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須臾,他抽出刀,上前兩步說道:
“王夫人,你家老爺王之採在審問時已經畫押,在主審梃擊案時顛倒是非,現交付東廠查辦!”
“查抄闔府,全部資產歸入內帑!至於你們三人,都要充入教坊司!”
“跟我們走一趟吧?”
說完這一席話,傅應星卻見,王夫人和兩個王家小女兒仍靜靜端坐,閉着眼睛,動也沒動。
想了想,他伸出兩根手指附到王家大女兒鼻間,眼神卻是猛地一變:“死了?”
“去探探她們!”
其餘番子趕緊上前兩人,各伸手試探,傳來幾聲驚呼。
“這個死了。”
“這個也死了!”
傅應星倒也沒有什麼可憐之情,他只是冷笑幾聲,說道:“本來就沒想對付她們,誰料那些東林黨沽名釣譽,害了王之採一家。”
“東林黨可真是害人不湥 �
其實也是,要是沒有馮三元講學這回事兒,魏忠賢也不會想起重翻三大案對付東林的法子。
言罷,傅應星轉身就走,留下一句話。
“抄了這兒,給皇上內帑送進去,誰敢拿一個銅板,別怪老子翻臉不認人!”
第三十二章 蔭封魏氏
傅應星帶番子查抄王之採府邸,發現王夫人和王家兩個女兒在家中自盡,僕人也早就都被遣返回家了。
看起來,這是知道審問以後,就明白自己的結局,長痛不如短痛了。
王之採知道這事兒以後,據說是在牢裏直接瘋了。
爲什麼瘋的?
還不是被東林黨一頓操作給坑的,本來他能在寧夏一直好好躲着,京裏的文官們非要去爭什麼虛無縹緲的名節。
搞了這麼一大波講學出來,硬逼得朱由校放權,東廠出手。
然後馮三元被抓了,王之採也被緹騎從寧夏拎回來了。
說到底,審問王之採一事,就是因爲東林書院案延伸而出,本來就連魏忠賢都沒想到。
可以說,是東林黨人親手把王之採的全家都坑死了,咱也不知道那玩意兒有啥好爭的。
這次後,東林黨人人自危,王之採也成了東林黨人的棄子。
既然手裏已經有了翻梃擊案的供詞,王之採於魏忠賢也再沒有什麼大用,所以就派人去給他家抄了。
雖然一個人沒抓到,但王府這麼大個宅子,卻是跑不掉的。
東廠將王之採府內的所有物件全部摺合成現銀,用一個個大紅箱子給扛進了朱由校的內帑。
不多不少,二十六萬兩。
朱由校知道這事以後心裏還是挺高興的,魏忠賢隨便搞了一下,去年發給遼東軍的餉銀就賺回來了。
……
這天,朱由校正在劉太妃的慈寧宮裏喫“老太家宴”。
許是前兩日剛從南海子騎馬回來,身子勞累,這頓飯朱由校喫的比較多,邊喫邊說好喫。
劉太妃見他專夾一個盤子裏的菜去喫,也夾了一筷子放到朱由校的碗裏,笑道:
“若早知皇帝喜用‘燴三事’,就叫光祿寺多端幾盤過來,慢些喫,沒人和你搶。”
“太妃你也喫。”
朱由校嘴裏塞着飯菜,說話含糊不清。
在乾清宮喫慣了各式豆腐的他,來慈寧宮嚐到不一樣的伙食,自然喫的香。
劉太妃聞言夾了一筷子慢慢嚼起來,眼睛亮起來,就這麼微笑看着朱由校。
在她的眼裏,才十六歲的朱由校,或許還是個孩子。
忽然想到什麼,她向一旁吩咐道:“知道了嗎,皇上喜歡喫燴三事,以後叫光祿寺多往乾清宮送些。”
“知道了太奶奶。”一旁宮人輕聲說道。
這燴三事小小一盤,但原料需求是很有講究的,對廚子的功力也是很大考驗。
一般以海蔘、鮑魚和魚翅等海味爲第一事,肥雞澆汁爲第二事,豬蹄筋爲第三事。
先將這幾樣或煮、或蒸,再將其一塊放進大砂鍋內,加入各種調料,用小火燴燉滿炒。
朱由校不知道這些,他只知道哪個好喫就多夾哪個。
由於還在正月,宮中的御酒仍是用特別釀製的菊花酒,酒足飯飽之後,菜都喫的差不多,劉太妃卻還沒怎麼喫。
朱由校有些不好意思,嘿嘿一樂,打了個飽嗝。
“皇上,喜事兒,大喜事兒啊!”剛剛落筷,魏忠賢便從門外一陣小碎步跑來,嘴裏喊着什麼。
魏忠賢沒有和在乾清宮時一樣直接進來,他站在慈寧宮門前不再往前,手中舉着一份塘報,說着什麼大捷。
“恭喜皇爺,兵部題遼東捷報一封。”
方纔劉太妃面前那個憨厚的朱由校轉瞬間不見,只見他劍眉一挑,靜靜看着魏忠賢。
魏忠賢遂展開題本,高聲念道:
“遼東都司毛文龍,於本月十二日夜襲敵後,帶領百餘屯民在城外吶喊,城中內應亦響應,大呼‘明大兵至’,喊聲震天。”
“奴兵慌亂棄甲逃竄,毛文龍奪取城樓,綁了逆奴大將佟養真,光復鎮江。正押縛京師,聽憑皇上發落!”
還沒全唸完,朱由校從椅子上站起來,一把奪過塘報,口中念念稱讚道:“好本事!”
自東事起,明軍節節敗退,棄甲掉城,這個喚做毛文龍的小小都司,僅憑一百餘人,深入虎穴,佔據敵後,一雪前恥。
不得不說,在眼下,這是個極其振奮人心的消息。
捷報中稱,毛文龍不但收復鎮江,還將敵後諸島一一招撫,安頓了數萬逃亡的遼民,使南四衛望風響應,登萊與廣寧相爲犄角。
朱由校要把這份捷報放大,藉以激振九邊各鎮散亡將士之軍心,待戚金入京,勇衛營也就可以開始操練了!
“一片忠心,拼生拓地,堪稱忠膽!”朱由校連贊數聲‘好’,指着魏忠賢,當即下諭:
“朕之前口諭傳遼,就爲招天下武人,爲國效力,毛文龍孤軍深入,獲此大捷,有功當賞,朕絕不食言!”
“鎮江一戰中陣亡之將士,盡數入忠烈祠供奉,封毛文龍爲鎮江總兵,發內帑銀十萬以爲軍資,開鎮東江!”
魏忠賢記下聖諭內容,諂笑着道:“元年得此大捷,這是天佑大明,天佑皇上!”
朱由校想了想,說道:“你說的不錯,打今兒起,寶和三店也歸你掌了。”
鎮江大捷的消息傳來,朱由校一個高興,魏忠賢又得了個兼差。
魏忠賢聞言也是滿臉欣喜,“奴婢謝過皇上,但奴婢無功受祿,不敢承命。”
“哦,既然這樣,寶和三店就交由王體乾掌好了。”朱由校坐了回去,忽又說道:“朕聽說傅應星是你侄子?”
劉太妃雖掌太后印璽,但朱由校當面談什麼國事的時候,她每次都不會多說一個字。
此時聽朱由校忽然提起這事兒,也是看向魏忠賢。
只見魏忠賢冷汗直流,躬身道:“奴婢是有這麼一個侄子,眼下正在東廠當差。”
朱由校點點頭,說道:“前些時日,許顯純的江南督辦司說是商人不服從管教,朕本想着讓你這個外甥去幹這件美差。”
“既然他已經在東廠當差,那還是算了。”
魏忠賢心中鬆了口氣,還以爲皇爺忽然問起來,是要治自己安排親戚官職的罪過,卻沒成想是自己小人之心了。
他趕緊說道:“皇上,奴婢還有一個外甥,喚做魏良卿,正在家中務農,能力不錯。”
“臣覺着,應付江南那幫商人,應該還是夠了。”
“你覺得他真行?”朱由校問,見魏忠賢點頭,便又道:“你家中除了這二人,還有沒有什麼親舊,趁着朕今日心情好,一併蔭封了。”
魏忠賢心中激動,跪下說道:“奴婢家中還有五名族孫,能力雖不如良卿,但卻也能爲皇爺分憂。”
“奴婢還有一位族叔,名喚——”
不待他說完,朱由校直接出言打斷:“傳諭,蔭封你這五個族孫爲逡滦l千戶,各到江南、京杭等處督辦司供職。”
魏忠賢趕緊低下頭,心中後悔自己剛纔貪得無厭。
朱由校說完,先是向李太妃告了聲罪,然後起身走出慈寧宮,說道:“今日晚些時候,戚金也該入京了。”
“一到京師,立即召他到西暖閣見朕。”
第三十三章 定遠戚氏
當天夜裏,京師永定門外,“戚”字大旗從通州方向的地平線上升起,一支軍隊邁着整齊的腳步來到京郊外城。
爲首將領一聲令下,餘的兵士有序散開,開始紮營。
永定門上京軍值夜的將校聚攏在一起,見城下這支兵馬軍容整肅,行動自如,都是驚爲天人。
“是浙兵來了。”
“他們居然還拉着炮,少說要有十幾門吧?”
“是誰能帶出這樣的兵馬?”
“還能有誰,肯定是定遠的戚帥!”
來京的戚家軍大抵在三千人上下,這個數量已經不少,但難能可貴的是,他們深夜紮營,居然沒有傳出太大雜音。
很快,永定門內走出一名太監,到城外環視一眼,發現有員將領雄姿英發,正在指揮紮營,便直接走到面前問道:
“您是定遠來的戚將軍吧?”
“公公是——?”戚金轉過頭來。
見他生的儀表堂堂,太監心中暗暗喫驚,說道:“咱家喚做李朝慶,皇上聖諭,戚將軍一到京師,立即進宮面聖。”
戚金不敢怠慢,當即點頭稱是,然後從腰間拿出幾塊碎銀,塞進太監手中,抱拳笑道:
“小人初來乍到,還望公公能行個方便,多加照料。”
李朝慶本是神宮監的掌印,上次元日佈置得當,魏忠賢和朱由校若有若無的提了一嘴,現已被調任提督南海子。
戚金自然明白,與他交好,就是與眼下正得聖寵的“閹黨”交好,日後無論軍餉還是回到地方上,都會得到很多好處。
至於名聲,咱們刀頭上舔血的,哪還顧得了這麼多!
李朝慶不動聲色的收下銀子,心道見了這麼多武夫,還是這位最識大體。
一時間,李朝慶對戚金頗有好感,想着回去在魏公公面前多加提及,媚笑道:
“戚帥說的哪裏話,都是爲皇上辦事兒。快些進宮吧,你的這些弟兄,自會有京軍幫忙照料。”
戚金鬆了口氣,抱拳道:“煩請公公帶路。”
……
乾清宮西暖閣,除了佯裝看書的少年天子,還坐着一個昏昏欲睡的教書先生。
這“教書先生”不是別人,正是內閣首輔葉向高。
朱由校是隔着鍋臺上炕,太子都沒當,直接一步到位,登基做了皇帝。
儘管朱由校識字,書法寫的還不錯,但卻沒有經受過文人眼中的正經“皇家教育”。
因此,每隔幾天都要來上一場經筵日講。
左庶子日將官有好幾個,孫承宗就是其中一個。
這經筵日講說起來是讓皇帝經受正統教育,可朱由校心裏明白,說白了還是儒家洗腦那一套。
去年登基直到現在,朱由校每次一到日講,就直接喊上兩個小太監去了南海子。
文官們對此爭相上疏抗議,朱由校也都置若罔聞。
現在葉向高擔任首輔,朱由校倒是想起要經筵日講了,只不過點名要葉向高來講。
葉向高聽到這個消息後,那可是嚇得不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