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明面上看,張氏及趙之龍的死,這次便就告一段落了。
只有朱由校知道,趙之龍不過是個替死鬼。
眼下特殊時候,沒有那麼多時間耗費在這個上面,但查還是要查,自己畢竟答應過張氏,要爲她們找出真兇。
……
四月初的某一日,朱由校坐在行宮裏,無奈地閉上眼睛,深深吐息,江南大營總算是順利成立了。
隨即,將一份來自福餘衛的戰報丟到桌上。
國家要招兵擴軍,又是皇帝的嫡系,待遇極高,日後前程斐然,百姓們望風而來,一傳十,十傳百。
除了百姓,其中更有一大部分江南地方上的富裕家庭,想要藉此混跡一些軍功出身,好出人頭地。
消息很快傳出。
朝廷下發通告,這次江南建營募兵,不從衛所及南京舊有官兵中挑選,天啓皇帝已欽點在嘉定、丹陽、武進、松江、江陰、建德、徐州、海州等十四地募兵。
無一例外,這些地方,要麼是歷史上抗清死戰,要麼就是處於偏僻地方,民風淳樸,作風彪悍。
這樣的兵不僅忠心,戰鬥力也強。
半個月的功夫,南京城派出文武職官員,總計二十八人作爲此次募兵的代表,前往這十四個地方,按照戚繼光建立戚家軍時的標準招募新兵。
即戚家軍擴軍時著名的“四要”和“四不要”。
不要城裏人。
因爲城裏人滑頭,像是蘇州、揚州,這些藏富於民的繁華江南市鎮,鮮少會招到耐喫苦,敢死戰的青壯。
這次下到地方上主持招兵的官員,募兵處都不會設在城裏。
不要在官府任過職的。
這些人,無論曾經在各地衙門任過何職,多少也會受到影響,例如訓練時耍滑頭,老兵欺軟怕硬,將校之間的官僚作風,這些都要杜絕。
三、四十歲以上和皮膚白的不要,即只招收青壯。
三、四歲以上的中老年人沒什麼力氣,就算強練出來,也不能堅持很久的連續作戰。
至於長得白的,大部分都是戶外邉由伲饺杖狈﹀戝�,體力也不會達標,承受不了高強度的操訓。
膽子特別小的和膽子特別大的不要。
膽子特別小的不用說,可爲什麼也不要膽子特別大的?
這一類人,往往就是軍營裏的刺頭,或多或少都帶有心理偏激,將校相處之間也會因一點小爭吵而將矛盾無限方法,進而影響整支軍隊。
況且,在西南親征之役時,就不乏一些因爲將領膽子特別大而不遵督令,擅自進軍導致戰敗的事例。
四要。
要標準的農民。
何爲標準的農民?
說白了,就是每天都在田工作的,由於某些制度畸形的發展,現如今被衛所僱傭的佃農,也算在內。
並且朱由校還特意規定,佃農一旦入選,所耕種土地將由朝廷一體分配,由他自己負責。
要那些黑大粗壯,皮糙肉厚的。
這一類人,往往就是一支軍隊作戰時的中堅力量,長得嚇人還抗揍,最主要是忠心而且聽話,好訓練也好帶出去。
現在勇衛營的兵士情況,就和江南大營完全不同。
勇衛營的主幹力量,都是曾經京師三大營和京軍各衛挑選出來的精銳,作戰經驗根本不用訓練,個頂個的勇猛善戰。
唯一需要練的是他們的心,這些老兵都是刺頭。
所以一開始朱由校親自帶着勇衛營並且視作嫡系,還常常“下基層”,到軍營裏和將士們同喫同住,培養感情。
光是這些還不行,又要給他們選擇威望十足的大將率領,不然一羣狼被羊帶着,效果只會適得其反。
陳策、戚金、童仲揆這些久經沙場的老將,當時正在率領援遼軍隊北上,幸好朱由校來的及時,他們還沒有在渾河血戰中全軍覆沒。
援遼軍被召集過來整體編入,就成了現在這支戰鬥力超強而且絕對忠盏挠滦l營。
除此以外,戚繼光要求的新兵還有兩點。
第一,要是一眼看起來,就給人以目光有神的人,這種人一般都有些膽識韜略,絕不能是那些看起來死氣沉沉一片的鹹魚。
第二,要是見了官府差役有點害怕的人,但又不能太過懦弱,這樣就能保持基本的賞罰體系,軍紀標準。
就算是上官作戰時犯了錯誤,他們要麼會毫不猶豫的跟隨,要麼就會臨場指正,避免傷亡。
朱由校心裏也明白,想要完全按照這些標準選錄新兵,實在是有些困難,即便是在嘉定、江陰這些歷史上全民抗清的城鎮也不太可能。
但這次江南建營擴軍五萬,其實也不算很多,也完全有時間在各地慢慢挑選,直到選出完整的一支新軍,爲自己鎮守江南。
這支新軍初期的效果只是震懾江南,穩固自己在南地各省的統治,真正想要他們上陣作戰,至少也要一年半載。
短期內,是指望不上他們發揮能力的,但是長遠來看,江南大營的設置,恰好能彌補裁撤南京六部以後,統治中心減弱的情況。
近來朱由校也在考慮,是不是應該在金陵增設一個新的機構,負責替皇帝打點江南各地的民事。
至於軍政大權,自然還要抓在歷代的皇帝手裏。
“叫王在晉過來。”
朱由校想事情,看那封福餘衛戰報看得出神。
王朝輔正在一旁安靜侍立,卻是忽然聽見一聲命令,道了一聲遵旨,便就趕緊轉出了安定殿。
不多時,軍機大臣王在晉緩步走入,行禮後站在原地,等着天啓皇帝的吩咐。
在來的路上,他也在考慮目前南京的形勢。
朝廷裁撤南京六部的步子邁得太快了,以至於王永光和那個新上任的江北巡撫兩個人,幾乎總覽了原南直隸的軍政大權。
如果就這麼走了,江北和金陵的情況很快就會變成和其它省一模一樣,根源還是沒有得到解決。
至於金陵留守監,職權還僅限於舊皇宮,現在對文官是一丁點的掣肘也沒有了。
況且,江南大營的勳貴領兵人選還未定,徐宏基一死,徐文爵並不能直接襲爵。
南京勳貴羣龍無首,也對文官集團毫無威脅。
到現在爲止,朱由校雖然打掉了舊有的南京文官勢力,如宣昆黨、無錫書院,可很快就又會興起一個。
之前的文官勢力,有勳貴和內監的掣肘,雖然內鬥消耗頻繁,卻並不會引起大亂子。
現在的局面是,朱由校扶持起來的這個新南京文官集團很快會一家獨大,需要留下掣肘的力量,避免這個情況的出現。
第三百三十一章 封贈徐氏
天啓三年四月的南京清爽怡人,氣溫恰到好處。
最初由天啓皇帝發起的改革,隨着朱由校親臨南京,和前後兩次大規模抓捕舊臣以後,逐漸都銷聲匿跡了。
南直隸分成江北、金陵省以後,維持了近二百年權利架構徹底被推倒重建,官僚體系也重新洗牌。
原本的南直隸,軍政都已經梳理的差不多了。
但是這個時候,遼東的福餘衛那邊,已然是陰雲密佈,戰火雲集了,這邊的事情要定個章程,然後北歸了。
想到這裏,朱由校淡笑一聲,輕聲問:
“出宮多久了?”
被問到的乾清宮管事牌子王朝輔被問到後先是一愣,然後微微一笑,恭順回道:
“回皇爺,快一歲了。”
“一年了……”
這次下來,朱由校不僅真切的瞭解到各地百姓的生活困苦,江南與中原地區的貧富差距,還真切的體驗到了舊有官僚體系的腐敗。
“是該回去了啊。”
朱由校感嘆一聲,正在這時,安定殿外跑來一名內監,急呼呼地道:“陛下,大人們都來了!”
朱由校調整好原本顯得有些玩世不恭的坐姿,正色道:
“宣!”
這是朱由校在江南地區召開的第一次正式朝議,一是爲了向天下宣告該地新官制體系的形成,二就是在走之前添把火,把事兒都安排明白了。
安定殿上,文官武將、勳貴內監俱在。
由於首輔韓爌等人還留在京師,這次排在文官首位的是王在晉,武將頭一個站着勇衛營的總督戚金。
作爲定遠戚氏的正統後人,戚金自幼就曾隨戚繼光南征備戰,戰功卓著,今日邁上安定殿時,已經是一個滿臉褶皺,鬚髮皆白的老怪物了。
滿朝武將望向這邊的眼神之中,沒有一個不對他尊敬有加。
武將第二位,自然就是威望遜色於戚金,但正值四十壯年的副總督陳策,西南大捷時他的從容定策,給朱由校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誰都知道,如果戚金歸鄉養老,陳策就會是下一任勇衛營總督,天啓皇帝嫡系軍隊的統領。
這次將要留在金陵統帶江南大營其中一萬五千名新軍的黃得功,還有即將趕赴大同邊關上任的周遇吉,隨從回京的小將劉元斌等人,亦都站在十名靠後。
至於江南勳貴,按例明年將要襲魏國公爵的徐文爵,自然當仁不讓的站在首位。
隨從南巡的官員照例以軍機房、內閣、六部九卿的排序班列,之後纔是金陵巡撫王永光這一批新晉的兩省官員。
茲事體大,地方官員這次也被允許上朝。
誰都知道,這次大規模的朝會,既是南巡以後皇帝在江南召開的第一次,也將是回京前的最後一次。
人事安排,以及地方新官制的最終確立,全都是這次朝會的主要議題。
御案前,朱由校正襟危坐,望着下面的文武百官,神色冷峻,目光厲然,淡淡掃視一圈。
下面的腥艘捕贾溃侥暇┮葬岚l生了諸多大事。
先是撫寧候朱國弼造反,再又是支持改革的魏國公徐宏基及張氏被奸仝w之龍所害。
俗話說天子一怒,伏屍百萬。
可這次對趙之龍的懲處似乎有些過於輕了,只是將他斬首於市,這會不會是皇帝另有安排,還很難說。
下面這些人,儘管都是各地的軍政大拿,可是在這安定殿上,他們就是天啓皇帝的臣子。
誰都沒有妄自尊大,去開口建議什麼,包括王在晉。
朱由校心裏對徐宏基和張氏的死,始終有個心結,表面上結案,三法司和廠衛不再有動作,就是爲了麻痹真兇。
較事府一直在暗中查訪,果然收穫頗豐。
一名較事昨晚來報,說是在魏國公府的一處花園池塘中,發現了面目全非,身形很像府中前管家的屍體。
很明顯,管家知道的太多了,也被神不知鬼不覺的滅了口。
冷冷的掃過一圈以後,朱由校放下心中鬱結,沉聲道:
“魏國公和忻城伯爵位處置的怎麼樣了?”
這種事情,本地官員是無權處置的,只有軍機房和內閣隨駕南巡的重臣纔有資格過問。
王在晉見無人應答,站出來說道:
“回陛下,照例該是趙之龍長子趙勇可以襲爵,但是後來田都督來報,說那趙勇平日作風乃一紈絝子弟,強搶民妻,無惡不作。”
“這幾日臣也私下走訪許多百姓家中,發現田爾耕都督所報屬實,會同閣老們商議了一下。”
“我們覺得,讓趙之龍第三子趙平安承襲爵位最爲合適,只是……”
朱由校問:“只是什麼?”
“只是趙平安乃是侍妾所生,於趙氏宗族之中威望、地位遠不及長子趙勇,臣擔憂……”
朱由校望着他,冷笑:“你擔憂什麼?”
“就說是朕下旨,讓趙平安襲爵!”
“就趙之龍的罪過,這次應該剝奪他家的爵位,貶爲庶民!若不是趙平安願意爲國效力,請願到江南大營做一小兵,朕定懲不饒!”
聽到皇帝不容置喙的口氣,王在晉也知多說無益,隨手取來一份奏疏,繼續說道:
“陛下,這是京師禮部昨日發來,對徐宏基的死後奉贈。”
朱由校接到手上,只淡淡一掃,便就蹙起眉頭,問道:
“張氏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