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木匠皇帝 第169章

作者:崛起的石头

地方上那一陣子,說實話,倒是成就了李三才。

那些年,李三才各處去走,明面上的政績一直很突出,也曾在南京爲官,在某青樓結識還沒有襲撫寧候爵的朱國弼,兩人一見如故,關係格外親近。

也正是因爲李三才,朱國弼覺得東林黨都是他這樣的人,開始主動結交東林黨人。

李三才這個人,實際上就是令萬曆皇帝頭疼不已的黨爭的起點。

當時,李三才由於很會包裝自己,儼然成了東林黨的中堅力量,隨着時間的推移,東林黨人對他入閣輔政的呼聲,也就越來越高。

當時的執政黨,是方從哲爲首的浙黨。

浙黨自然不願意讓一個東林黨入閣,對自己形成威脅,就開始想方設法破壞李三才有才能的大賢人設。

再加上萬歷皇帝實際上也知道東林黨人都是個什麼貨色,明着沒說,但就是不表態。

本來,萬曆皇帝是想讓東林黨自己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別再總想着把自己人推入內閣主政。

可誰也沒想到,這次東林黨打定主意,一定要推李三才入閣,同執政的浙黨勢同水火。

這一來二去的,一直持續到今日的黨爭也就形成了。

先是執政黨浙黨敗退,泰昌輕信東林,導致天啓初年東林姓木置妫儆质侵煊尚M瞥鑫褐屹t,閹黨崛起。

這三十年的黨爭,東林黨清算過其它黨派,閹黨也幾次血洗東林,死了不知多少人,罪魁禍首李三才雖然早就被罷官了,可一直活得逍遙自在。

他的東林大賢人設,加上如今朱國弼在南京的地位和權勢,沒事兒再講講學,發展一批信徒,小日子簡直堪比土皇帝。

可是皇帝南巡下一站就是南京,這小日子要快樂不起來了。

第二百七十三章 把事情鬧大!

他們兩個早就有過深交。

當年李三才被罷官,朱國弼又因爲替楊漣說了句好話,而被魏忠賢秋後算賬,此刻聚在一起,也算是同病相憐。

兩人天啓元年時,就曾漫步橋上,暢談時政,對那時閹黨的強勢崛起大發感慨。

鳳陽的事,更讓他們這兩位明面上風光無限,人設完美的勳臣、大賢,暗自緊張不已。

惶恐不安到深處,一時之間反而沒什麼好說了。

本是聚在這裏打算商量對策的兩人,就這樣對着朱國弼卸嗤@中的一座,靜靜看了半晌。

許久,還是李三才一揚頭,望着池邊綠紅相間的色調,信口吟道:

“柳葉亂飄千尺雨,桃花斜帶一溪煙。”

朱國弼沒有抬頭,只是低頭應道:

“顛狂柳絮隨風舞,輕薄桃花逐水流。”

吟罷,朱國弼嗟然一嘆:

“李公,我沒有宰輔那樣將生死置之度外,投池自證的決心啊……”

話中宰輔,自然是當今內閣首輔韓爌的上一任,東林魁首葉向高,去年他在東廠番子趕到之前自沉於湖,幾乎引爆了大明文壇。

許多文人士子,都以此爲例,郎朗作詩。

韓爌做首輔以前,也曾在東林中的地位舉足輕重,那時,許多東林黨人都以此爲新的希望。

望他能勸諫君上,肅清閹黨。

可誰成想,韓爌的東林溫和派執政一載,庸碌無爲,對閹黨處處退讓,讓在京的東林黨人都是對他失望透頂,漸漸離心離德,明哲保身。

從前那種羣起而上,死諫君上,怒擊登聞的盛況,再也不見了。

李三才看他一眼,也覺得現在氣氛確實太過沉重,便直起身子,對朱國弼說道:

“侯爺,走走吧。”

他倆順着溪邊漫步,柔弱的柳條從他們肩上、頭頂拂過,前面有一顆盛開着的白碧桃樹,掩映、接連一處短廊。

短廊過後,二人來到另一處四角亭。

未及亭上,便聽到一陣女子的笑聲。

李三才與朱國弼乃莫逆之交,自然一聽便知,這發出笑聲的女子,定是朱國弼的侯爺府二夫人,張玉。

張玉與兩個丫鬟剛到四角亭中,嫋嫋亭亭,如弱柳扶風,站在那裏的姿態很美。

她玉色羅裙,粉色窄袖圓領衣,披着高領繡花雲肩,濃黑色的頭髮高高盤在頭頂,一副明代富貴人家女主人的裝束。

朱國弼與李三才進去時,張玉懷抱着一個嬰孩,不時親暱地把臉貼在他肥嘟嘟的臉蛋上。

張玉在四角亭中的一邊坐下,將嬰孩遞給緊緊跟着的乳母,倚靠欄杆望着池水,也是若有所思。

她曾是秦淮河邊的名妓,豔名江南盡知,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諸多富家公子求見一面而不得。

不知何故,他與朱國弼一見傾心,迅速墜入愛河。

朱國弼將張玉贖身後,也給足自己這位老朋友,東林大賢李三才的面子,重金聘請,要他贈張玉一個表字——“婉波”。

現在的張玉,已爲人母,朱國弼和這孩子,就是她人生的全部。

朱國弼也常將張玉掛在嘴邊,自娶她過門後,對正妻徐氏漸漸疏遠,以至於心中厭煩,半年也不願見上一面。

倚欄半晌,張玉偶有所覺,忽而回首,發現朱國弼正與李三才站在自己身後,靜靜望着。

她知道撫寧候今日要與大賢李三才敘舊議事,所以纔來這張氏庭園中精心養性,發現他們,顯得很是驚訝和歡喜。

“侯爺、李公,你們如何來了?”

朱國弼略顯不悅,用神色示意她不要問太多。

李三才分別看二人一眼,放聲大笑:“何需瞞她!”

“實話說吧,鳳陽的那位皇爺,不過幾日就要到金陵,到那時,這城內可就是要血流成河了。”

“我們這位侯爺心情不好,不願多說,就由我來說。”

張玉大喫一驚,站起來將他們迎入亭中,待他們全都坐於北位,纔是款款坐到一側,掩嘴道:

“皇帝竟如此嗜殺?”

“豈能有假!”李三才再度發笑,只是這次的話中,透着憤恨與不平:

“皇帝寵信權閹,我那些同僚,只因在上疏言事,就被抄家滅門,發配邊陲,這朝廷,氣數已盡了!”

“不可亂說——!”朱國弼低聲提醒:

“這是在自家庭院,可東廠耳目卸啵y免隔牆有耳。”

也許是旁邊站着美女,男子內心作祟,李三才這時的話,多少變得憤世嫉俗了一些。

“匪夷所思!匪夷所思!”李三才連連撫掌:“不是婉波,我哪會如此直言!”

張玉掩嘴輕笑,起身回禮。

她已年過三十,可謂徐娘半老了,但仍有令人沉醉的魅力,一顰一笑,一舉手一轉身,都令李三才倍感後悔。

如今,她又把名妓和貴婦的嬌媚糅合起來,更令李三才欲求不得,心中發癢,感嘆不已。

早知如此,當年自己就該提前下手!

“誰能想到,小小的宿州賑災,居然會讓整個鳳陽,血流成河!”朱國弼沒有注意到老友對自己夫人的垂涎三尺,自顧自道:

“聽說那幾天,李家公子在遊街示械臅r候,讓當地惡民用石頭砸的鼻青臉腫,當天就給砍了頭。”

“李家、趙府,全都被抄的一點兒不剩,連司獄司、兵馬司的牢房都是人滿爲患,不知抓了多少人!”

“怎麼,撫寧候還想出頭?”

李三才戀戀不捨地將目光從張玉身上挪開,嘲笑一聲,道:

“其實也不必過於擔憂,皇帝御駕還沒到金陵,只要我們吩咐下去,提前和下面通氣,他們還能強抓不成?”

“實在不行,也可以準備個替死鬼。”

“這金陵可不比鳳陽,要是真像鳳陽那樣再來一次,把金陵也搞得血雨腥風、人人自危,這大明朝就真的要亂了!”

朱國弼深以爲然,面色不斷髮狠:

“事到如今,木已成舟,再悔恨也沒了什麼用處,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全都擰成一股繩。”

“把能拉下水的人全都拉下水,本候還就不信了,他還能把金陵的勳臣、文臣全都一鍋端了?”

“還不止——!”

李三才想到什麼,冷笑道:

“南京守備太監杜升是魏閹的乾兒子,也碰過天啓元年淮北各府的賑災銀款,還收過我門生的賄銀。”

“魏忠賢不是喜歡舊事重提嗎,咱們依樣畫葫蘆學一學。”

“皇帝不是寵信閹黨嗎,那就把閹黨也拉上!”

“李公此計甚秒!”

朱國弼哈哈大笑,撫掌大笑,現在的他,真是一掃之前陰霾,撥開雲霧見青天了!

第二百七十四章 南京,朕來了

對朱由校來說,南京,是此行的中心點。

這個點,關乎着在天啓二年以後近三十年的天災人禍,這個富庶的江南會不會爲大明朝廷出力。

哪怕是每年幾百萬兩的稅銀,這都足以讓他挺過那段艱難的日子。

大戶人家酒池肉林,江南一帶整歲茶稅三兩,稅銀八十兩,這些奇葩得讓人不敢相信的情況,都出自於此。

在離開鳳陽前往南京的路上,朱由校不止一次的強調,禁止鋪張浪費,這都是有鑑於後世乾隆下江南的惡果。

歷史上乾隆下江南,極其講究。

陸路的御道,要求幫寬三尺,中心正路寬一丈六尺,兩旁馬路各七尺,路面要求堅實、平整,御道還要求筆直。

此外,凡是石橋石板,都要用黃土鋪墊,經過的地方,一律清水潑街。

水路坐船時,乾隆南巡船隊大小船隻達一千餘艘,浩浩蕩蕩,旌旗蔽空,所用拉縴河兵就有三千人。

南巡途中,每到一地,除遊山玩水外,又要建造規模龐大的行宮以供乾隆住宿。

比如天寧寺行宮,建有樓廊房屋五百多間,起居、聽政、遊樂等各種設施一應俱全。

還有山東鹽商出資修建的揚州高旻寺行宮,有前、中、後三殿,包括茶膳房、西配房、畫房、西套房、橋亭、戲臺、看戲廳、閘口亭、亭廊房、歇山樓、石板房、箭廳、萬字亭、臥碑亭、歇山門、右朝房、垂花門、後照房等。

其中亭臺樓閣幾百間,內部更被佈置得富麗堂皇,沿途官紳進獻的珍寶、花木竹石、書籍、字畫、瓷器、香爐、掛屏等,都被陳列於其中。

正是因爲乾隆皇帝這種鋪張浪費,滋長了地方官員的貪腐之風,原本肅清吏治的作用沒有起到,反而加速了地方官僚體系的腐敗。

朱由校這次下來,是要利用皇權打破地方上現有規則,將一些緊要部門撤換成自己的人。

把多年以來,毫無用處的陳年舊規,一一廢除。

而且,也是要讓百姓們真正見到天子的容顏、相貌,讓他們看見,到底是誰在爲民做主,而誰,又是唯恐天下不亂的宵小之輩。

朱由校離開鳳陽以後,一路而下,也不是說走哪就走哪,要派遣專門的官員提前走一遍,規劃路線,然後上報回來。

每到一地,也要招募當地嚮導,勘察沿途道路,制定巡幸計劃。

正是因爲要給地方官員準備的接駕的時間,所以朱由校也不是一條直線下來的,往往都要停留幾日。

巡幸計劃中所皇帝御駕要經過的地方,各級官員自然要提前準備。

雖說天啓皇帝不允許進獻禮物,但是諸如修橋鋪路、治理河渠、清潔街市,這種表面功夫,都還是要做一做的。

地方上衛所軍備廢弛,但是這回,不免也要動一動了。

世襲的武將們,都要披掛上滿是灰塵的盔甲,不情願的從牀榻上爬起來,將部下士卒儘量聚攏回來,向他們下發府庫中堆積的盔甲和兵器,按照會典的模式重新開始操練。

那些豪強,聽說了鳳陽一帶的“慘案”後,都是緊張得要命,立即在各府開起小會,會議的主題驚人的一致。

各大豪強家族,全都是要各家子弟,在皇帝南巡期間,儘量低調行事,當然了,能沒事幫着老百姓做做事情什麼的那自然最好。

地方官府方面也有準備,對於正在通緝,但是依然逃逸的盜匪,這段時期都加大了緝捕力度,力保在皇帝抵達當地前將其抓捕歸案,好向上請功。

各地的官府牢獄已經開始清理刑獄中的犯人,把無罪的儘快釋放,有罪的則做出相應處罰。

官府衙門也不再摳門,挨家挨戶的發放慰問銀兩,在當地的城門處鋪設粥棚,安撫、賑濟窮苦百姓。

有些平常什麼也不做的官員,都要各處像模像樣的巡視一番,修繕破敗城郭,治理農田河渠。

總的來說,這次朱由校下來,地方上是個面貌一新的局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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