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范文程見狀奏道:
“汗王,事已至此,還是先設法亡羊補牢吧!我聽說內喀爾喀四部在福餘衛喫了一場敗仗,看來堅持不久了。”
“我軍要趁在明廷大軍趕來以前,拿下瀋陽,破其邊牆!”
礙於這位“範先生”的面子,努爾哈赤不好再繼續發火,遂命親兵傳令,讓阿敏率部主持圍困瀋陽,再與胸惱丈套h強攻之事。
他坐在位子上,胸口不斷起伏,顯然是氣得不輕。
科爾沁五部聯軍,號稱二十萬鐵騎,居然在半個月的時間裏連一個福餘衛都拿不下來。
硬是拖到明軍援兵趕到,在野戰中大敗內喀爾喀四部。
奧巴那個廢物,三萬能征善戰的科爾沁騎兵,在他的手裏,居然被一萬不到的烏齊葉特諸部人馬在蘇溫河打散了!
要知道,科爾沁那三萬人都是戰兵,烏齊葉特這東拼西湊的一萬左右人馬,還有許多是稍過馬頭的孩子!
什麼樣的廢物連這一羣臨時拼湊起來的軍隊都打不贏?
這個奧巴,要不是大金與他聯姻有好處,努爾哈赤是真想一刀砍了他祭旗,不是科爾沁慘敗蘇溫河,福餘衛也不會崩的這麼快。
自己沒有一夜拿下瀋陽,努爾哈赤沒有料到。
科爾沁五部聯軍沒有規定時間內拿下福餘衛,這更是他絕對想不到的。
這場戰爭進行到現在,變數已經太多了。
努爾哈赤現在唯一想的,就是趁着朱燮元追擊五部那些殘兵敗將的時候,自己能把遼瀋拿下。
不,只要能拿下一個瀋陽,他就有辦法讓熊廷弼以失土之責遭受牽連,按照明廷那幫人的規矩,只要遼瀋失陷一城,他們就會自相傾軋!
只要熊廷弼被免職,明廷在遼東餘下的那些將帥,在他的眼裏,不過是一羣土雞瓦狗!
孫承宗?空有帝師之名而已!
袁崇煥?無名小輩而已!
毛文龍?偷雞摸狗之徒而已!
在努爾哈赤眼中,整個遼東,只有熊廷弼稱得上是他真正的敵人,沒有熊廷弼,遼瀋早就已經被他給輕而易舉的拿下了!
就在他想這些的時候,一名白甲兵入帳,跪道:
“稟汗王,三貝勒找到了!”
第三百五十八章 皇家祕史
天啓三年五月初二。
這天,京師的上空一直都是天朗氣清。
圓圓的太陽掛在頭頂,使人心中逾越,百姓們走出家門,互相問好,小販們沿街叫賣,這真是難得的好日子。
自遼東而歸的騎兵手持一份捷報,伴着“嘚嘚”的蹄聲,掠過京師的沿街小巷,捲起一縷殘風。
紫禁城,西暖閣。
這裏是滿眼的青蔥木,暖爐香。
琳琅暖風伴着遼東的血雨腥風,吹入天啓皇帝正待着的暖閣之中,拂過他的臉龐,爲靜謐的皇家庭院增添了幾分肅穆。
朱由校臥坐在西暖閣御案之後,忽聞牌子跪在門外請旨,說是遼東有捷報傳回。
側頭聽了一陣,朱由校沒有放下手中書卷,神色中也沒起什麼波瀾,只是開口吩咐道:
“進來吧。”
牌子行了禮,得了魏忠賢的眼色,進入西暖閣後第一眼瞧見的,就是已滿一歲的皇長子朱慈燃。
未來,他還將是這個帝國的皇太子,乃至於皇帝。
朱慈燃趴在朱由校身側的明黃色軟墊上,小小的眼睛閃着大大的疑惑。
他一會兒看看正手不釋卷的父親,一會兒又瞧瞧恭身進來的太監。咦,奇怪,這人怎麼好像很害怕父親的樣子。
“父、父皇。”
沒等御前牌子道出捷報內容,朱慈燃就說出了他在這個世界上的第一句話,雖然尚顯稚嫩,但卻令牌子渾身一凜。
“恭喜陛下,賀喜陛下!”
“皇長子會說話了,是陛下之福,也是大明之福!”牌子趕緊匍匐在地,看他的樣子,好像是比朱由校這個當爹的還要高興。
朱由校放下手中的書,凝神看了一會兒朱慈燃,眼中少見的閃爍出些許動容,隨即又歸爲平靜,道:
“皇長子的事,儘快告訴皇后,叫她去拜見太妃,親祭太廟,感謝大明的列祖列宗。”
牌子擦了幾滴眼淚,道:
“奴婢一定把話帶到,今兒可真是個好日子,陛下,大明是雙喜臨門吶——!”
朱由校撿起書繼續看,頷首笑問:
“這上面說了什麼?”
牌子直起腰,清了清嗓兒,裝腔作勢地念起:
“遼東副總兵滿桂奏大捷於京:建奴蓄忠丫茫瑖覟c陽,臣率諸將校督戰一晝夜,終擊退建奴進攻,斬偈捉В灯蚵}聞。”
朱由校聽了一半,轉過頭去,淡淡說道:“這的確是場勝仗,可我軍損傷也不比建奴要小,算不得什麼喜事。”
“我大明將士的性命,難道還比不上蠻夷嗎?”
牌子滿腹委屈,愣了半晌,囁嚅着說不出話來。
朱由校一臉的波瀾不驚道:“滿桂既是奏捷,也不要涼了軍心,你且傳朕口諭到遼東,給邊關的將士們聽。”
“卿等所奏之功,朕盡知曉。然福餘戰事未定,奴兵未退,諸位守土用命,皆爲國家棟梁。朕心慰然,定不吝賞賜。”
說完,朱由校環視四下,對門外候着的魏忠賢道:
“你親自去一趟兵部,就叫兵部官員再發一道詳細的敘功名錄到瀋陽。還有,戰死的將領,千總及以上,皆可入京師祠堂,英魂永傳後世。”
“朕這個先到,兵部的後到。”
“每一顆建奴的首級,都要算得明明白白,軍心可用,城才能守得住,熊廷弼在遼東撐的也很難。”
魏忠賢自然知道如何爲天啓皇帝分憂,點了點頭,隨即轉身離去。
稟報的牌子有些尷尬,站在當場,醞釀少時,方纔扭捏地道:“陛下,那這份捷報,是不是還要交給《京報》,當做捷報宣揚……?”
朱由校將視線從書中移開,笑問:
“邊關既是奏捷,爲何不當做捷報?”
後宮裏,皇后張嫣得了諭旨,即沐浴更衣,前往慈寧宮拜見劉太妃,叫上裕妃童靜兒及其餘兩名后妃,再去太監祭祖。
朱慈燃是大明的皇長子,今日叫了一聲父皇,這在皇家之中,的確是件大事。
當然,有件事大家都是心照不宣,這大明朝的皇長子,只能是天啓皇帝最爲喜愛的朱慈燃。
裕妃童靜兒所生皇二子朱慈爍,其實比朱慈燃要早出生幾月,但一個是后妃所產,一個是中宮皇后所生。
這皇長子的名頭到底給誰,後宮之中,也是心照不宣。
天啓皇帝雖說對朱慈燃和朱慈爍都同樣喜歡,並沒有什麼偏袒之意,但卻對這件事一向諱莫如深,不聞不問,連提也不提,不知有心還是無意。
起初倒還好,一歲左右,這倆哥兄弟的地位,還是被周圍的宮人們習慣性分開。
畢竟,一箇中宮所出,一個卻是臨幸的小妾。
其母親地位和受寵情況的不同,一定程度上影響了朱慈燃和朱慈爍的成長曆程。
現在他們還是哥倆好,朱由校也沒怎麼在意,可是日後到底會怎樣,這又有誰能知道呢?
……
且不說這皇家的祕辛,大事還得是國家事。
兵部得了牌子的請旨,崔呈秀立即召開部議,商討對瀋陽一戰的敘功之事,這不是個好活兒。
說起來,這還是自薩爾滸之戰後,大明對後金作戰少有的大捷,其斬獲的建奴首級,超過了以往任何一次。
但這次只是守城之戰,後金還沒有完全退卻,吹得太早,萬一瀋陽失陷了,不好收場。
兵部官員對此頗爲束手束腳,商議了一夜,只是決定中規中矩的對他們敘功,也就是單純的列名。
告訴每個還活着的人,他們立了什麼樣的功勳,等這次戰爭結束,就會得到如何如何等級的封賞。
瀋陽如今已經被後金圍困,朝廷能做的就這麼多。
這麼多,對現如今瀋陽城內的將士們其實就夠了,他們現在一不缺喫穿,二不缺甲仗兵械。
所缺少的,就是個一個認可。
來自朝廷文武和天啓皇帝的認可,對現在的瀋陽城將士來說,比賞賜一百萬兩白銀都重要。
很快,朱由校的口諭和兵部的敘功名錄,自京師先後發出,飛速前往位於前線的瀋陽城。
這一道諭旨,讓所有人都知道了。
他們在這裏與建奴死磕的時候,遙遠的京師正在看着他們,對他們的每一刀每一銃,都有所記錄。
每個人在戰場上的表現,都會在戰後化作一筆筆功勳,爲現在的大明,更爲他們的子孫後世造福。
那道諭旨的內容,更爲人所津津樂道,朱由校的每一個字,都化作了瀋陽將士繼續作戰下去的力量。
一想到這裏,瀋陽城內的將士就渾身充滿了幹勁。
第三百五十九章 范文程自比諸葛亮
努爾哈赤一把摔掉了城內細作傳來的消息。
不出意外的話,這是最後一名瀋陽城中的細作,所傳出的最後一個消息,這幫明狗,居然如此的難對付!
在傳遞出這個消息後,這名細作幾天都是毫無聲息,應該已經被發現了。
負責巡視城內的是招兵遊擊任國忠,也是個不足掛齒的無名小輩,可就是這個無名小輩,令他們喫盡了苦頭。
這個任國忠不是漢人,是被漢化後的蒙古人,世代居住在遼東,之前軍銜不高只是個千總,天啓二年才被熊廷弼委任爲臨時設立的招兵遊擊。
按照慣例,招兵遊擊最多隻設三年,時限一到,任國忠就還會變成以前那個小小的千總,沒人會注意到他。
任國忠的作戰能力並不突出,所以一直都不怎麼出名。
但蒙漢的雙重身份,使得他對瀋陽城內瞭如指掌,他的部下也大多是這類人,在這種時候發揮出了奇效,後金的細作都是栽在他們手裏。
京師消息傳回瀋陽的時候,上至李承胤這種統兵大將,下至一名普普通通的遼民百姓,就沒有不高興的。
任國忠利用這點,很快發現了這最後一名神色可疑的後金細作,並且在所有人面前將之碎屍萬段。
讓努爾哈赤憤怒的還不是最後一名細作被發現,是瀋陽城內明軍及百姓的上下一心。
他不是很懂,漢人所謂的民族榮譽感。
一道遠在京師的皇帝諭旨,一份兵部毫無實質性獎勵的敘功名錄,就能讓這幫明知必死的明軍高喊着萬歲,爲了他們的皇帝去死?
這是什麼道理,努爾哈赤一輩子也不會懂。
夜神人靜,努爾哈赤卻怎麼也睡不着。
索性,他便起身站在軍帳之外,看着天上的繁星點點,若有所思。
代善見努爾哈赤毫無睡意,也出來陪他一起站着,兩人相顧無言,都在腦海中想着攻取遼瀋的戰略。
兩人站在大營之中,遙望數里之外的瀋陽燈火,依稀也能知道瀋陽城中的熱鬧氣氛。
這時,明軍接到了京師消息,又捉拿了一名後金軍的細作,正在慶祝。據說有遼民拿來那名細作被砍下的耳朵和手指,煮了喫了。
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黃臺吉在幾名都統的護衛下從容走來,到努爾哈赤和代善面前站定,身邊站着范文程。
努爾哈赤見這名漢人來了,這才張口問道:
“範先生,任國忠是何等人?”
范文程不慌不忙,回道:
“此人我也沒怎麼聽說,沒什麼出彩的,稍有些勇猛吧!”
“管他勇猛不勇猛。”阿敏也走出軍帳,大笑說道:“只要我大軍一到,他立刻就會死在我的鐵蹄之下!”
努爾哈赤一向喜愛阿敏,若說出這話的是別人,他早就呵斥,這次儘管他心情不好,也只是耐心提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