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好、好!”
朱燮元示意他站起來,自己也起身走下臺階,來到那些木人之間。
只見到這時的場地,已是一片狼藉,蒙古和八旗鎧甲散落一地,都成了毫無用處的破爛。
在大炮面前,八旗重甲也和一層紙沒有任何區別!
他轉向文官,繼續問道:
“你方纔說還有幾種軍器司發來的舊炮,都改進成什麼樣了,給本督一一講講。”
現在的朱燮元,對皇帝設立的這個軍器司,可謂是非常期待了。
第三百一十一章 京郊誓師
京師大營,朱燮元已經抵達多日。
除分別與諸將帥溝通以加深瞭解外,也在大營和兵部兩頭跑,與兵部官員提前商量好戰策。
不同於當時熊廷弼與兵部的分歧,在崔呈秀帶領下的兵部,由於基本戰場已經選定爲福餘衛。
剩下的,就只是商量怎麼進兵,在何處安置兵驛的問題。
福餘衛,明兀良哈三衛之一,因灰亦兒等處怯憐口千戶所得名,洪武二十二年置,屬大寧都司。
福餘衛轄境初在今黑龍江省嫩江下游一帶,宣德、正統後南遷至今遼寧省遼陽、瀋陽、鐵嶺、開原等市縣一帶。
嘉靖後期,由於朝廷在邊事上的收縮、不作爲,以至韃靼勢力日漸壯大,不斷南侵,通過戰爭強行吞併了兀良哈三衛中勢力較弱的朵顏部、泰寧部。
福餘部由於勢力較爲強盛,免遭此禍,延族至今。
歷史上,福餘部在這場戰爭中,爲科爾沁部率領的五部聯軍攻滅,部猩⑼龃M,轄地盡歸科爾沁。
其頭領宰賽也與妻子遠遁草原,不知所蹤。
科爾沁部在後金的引導下,通過戰爭吞併了福餘部,成爲漠北第一大部,威脅到察哈爾部漠南蒙古的可汗地位。
自此,明朝在邊事上徹底龜縮回關,除少部分忠於察哈爾部的漠南蒙古以外,其餘大部分蒙古諸部,爭相歸附後金。
這一戰的後果是,廣寧、松逡痪�直接受到蒙古、後金的兵鋒威脅,迫使明朝不得不採用袁崇煥的策略。
即擴編遼軍十二萬,修築松逖鼐�諸邊堡,每年拿出無數的銀兩,建立稀鬆、破碎的松宸谰�。
松宸谰�雖然能抵擋住後金正面的兵鋒,但卻無法對蒙古形成壓制,如果走到那一步,就是拆了東牆去補西牆的局面。
不得不說,努爾哈赤的這一步棋,如果不是朱由校拼命制止一手,按着歷史上來,造成的影響還是十分重大的。
兵部尚書崔呈秀按着地圖,說道:
“本部堂已經下發文書,遼瀋諸軍,開戰之後,就隨熊廷弼如臂指使,兵部絕不會有絲毫干涉。”
他冷笑道:
“熊廷弼這個人,向都有他的如意算盤,王化貞之事就是最好的例子,兵部去擅加指揮,反而容易誤事。”
其實他這樣做,也是有自己的想法。
熊廷弼深受皇帝信任,這貨又是個直腸子,上一任兵部尚書張鶴鳴被他罵成多慘就知道了。
崔呈秀並不想去招惹一個一碰就炸的火藥桶……
讓熊廷弼自己去處理那邊的事,話中的兵部消息不便,遙控指揮會耽誤戰情,這固然是一個原因。
但崔呈秀可不是什麼正人君子,對他來說,這次更大的功勞在福餘衛,卻不是遼瀋。
對於遼瀋,他這麼做也是爲了給熊廷弼放權,不與他爭功,也不參與遼陽、瀋陽的成敗。
按他估計,瀋陽三萬守軍卻被十幾萬建奴圍住,無論滿桂如何驍勇善戰,大概率還是會守不住的。
這個罪過,自然能推出去就推出去。
反正到時候自己只管福餘衛戰事就行了,遼瀋戰事是熊廷弼自己打的,兵部根本沒有掣肘,是成是敗,跟自己都沒有半點關係。
更何況,這樣做,還能給皇帝一個自己信任熊廷弼的假象,一舉多得何樂而不爲?
崔呈秀說着,望向兵部諸官員,見他們多無異議,心中稍稍安定,起身在沙盤周圍踱步,沉聲說道:
“此次出邊,益當吸取三年前薩爾滸之戰弊病。”
“廣寧不可輕動,下兵部公文,讓袁崇煥率領寧遠兩萬兵馬前往逯莩峭馔婉v,隨時聽從兵部調令,向北往南,留作機動。”
在兵部腥丝磥恚屧鐭ㄗ鳡憴C動隊,的確是沒什麼毛病。
袁崇煥畢竟是孫承宗極力推薦的人,這種大規模的戰爭,不讓他出去露面撿個漏,這也太不給堂堂帝師面子了。
崔呈秀將目光放到朝鮮,斟酌半晌才道:
“本部堂更欲徵朝鮮二萬,數路牽制,一路出攻,約週歲之內畢事,以竟全功!”
“諸位以爲如何?”
崔呈秀環視腥耍绕淇戳艘谎壑燠圃�
這個想法,在薩爾滸之戰的時候也有過,而且當時還付諸實踐了,事實證明,朝鮮軍隊的戰鬥力實在不敢恭維。
薩爾滸一戰,把朝鮮軍隊混編到朝廷官軍中,本來是想讓他們湊個數,在數量上壓倒對方。
可朝鮮軍隊來了,非但沒有起到積極作用,反而是第一個作戰潰逃的,跑的比哪部分的明軍都快。
搞得明軍都以爲前線戰敗了,跟着一起跑了,一路大軍還沒怎麼打,就軍心喪失,被女真人一路追着攆回關內。
所以崔呈秀這次提出要讓朝鮮協助,很快就得到了反對。
諸兵部大臣的意見都差不多,朝鮮徵來還不如不來,別讓這幫貨過來給咱們添亂了,他們只要不給大明拖後腿,比什麼都強!
崔呈秀欲哭無淚,楊鎬那貨的白癡錯誤,自己能再犯麼?
他解釋道,這次就是讓皇上單純的給朝鮮發去個詔書,要他們全力配合東江軍的偷屁股行動,不讓他們派軍隊來混編。
這個詔書不發,毛文龍沒有調動朝鮮軍隊,讓朝鮮接濟東江軍的權限,說白了,南邊那一路是東江軍,而不是朝鮮。
當然,崔呈秀也不怕朝鮮奉詔不動坑。
大明雖然薩爾滸戰後的號召力明顯減弱,但是瘦死的駱駝比馬大,朝鮮那邊依舊老實安分,基本上無詔不遵。
就算他們不遵詔令,崔呈秀也沒什麼擔心的,本來就沒指望他們能幫上什麼忙。
只要這次打贏了,朝鮮就得用加倍的賠償來討大明的歡心,這還要看那位天啓皇帝想怎麼要價。
崔呈秀這麼一說,兵部的官員們還有朱燮元就都是恍然大悟,又紛紛說崔部堂考慮周到,然後一頓馬屁拍上來。
崔呈秀雖然心裏知道信他們個鬼,可就和朱由校聽見這些話的時候一樣,還是美滋滋的應着。
討人喜歡的話誰不愛聽?會說就多說點!
很快,兵部相關的戰策完全落實了下來。
設置袁崇煥的寧遠軍在逯萃婉v,爲機動部隊,隨時往來支援,自然,這是看在孫承宗的面子。
除此以外,詔令察哈爾部、漠南蒙古諸部及朝鮮,南北兩面對福餘部和東江軍進行策應,牽制科爾沁五部聯軍和後金軍。
至於京郊大營朱燮元已點齊上報的十六萬大軍,兵部不日就將發佈討虜檄文,經朱由校裁定後昭告天下。
建奴號稱十二萬,大明這次直接號稱二十五萬大軍,說是集結了九邊軍鎮及畿輔各鎮軍馬。
當然,真實情況是九邊只來了六個,畿輔各鎮也沒全部調空,檄文上洋洋灑灑一大篇,除了要開戰,沒別的字兒是真的。
要麼是一頓亂吹,說我大明如何如何天兵下凡,去攻滅建奴,建奴如何如何傻缺,肯定打不過我大明,云云此類。
上頭還說,這次大軍將通過寧迓分北剂x州,然後轉往遼陽,馳援瀋陽。
這是就是非常直白的障眼法了,用來矇蔽建奴的,他們信了最好,就算被識破了,硬着頭皮也得把福餘部救下來。
從林丹巴圖爾背信棄義的舉動中就能看得出來,現在大明周遭,宰賽這樣拼着部落散亡也要跟着大明和建奴乾的二狗子可不多了。
到時候後金那邊接到檄文也得掂量掂量,這明國放出來的兩個消息,到底哪一個是真的,是留在瀋陽繼續佯攻,還是轉往福餘衛支援科爾沁五部。
很快,天啓三年的二月初三,在全國上下醞釀已久的復仇熱潮中,誓師出征的日子終於到了。
這天,朱燮元身着天啓皇帝御賜的魚鱗甲冑,腰間挎着尚方寶劍,站在高臺之上。
他望向密密麻麻,一望無際的大軍,心潮澎湃。
下一刻,他抽出佩劍,指向東方,高聲喝道:
“三軍聽令,出征!”
“萬勝!萬勝!!”
十六萬明軍將士舉起刀槍,響徹雲霄的呼聲,傳到了每一戶京中百姓的家中,他們踏着一往無前的腳步,走向遠方戰場。
此時的福餘衛,正進行着空前激烈的大戰!
第三百一十二章 這次只能滿桂自己去扛
南京改革不是一天兩天的事,裁革六部以後,有兩個目前就能看見的好處。
其一,南京各部院的裁革,每年都可以爲朱由校節省一大筆銀子,用在有用的地方。
其二,各部院在南京除了衙門所在外,還要有一大批房屋、院落。
比如南京的工部,僅南京城郊就有房屋一千二百餘間。
說是用來存放朝廷所用的工仗、器具,可是誰都知道,哪裏有什麼工仗器具,不過是一堆毫無用處的空房子罷了。
這些房子,每一間都打着朝廷所用的名頭,實際上早就被南京工部官員租賃給南直隸的商戶,讓他們存放貨物,以獲取私銀。
工部的髒事,這還只是冰山一角,相較於整個腐爛敗壞的南京官場而言,這更加不值一提。
某些有識之士看得出來,眼下大明朝是南北兩面都在打仗。
朱燮元奉皇命督大軍出邊,與建奴和蒙古人以命搏命,朱由校則坐鎮南京,親自主持這場沒有硝煙的改革戰爭。
這種改革,沒有皇帝親自坐鎮,什麼亂子都可能鬧得出來。
就是朱由校親自在這待著,隨時準備出兵應付動亂,各種陰衷幱嬕彩墙吁喽痢�
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則是亙古不變的道理。
在明面上而言,包括工部在內的六部各院房屋、院落都要被重新收拾出來,聽從朱由校及北京六部的安排。
到底重新修繕,還是返還於民,或者是用作糧倉存儲,安置流民百姓,這些都有待商榷。
反正在整個國家而言,這次裁革南京部院,會讓各地緊張的局勢都鬆緩一大口氣。
當然,地方上鬆快了,朱由校在南京,可就得眼觀六路、耳聽八方了,既要防備那些官紳財閥的小伎倆外,還得時刻注意着自身安危。
黃得功帶着勇衛營親衛,那是寸步也不敢遠離,生怕一個沒注意,這位皇帝讓人給暗殺了。
朱由校本人呢,也還是非常注重自己這條小命的。
自打離開宮中後,一日三餐都是粗茶淡飯,偶爾會微服私訪下到民間搓一頓,至於以前最愛喫的燴三事,壓根就不敢碰了。
沒辦法,怕有人下毒……
最難辦的不是動了如工部這種私底下和財閥們綁在一起的利益,卻是空餘出來一大堆朝廷命官很難辦。
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要是這幫人昏了頭,真敢擺明瞭抗旨不遵,跟自己這個皇帝對着幹,朱由校就敢直接下旨把他們抄家滅門。
多大的勢力和手握軍權的皇帝相比,那都是弱不禁風。
可問題是,這幫人他們不是傻子,不會給你留什麼口實,都是玩陰的,官員們也與之私下勾結,那可真是防不勝防。
這些被裁革的南京官員們,一大部分都是這種人,朱由校又不能一股腦把官員全砍了,再把財閥們挨個抄家,這麼幹只會玩火自焚。
要知道,這麼殺是毫無根據的,無辜的人比該死的人更多,無論如何也洗不乾淨,《京報》和廠衛也是有宣傳限度的。
無論怎麼宣傳,老百姓也會覺得你暴虐無度,等走到那一步,可就徹底成孤家寡人了。
李自成、張獻忠什麼的再往出一跳,發動被動技能一呼百應,來一手內外夾攻,自己就算遊戲結束。
只能先一步一步來,自己在這改革自己的,就當不知道,等着他們先動手,蒐集鐵證,雷霆萬鈞地把反對派一招制服。
這些被裁革的官員,並不是鐵板一塊,其實很好處理。
他們本來就是在南京的清閒衙門,整日間的往那一坐,除了黨爭滿腦子就只在想着如何撈錢。
這次一裁革,他們更加是連“班”都不用上了,整天呆在家裏,想着朝廷如何安排他們這些曾被“貶黜”到此的官員到它地赴任。
可這天下雖大,又哪裏有那麼多的空缺職位?
朱由校這幾日就在與文官們商議,要從這一大批的官員中挑選有才能之士另外任用,剩下那些自不用說,該撤撤該裁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