。
很快,後金軍大營中人喊馬嘶,八旗主力都隨着努爾哈赤及諸王貝勒陸陸續續離開,只有鑲紅旗奉命留下一萬多騎截殺王威。
夕陽西下,暮雲合璧。
揚古利套着鑲紅旗的衣甲,站在山坡頂上,一手牽着馬繮,翹首遙望遠處平原,忽然西北角方向煙塵四起。
他不僅一愣,隨即翻身上馬,大笑道:
“明軍來了!”
“傳本貝勒命令,擊鼓出戰,一鼓作氣,擊潰明軍!”
……
見建奴早有準備,王威即刻下令停止追擊。
命令下達,明軍大陣之中也是人馬往來,傳令的標兵跑動不絕,各部都在將領的約束下開始有秩序的整軍。
“殺!殺!殺!”
很快,一個騎兵在前,步兵列陣的大塊方陣形成,喊着口號,遠遠向山坡上的紅甲女真騎兵壓去。
後金方面,也是擊鼓出戰。
“嗚嗚——”
號角聲響徹在平原之上,明軍陣列忽然不動,兩側騎兵開始向前衝鋒。
待明軍騎兵來到小坡之下,女真騎兵正欲進擊,卻見明軍忽然轉身而走,軍陣後方響聲大作。
“砰砰砰——”
明軍火炮開始轟鳴作響,一顆顆開花彈落在女真騎兵中間,轉瞬間形成了許多血色的小坑。
揚古利略微蹙眉,對面的薊州軍帶着許多火器,現在是火炮,等會只怕還會有火銃,這是他最不願見到的。
當時在薩爾滸之戰,他奉命截殺杜松所部北路軍。
當時就是在這種地形,杜松所部明軍結成一個軍陣,遠處以火炮發射,近處便憑軍陣利用火銃殺傷女真騎兵。
當時負責總指揮的莽古爾泰帶騎兵衝了幾次,根本拿這種鐵桶陣沒什麼辦法,不得已採取了最無奈也是最笨的方法,即揮軍猛攻一點。
恰好當時天氣潮溼突變,於明軍不利。
接戰不久,明軍那粗製濫造的火銃就紛紛發射不出來了,有的在戰場上卡殼,有的自燃而炸,這才讓莽古爾泰得以迅速擊潰杜松北路。
揚古利略微估算了一下形勢,騎兵的衝擊力極強,如果四面圍攻,是明軍處於優勢,自己的鑲紅旗沒有火器,在接戰以前只能被動挨打。
此時揚古利所能想到的辦法和莽古爾泰一樣,就是利用八旗騎兵巨大的衝擊力,猛攻薊州軍一點。
只要破了他們外面的大陣,明軍就會全軍崩潰!
到了那個時候,明軍就是待宰的羔羊,還不是任自己揮軍追殺!
正想着,寂靜許久的風沙居然又“嘩嘩”地颳了起來。
聽見耳邊這些動靜,揚古利臉上的神情精彩起來,此刻風沙又起,明軍守陣自然不利!
第三百八十三章 風勢轉變,鬥智鬥勇
“呼呼——”
平地間漸漸捲起陣陣旋風,揚古利正在爲風沙相助而高興,鑲紅旗騎兵中卻是一亂,幾桿龍旗連桿帶旗都被捲到半空中,他們的坐騎也都十分不安。
“七貝勒,變天了!”
一名牛錄拍馬趕來,急促地說道。
不用多說,現在的揚古利臉色變得難看起來。
他本以爲風沙又起是助他擊潰明軍,卻不成想,遼東的天氣變化無度,風沙居然在今日突然轉變風向,開始朝女真騎兵吹來。
剎那之間,周圍盡是一片的天昏地暗,塵沙四起,就連坡下的明軍大陣都是看不清楚了。
“鎮臺,起風沙了!”
“弟兄們都被吹得頭重腳輕,站也站不穩,好像醉漢一般,搖搖晃晃,這仗還怎麼打?”
“這狗日的風沙,早不來晚不來,偏偏這個時候來,害得我們連奴騎的影子都摸不着!”
幾名薊州將領趕來,紛紛說道。
擔任前鋒的薊州總兵王威神色凝重,這確實是失算了,關內奉調而來的將帥們雖然久經善戰,但卻根本不熟悉遼東千變萬化的天氣。
薩爾滸之戰,杜松一部就是喫了這個虧,又急功好利,爲奴騎所圍,作戰時大雨滂沱,火器全都成了燒火棍,沒了丁點用處。
不過王威觀察小會兒,卻是哈哈大笑出來。
“你們看,這風沙是向奴騎吹的,我軍揹着風沙,奴騎迎面而衝,他們比我們更難受!”
諸將領很快都發現了這一點,面露喜色。
“鎮臺下令吧!”
王威輕輕點頭,然後大聲說道:
“命兩翼騎兵收縮回陣,大陣嚴守不動!”
風沙太大,最嚴重時,能見度甚至不足百步,狂風捲積着地上的砂土,帶有一些碎木小石,猛烈拍打在明軍兵士的盔甲上。
王威警惕地望着風沙,生怕忽然從深處衝出一批奴騎來。
這樣的風沙天氣下,火器雖然能用,但全都成了瞎子,擅自發射就等於告訴對方自己的位置。
王威心中明白,眼下這個時候,只能在原地結陣自保,奴騎直面風沙,除了退兵,就只有主動進攻一條路可走。
一旦在前進途中遭遇奴騎,沒了火器的阻攔,加上大陣在行進之中突然遭遇衝擊,很可能一觸即潰。
野外作戰,以步軍爲主的明軍要處處小心!
兩軍都成了睜眼瞎,相比於王威,揚古利的鑲紅旗騎兵受到風沙的影響尤爲嚴重。
他們甚至爲自己的坐騎蒙上了馬眼,以減弱風沙的影響。
兩軍在毫不知情的情況下越靠越近,站在最前面的王威,順風而立,心中更加自信。
恰在此時,風沙之中似乎出現了一長串黑色人影。
王威沒有什麼猶豫,即刻抽出佩刀,高聲喝道:
“鳥銃,放——!”
這個時候,就不能再講究什麼三段擊的戰法了。
兩軍的距離如此之近,自己先開火,女真騎兵也會衝鋒,只有儘可能的多釋放出幾次以造成殺傷。
揚古利率領鑲紅旗騎兵走在前面,初聽爆響還並不在意。
他也曾見識過明軍鳥銃的厲害,他們裝備的鳥銃,十杆之中能有二三杆發射出來已經不錯。
眼下風沙正大,明軍的鳥銃受風雨天氣影響極爲嚴重,只怕又是放不出來,成了燒火棍。
就算能放得出來,其威力定然也是大打折扣,打在大金的騎兵身上還不是撓癢癢一般,根本不足爲懼。
眼見明軍陣列出現在眼前,揚古利持刀向前,正準備衝到大陣之中廝殺,猛然身旁一陣慘叫。
卻是無數的鉛彈從鳥銃中發射出來,將他身邊緩緩進軍的女真騎兵射得人仰馬翻。
“七貝勒,明軍這是什麼火器?”
一名牛錄被擊中了左肩,面露驚懼,咬牙問道。
“聽聲音應當還是鳥槍,只不過……”揚古利的話說了幾句停了下去,他其實也有些懵。
這樣大的風沙天氣,南蠻子們的鳥銃怎麼還能發射得出來?怎麼還會有如此大的威力?
容不得細想,揚古利第一個衝了出去。
儘管有風沙的影響,鑲紅旗的女真騎兵們還是頗爲振奮,因爲他們每個人都不覺得這場戰鬥會輸。
女真騎兵之中發出的一聲聲吆喝,明軍全都能聽得一清二楚。
雖然根本聽不懂這些蠻夷到底說了些什麼,可看着他們粗狂的面容,再聯想到以往女真騎兵的兇名赫赫,卻還是令許多明軍將士心中出現難以抑制的恐懼。
馬蹄聲越來越響,越來越近,如此近距離下騎兵集羣衝鋒,使得明軍腳下的大地都在戰慄不安。
馬蹄如雷,伴着戰馬的嘶鳴,鑲紅旗的萬餘女真騎兵狠狠衝撞到了明軍的大陣之上。
殘肢飛舞,戰馬哀鳴,喊殺聲穿透了漫天飛揚的塵沙,響徹九霄之上。
薊州總兵王威有進無退,極爲奮勇,領着親兵站在亂軍之中一個個砍下女真人的腦袋。
揚古利知道殺敵先取首的道理,見這員不可一世的明將正背對自己,便催動馬匹趁機從右側靠近。
王威正舉起沾血的佩刀,向一名女真騎兵砍去,正在此時,身後傳來一聲暴喝,嚇得他渾身一個激靈。
“殺!”
揚古利的大刀向背對他的王威砍去。
王威預感到了危機,提前收了已經揮出去的刀,可還是躲閃不及,左臂被直接砍落在地。
鮮血淋漓,染紅了戰場之下的沙土。
揚古利得勢不饒人,張着血盆大口跳下戰馬,在地上拖着大刀追殺,一刀又一刀砍翻前來護衛的薊州兵士。
在這名人高馬大的後金七貝勒面前,居然沒人能擋得住第二刀。
圓月當空,戰場上的喊殺聲依舊沒有任何減弱的勢頭。
女真騎兵雖然逆風向衝鋒,但因爲風沙的原因而因禍得福,避免了提前被明軍火器大量消耗,得以直接展開近戰。
雖然因此女真騎兵的衝擊力大大減弱,可是火器之利沒怎麼得到發揮的明軍,很快就在野戰中呈現出不支的態勢。
在與揚古利的戰鬥中,王威因爲是被偷襲,一直處於下風,這被揚古利抓到了戰機。
他舉起血淋淋的手臂,用漢語大聲喝道:“你們的總兵已經被本貝勒所殺,餘下明軍如能投降,本貝勒饒你們不死!”
聽了這話,女真騎兵們士氣大振,更加兇猛。
飛沙走石之間,女真騎兵們鋪天蓋地的衝向明軍大陣,有的更是在混亂之中穿插到了後陣,開始大肆屠殺炮手和鳥銃手。
王威不知所蹤,薊州軍失了主將,很快就開始混亂不堪,呈現出全面崩潰的趨勢。
第三百八十四章 無膽鼠輩,貽誤三軍
約莫幾刻鐘前,高第騎在一匹棗紅馬上,眼望着見不到首位的一萬五千餘大軍,臉上皆是洋洋自得。
這高第,今年剛二十六歲,長得身材正中,不胖不瘦,五官也都端正,就是因爲房事過勤,面色顯得有些蒼白無力。
如果他脫去這身總兵盔甲,倒很像個白面書生。
高第也算是諂媚魏忠賢得以進位的一個典型,其餘如兵部尚書崔呈秀,還有溫體仁、楊嗣昌,也都是走的同一個路子。
他們這幫人,早都被東林羣臣親切的冠以閹黨之名,讓天下間的士子們日日罵,夜夜罵,有些不明事理的百姓跟風也罵,名聲早就臭不可聞。
可名聲怎麼樣,絲毫不影響高第一路的官吆嗤ā�
他本來是市井之間的窮酸小民,和堂堂的大明朝總兵官根本扯不上半點關係,從小過慣了寒酸的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