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木匠皇帝 第170章

作者:崛起的石头

一個半月以後,在山西、河南等地兜兜轉轉的朱由校,來到了此行最爲重要的第一個地方。

南京!

南京,簡稱“寧”,爲大明在江南的留都。

時人多叫它金陵,在官府的書面形式上,亦稱作“南京”,是大明兩京十三布政司制度的第二個政治、行政中心點。

圍繞着南京周圍的地區,便是南直隸。

浩浩蕩蕩的來到距南京城三十里左右的一處山腳下,朱由校騎在馬上,一進到陰影之中,頓覺陰涼沁心,非常快意。

回首一望,發覺身後勇衛營的軍隊行進,正彎彎曲曲在山路之中,朱由校笑道:

“下令在此修整半個時辰,等等後面的隊伍。”

“遵旨。”

黃得功抱拳應聲,策馬絕塵。

“陛下,此處綠樹合圍,溪水潺潺,十分幽靜、寬敞,勇衛營在驕陽下走了一個時辰,是該讓他們歇一歇。”

王朝輔從小太監揹着的筐裏取出茶具,擺在朱由校身前的石桌上,倒滿一小杯清水,遞了上去。

“陛下——”

朱由校剛好有些口渴,接來一飲而盡,笑了一聲,話中帶着責備與好笑之意,道:

“朕累就說朕累,就說朕要歇會兒,這有什麼。”

“是……”王朝輔也是微微一笑。

“你們都坐,別傻站着,地方不夠就坐地上,這次本來就是歇會兒然後進南京。”

朱由校招手說道。

圍攏在身旁的幾人對視一眼,陳策率先動作,一屁股坐在了朱由校腳下的生硬石板地上。

他這一坐下,戚金也便坐在另一旁。

這兩位主帥都坐下了,沒說的,餘的勇衛營將領,如童仲揆、周敦吉、劉元斌、周遇吉等人,全都圍着朱由校坐了一片。

武將們嘻嘻哈哈的,你一拳我一錘,熱鬧不已。

傳令剛剛趕回來的黃得功忙撒歡下馬,一屁股把劉元斌擠到另一邊,笑罵他道:

“你小子,也不知道給我留個地方!”

劉元斌白了他一眼,用屁股使勁擠回去。

相比於武將的“閤家歡”,文官們互相對視,卻是沒有什麼動作,對於他們來說,盤腿坐在地上,這實在太有辱斯文了。

“你們哪……”

朱由校笑着搖了搖頭,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又問:“沿途各衛所的軍備你們都看了,說說,怎麼樣。”

“實話實說嗎……”戚金顯得有些猶豫。

“廢話,朕是那種喜歡聽人拍馬屁的?”朱由校又喝了一杯清水,放下茶杯的手力道稍稍顯重,堅定地道:

“這次下來,就是要改變局面,有什麼說什麼。”

這麼久了,戚金也瞭解這位皇帝的品行,便也搖搖頭,咬牙道:“不好!”

“怎麼個不好法?”

“太亂了!”

戚金嘆氣:“各地衛所兵,說是軍屯結合,可實際上早就不知戰事,各衛所的軍官大部分都是世襲,這次下來,臣發現他們抽取壯丁用來補充募兵不足的情況很常見。”

“雖說陛下這次南下,能讓情況稍稍改觀,可這治標不治本,長期惡性循環下,一幫剛剛長到能拿動武器的幼丁和一羣老弱殘兵,又能有什麼戰鬥力?”

第二百七十五章 以營兵制取代衛所制!

隨行的文官們,忽然感覺自己對眼前這個場面有些格格不入,有的人更是滿頭是汗,文雅的用衫袖在臉上輕輕擦拭。

這時,一名司禮太監提着竹籃跑到正在熱火朝天討論的腥烁埃蜷_竹籃,卻發現滿滿都是熱乎的糉子。

王朝輔拿出一個,先遞給朱由校,笑道:

“按端午節時令規格做出來的貨色,特意讓寺廟裏出家人做的,很乾淨,也比平日街邊賣的要好,陛下嚐嚐。”

朱由校接到手上,剝了糉葉大嚼特嚼,又從籃子裏取出兩個,分別扔給戚金和陳策,說道:

“很香很甜,分下去叫大家都嚐嚐。”

腥耸盅Y分到糉子,就沒朱由校喫的那樣精緻,都是大口塞到嘴裏,戚金邊喫邊指手畫腳地繼續說道:

“陛下,臣有些事不知當講不當講。”

得到朱由校首肯後,他將糉葉扔到小太監準備好的筐子裏,然後正色道:

“前些時日,經過濟寧、武昌等地,這些都是重鎮,衛所兵軍備相對一些地方來說,稍堪可用,但弊端明顯。”

“首先,就是臣方纔說的,衛所兵幾乎都已多年未經操訓,即便陛下這次南巡,也是治標不治本。”

“各地兵冊,多是萬曆四十八年上呈兵部,那時便已多方瞞報、虛誇人數,陛下南巡,各衛抽取壯丁彌補人數,可一圈下來,大多數地方人數還是和朝廷規定的人數相差甚多。”

陳策喫完糉子,也點頭沉聲道:

“一府設所,幾府設衛。衛統兵士五千六百人,衛下設千戶所,轄兵士一千一百二十。千戶所下設百戶所,有兵士一百一十二員。”

“就拿開封宣武衛來說,陛下到開封時,宣武衛指揮使陳國威上報的人數是四千八百七十二人,可真正人數卻只有三千六百人不到……”

“這還是開封府重鎮,其它地方的衛所,真實情況想必更加嚴重!”

朱由校神色沉重下去,默默將糉子放到一邊,道:

“行了,休息的差不多了,傳令下去,繼續行軍,到南京城郊外紮營,朕要看看,誰第一個來見駕!”

腥寺勓裕s緊放下手中活計,正色起身,拍拍屁股,回去統帶各自的部下,重新列隊。

這三十里路上,朱由校想了很多。

有明一朝至今,衛所制度的確已經名存實亡。

到地方上一看,眼下的衛所,實際上的軍事據點作用已經沒有,衛所軍隊,幾乎就代表着戰鬥力低下。

眼下才天啓初年,大部分的衛所,還存有相當一部分可轉化爲精銳的青壯官兵,這是個好事。

可從現在一直到歷史上崇禎年間這個時間段裏,衛所軍隊的腐化、廢弛速度,令人咋舌!

根據後來發生的農民大暴亂來看,這些朝廷精銳的官軍力量,一大部分都流入到流寇那邊去了。

爲避免這段時間精銳軍事力量的迅速流失,衛所制度的取消,在未來的天啓三年內,勢在必行!

但問題來了,衛所是大明自建立起延續至今的基本軍事制度,這樣的軍事制度如果想要取消,就必須要找到一個替代品。

這個替代品是什麼?

營兵制!

其實,衛所還不是現代意義上的軍營,不是戰時組織,衛所軍士世居一地,且耕且守,戰時由朝廷臨時調兵遣將。

朱元璋這樣做,的確很適合明初剛剛建國時,大明強敵環伺,四處用兵的局面,可日至眼下,這種制度已經落後了。

營兵制,是最接近現代軍營的軍事制度!

衛所軍屯的形式,直接導致兵將分離。

其後果就是兵不識將,將不識兵,武將在軍中喪失威信,所以纔會發生某地兵變,遊擊將軍前去安撫,反被亂兵吊起射死這種奇葩事。

明初這種軍事建設的藍圖,不久便因邊患的日益加劇而改變,特別是九邊重鎮這些地區,臨時性的調兵遣將更是家常便飯。

宣德年間,開始針對衛所制度有嘗試性的改革,但都是點到即止,很少有太平皇帝肯去碰這種東西。

直到嘉靖年間,衛所制度才收到了第一次衝擊。

先是山西、陝西兩地總兵變成常設,而後,又將廣東、廣西、貴州、湖廣原本的兩名總兵,增設爲四名總兵,改福建、保定副總兵爲總兵。

萬曆年間,增設總兵於臨洮、山海關。

在天啓元年,朱由校也曾增設登萊巡撫,專爲東江鎮提供物資支持,相應的,登萊總兵一職也在幾月後登場,這些都陰差陽錯造成了軍事制度的改變。

其實到現在,經過宣德、嘉靖幾代帝王的努力,明代的衛所軍事制度,已經悄然發生了變化。

總兵官已然取代原來都指揮使的地位,成爲地方最高武職官員。

“洪永以後,邊患日棘,大將之設,遂成常員。鎮守權重,都統勢輕,衛所精銳,悉從抽選,於是正奇參守之官設而衛所徒存老家之名。”

這種制度一些史籍稱之爲鎮戍鎮,但朱由校覺得,這就是經過近百年來的嘗試,發現可以代替衛所制度的營兵制。

只不過歷史上很可惜。

終明一朝,營兵往往只是用罷即裁,精銳營兵自衛所抽調,戰後復歸於衛,這隻起到了緩和作用,沒多久依然會造成這些精銳軍事力量的流失。

朱由校要做的,就是把嘉靖朝出現的營兵制度加以改善,和後來韃清的綠營兵制結合,組成一種全新的軍事制度。

最後,再把這種營兵,變成如當下衛所一樣的全國各地常設軍事據點,而不是用罷即裁。

這種嶄新的營兵制,將取代現有的衛所制度,將大明的軍事實力推上頂峯。

當然,現在朱由校只是有一個構想,還沒有成爲現實。

衛所在全國各地的數量太多了,這可是個龐然大物,需要找到各種有才能的文臣武將,爲自己出謩澆摺�

一旦輕動,遭遇挫折,後果不堪設想!

這一次南巡,一是爲了打破現有的地方制度,爲將來的天災人禍做足準備,二來,也是在爲接下來全國範圍內聲勢浩大的改革造勢!

輿論造勢!

皇帝親巡,斬殺貪官污吏,地方上重新洗牌,改革的阻力就會減少很多!

針對衛所制度的大改革,朱由校必須要做,當然這肯定也會引起全國範圍內的波動,因爲裁撤衛所,影響的人太多了。

甚至,還有可能造成多地的暴亂!

但是這些都不算什麼,不打破舊有弊端,談什麼新生?

說白了,這次南巡,就是因爲朱由校已經利用閹黨,在朝堂上“說一不二”,幹什麼都有一大批人喊着皇帝聖明。

接下來要做的,自然就是塑造人設,大行改革。

第二百七十六章 爲生民做主

陣陣春風掠過金陵城下綠色的護城河水,皺起層層魚鱗似的波紋,使得倒影在水中的人影都在輕輕地顫抖。

魏國公徐宏基、撫寧候朱國弼、鎮守太監杜升、兵部尚書掛參贊機務銜王永光等人正懷着各異的心思,翹首以盼。

今日一早,腥硕嫉玫较ⅲf是御駕即將抵達南京,要他們準備鑾駕,迎接天啓皇帝的巡幸。

可是眼下,已日上三竿,卻仍未見勇衛營的明黃色旗幟。

天啓二年十二月的南京,天氣雖已稍微涼爽,但是每當午時、午後的兩個時辰之間,依舊悶熱難耐。

等了半個時辰,腥硕际穷H有微詞,不斷擦拭汗水。

作爲相傳最受信任的內守備官,杜升自然免不得在這種時候遭受腥说念l頻側目。

原因無它,他是當朝權閹的乾兒子,皇帝要是改變路程或者時間,他怎麼可能不知道?

杜升很無辜,他的確是不知道。

面對腥说闹钢更c點,杜升也只得繼續硬着頭皮等待下去。

不知過了多久,腥巳加行┎荒蜔恍┐蛩憧礋狒[的百姓,也都三五成羣的悻悻離去,官員隊伍中不耐煩的嚷鬧聲,也愈發多了起來。

徐宏基冷冷一瞥,道:

“都閉嘴。”

話音落地,武勳隊伍裏,一下子變得鴉雀無聲。

文臣們沒有反應,反而隊伍最後,有人譏笑出聲,魏國公徐宏基雖然是武勳領袖,但是對他們外臣卻根本沒有什麼威懾力。

何況在萬曆二十年的時候,徐宏基就已經替魏國公一脈主動放棄了他們的南京協同守備一職,手中並沒有實權。

這個時候,遠處的地平線上,緩緩出現了一杆旗幟。

杜升拿起千里鏡,然後緩緩鬆了口氣,看旗號,這正是天啓皇帝親自組建、編訓的嫡系部隊,勇衛營。

除非奉旨出征,不然這支軍隊幾乎永遠都是陪伴在皇帝身邊,保護御駕,勇衛營到了,這也就說明,皇帝真的來了。

一下子,百姓沸騰了,官員的隊伍也變得肅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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