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木匠皇帝 第194章

作者:崛起的石头

黃臺吉想起前段時間聽寧完我說過的一個漢詞,怔怔道:

“父汗,你做噩夢了……”

努爾哈赤聞言一愣,開始打量周圍環境,逐漸鬆了口氣。

方纔李成梁的面容太清晰了,清晰得不像個夢,那一刀就好像真真切切地砍在他身上。

如果當年李成梁真的砍了這一刀下去……

想到這裏,被黃臺吉扶到榻上的努爾哈赤又生出了一額頭的冷汗,渾身開始不住地顫抖。

黃臺吉聽見了那個名字,也是嘆了口氣。

這個名字對他們女真族來說,就如同一個夢魘,努爾哈赤做這樣的夢已經不是第一次了,而且一次比一次強烈。

努爾哈赤靠在榻上,粗喘着氣。

他沒和任何人說,剛纔他還夢到了那個明國小皇帝朱由校,或許是在熊廷弼的策略下二載毫無所獲,讓自己有些魔怔了吧。

正想到這裏,一名披着白甲的巴牙喇護衛闖入庭帳,雙膝跪地:

“稟大汗,大喜!”

“伊朗阿截住一股撤回瀋陽的明軍,斬首三千,餘者皆逃散山林,兩員明將的首級已被呈送回營!”

“呼……”

努爾哈赤舒緩口氣,然後靜靜地起了身,坐在榻上說道:

“伊朗阿做的不錯,賞三牛錄。”

白甲兵應聲而退。

很快,急匆匆走入一名鑲黃旗甲兵,跪下說道:

“大汗,這是關內細作傳來的消息。”

黃臺吉接來書信,從衣架上取來外套,走過去爲努爾哈赤披上,頗有關心地道:

“父汗,您要注重身體,這麼冷的天,也不知道多穿幾件衣服。”

“叫各旗主貝勒來庭帳見我。”

努爾哈赤爲這個兒子的孝順感到欣慰,接來書信看了幾眼,神情變得凝重,轉而說道:

“城上的明軍怎麼樣了,有沒有突圍的動作?”

黃臺吉聞言冷笑。

“他們縮在龜殼裏了,滿桂很聽熊廷弼的話,怕是不會出來了。”

努爾哈赤點點頭,倒也並不覺得失望。

本來這次的戰略目標就是奪取福餘衛,攻滅效忠於明國的宰賽,好讓科爾沁和內喀爾喀連成一片。

圍攻瀋陽,只是爲了吸引明援軍,打擊他們的有生力量。

瀋陽城拿得下來拿不下來,努爾哈赤並不是很在意,其實賀世賢那次,他們該掠奪的,就已經掠奪得差不多了。

如今的瀋陽,更大意義上,只是個遼東首府遼陽的哨站而已。

黃臺吉站在一旁,若有若無的聊了幾句閒話,然後找了個機會,忽然說道:“父汗,十四弟十二歲帶兵,是不是太早了些。”

“雖說你十四弟年幼,可辦起事來卻讓人放心。”

努爾哈赤自然明白黃臺吉的意思,也沒正面回答,緊了緊身上的外套,然後說道:

“這幾天,鑲白旗大大小小的事都由他來管,倒也辦的十分妥當,甚至有些事,辦的比你還利索。”

“你們都要想想,爲什麼自己不如一個孩子。”

黃臺吉聽出來努爾哈赤話中對多爾袞的寵愛之意,便也不再多說,以免好像自己妒忌似的。

他無所謂的笑了笑,說道:

“父汗說的是,我明日就去向十四弟請教,看他如何打點旗中事務,順便,也教他騎射功夫。”

努爾哈赤沒有作聲,怔然望着帳外,也不知是聽沒聽出這話中對多爾袞的譏諷和看不起之意。

“給大汗請安!”

說完這句沒過多久,庭帳的捲簾被人掀了起來,後金的各旗主貝勒魚貫而入,第一件事就是雙膝跪倒。

“嗯,外面雨停了嗎?”

不知怎的,殺起漢人來眼皮都不眨一下的努爾哈赤,卻是對這種天氣有些心有餘悸了。

經日被噩夢折磨的他,心中似乎已經有了些陰影。

“父汗,已經下了一天一夜了,剛纔我們來的時候,這雨還大得很,怕是又要一整夜。”

說話的是代善。

代善爲努爾哈赤次子,四大貝勒之首,以序稱大貝勒,曾因作戰英勇被努爾哈赤賜號“古英巴圖魯”。

努爾哈赤問:“軍中可有什麼情況?”

代善回道:“剛纔有人來報,說是明軍的參將滿桂在巡視城牆,其它沒什麼大動作。”

努爾哈赤點頭,隨即說道:

“關內傳出來的消息,你們都已經知道了吧?”

一提這事,後金的諸旗主貝勒們就都氣的不輕,紛紛請戰。

這消息說了兩件事,第一件事就是大明的討金檄文。

檄文內容千篇一律,狠吹自己,說後金乃是蠻夷,竊據遼東,這次大明二十萬大軍出關,就是要讓他們喫點苦頭。

還說五年前薩爾滸之戰,其實是大明沒想認真打,怕一不小心給後金打沒了,這次纔要玩真的。

其實吧,檄文上雖說誇大其詞,多少有些吹牛逼的成分在裏面,但大體上說的還是實話。

你們女真不是蠻夷嗎?

關外土地不是你們竊占嗎?

那還有啥氣的,本來就是蠻夷,說你們蠻夷你們還來氣,難不成說你們是文明嗎?

關鍵是也得像啊!

可你沒什麼辦法,有時候說實話都讓人來氣,大明說後金是蠻夷,普天皆知這是實話。

後金這頭聽着居然來氣,你說奇怪不奇怪,難不成他們本身就對自己出身不自信?

“多爾袞呢,怎麼沒來。”

努爾哈赤伸手製止了腥耍犨@話,阿敏在一旁冷哼一聲,陰陽怪氣地道:

“還在鑲白旗的營帳裏頭睡着呢,要不要把他叫醒?”

努爾哈赤看了一眼阿敏,說道:

“他太累了,讓他睡吧,你去給本汗傳個話,連日大雨,哨騎不能停,嚴防明軍突圍。”

阿敏聞言,幸災樂禍地看了一眼黃臺吉。

看那意思,就好像是在說,感情你是雜種,那多爾袞纔是親生的,好傢伙,黃臺吉你這地位不行啊!

聽見沒,多爾袞累了,就讓他睡!

這要是我阿敏睡着沒來,這老傢伙怕是要雷霆震怒,然後杖責我五十大棍,不讓我議事。

老傢伙偏袒起多爾袞來,是演都不帶演的。

第三百一十五章 熊廷弼的反擊?

阿敏不情不願地去了,臨走前那道眼神透露出的意思,黃臺吉看得一清二楚。

這一下子,他更加嫉妒多爾袞了。

當然,目前黃臺吉還沒有對多爾袞生出什麼忌憚之意,就是單純的嫉妒,嫉妒他毫無戰功,卻能得到努爾哈赤的寵愛。

自己論文論武,都是諸子中最有能力的,卻一直沒有得到努爾哈赤的重視。

不過他沒有表露出任何情緒。

書信中說的第二件事,是關內細作探知這次出關明軍的詳細數據,上至督師朱燮元,下至各鎮將官,連名字都非常齊全。

這個本領,努爾哈赤是從毛文龍那裏學來的。

論統兵作戰,毛文龍或許不是遼東諸將領中最驍勇善戰的,可是論散佈細作,收拾人心,他卻是最令努爾哈赤頭疼的。

毛文龍的牛逼之處在於,儘管軍力不強,卻於總能避實擊虛。

以至於每次出兵,努爾哈赤都要提心吊膽,生怕一個不注意,又被他戳了屁股。

阿敏就被留到後面去和毛文龍周旋過,事實證明,這二愣子根本不是毛文龍的對手。

阿敏和毛文龍單挑的時候,雖然軍力佔據優勢,卻總能意外打輸,這邊剛打下來就丟了,那頭又被偷襲,一直被當成狗一樣耍……

等到努爾哈赤率領大軍回來,發動重兵清剿東江軍的時候,毛文龍又提前得到消息,化整爲零,跑的無影無蹤,讓你連人都找不到。

這個本事,讓努爾哈赤恨得是咬牙切齒。

有一次,努爾哈赤甚至一反常態,率領後金軍跨過鴨綠江追殺毛文龍,一直追到了朝鮮義州更遠。

當時把朝鮮軍民嚇得夠嗆,還以爲老奴瘋了,要打下朝鮮,卻沒想到,人家壓根不在乎他們。

然而沒什麼用,毛文龍早沒影兒了。

至於攻皮島,更別想了,老奴不是沒打過,去再多的人也只會被打得滿頭包,然後耗在那裏而已。

“這次明朝據說是調集了比西南之役更多的兵馬……”

范文程跪在地上說道:

“榆林、大同、宣府、薊州、寧夏、固原、甘肅七鎮,還有畿輔等處的明軍,規模應該不下於二十萬。”

“哈哈哈,夠勁兒,刺激!”

下令剛回來的阿敏大笑說道:“看來這檄文上說的不假,他們這是要動真格的,不服我們大金!”

“屁的不服!”

四大貝勒之一的莽古爾泰叫了一聲,嚷道:

“哪次野戰,大金的騎兵不是追着他們的遼軍打,現在也就只敢縮在那些龜殼裏面,不敢露頭!”

“這次野戰,定要讓明國知道知道大金的厲害!”

“一戰打服他們,讓他們再也不敢出關!”

“哈哈哈,貝勒爺說的好!”

黃臺吉先看了一眼代善,見後者冷靜如常,纔是說道:

“父汗,聽說這個小皇帝昏庸無度,寵信閹黨魏忠賢,只顧自己享受,藉着南巡的由頭,到處遊山玩水。”

“天啓二年他們才發動十幾萬人打了一場西南之役,如今又派二十萬大軍出關,這用他們的話來說,叫什麼來着……?”

范文程忙顛顛提醒:“貝勒爺,叫窮兵黷武……”

“對,窮兵黷武,自取滅亡!”黃臺吉可能是諸貝勒中,目前唯一對漢人文化感興趣的一個。

他不僅經常學習讀書識字,也常向范文程請教,學習後者肚子裏本就不多的文化墨水。

就連說話方式,都在向後金中的漢人文臣們靠攏。

不過可別認爲這貨是什麼好東西,黃臺吉的野心可比努爾哈赤要大得多,後者充其量就想打下遼東,讓四方賓服。

至於入關,怕是老奴死的時候都沒奢望過自己能入關,奪下皇明天下。

黃臺吉不一樣,他可是奔着朱由校皇帝寶座去的。

爲表示站在和黃臺吉一樣的立場上,范文程緊接着站出來道:

“大汗,明朝國政敗壞,君臣猜疑,黨爭不斷,邊陲將帥都不願爲其效命,這是天賜良機!”

努爾哈赤看着范文程。

對於漢人,努爾哈赤貫行的政策就一個,燒光、殺光、搶光,至於讓漢人到後金做官,他非常抵制。

可范文程不一樣,這位的學問、能力,他向來都非常滿意。

努爾哈赤常常在想,明國的萬曆皇帝真是昏聵無比,居然連范文程這樣的大才都沒能留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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