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快撤,快撤!”
把總陡然間驚醒,開始瘋狂大喊。
船上的水師官軍們也開始轉舵,但伴隨着一陣地動天搖的撼響,碎木屑和硝煙在空中飛舞,這艘由商船改裝成的福建水師戰船,毫無懸念的被再次射得散了架。
第二百五十二章 我命令你們投降
海面上飄着零落的木板和大量屍體,就在剛剛,福建總兵俞資皁得到了一個令人心頭一沉的消息。
先鋒船隊,十二艘由商船改裝成的戰船,三十餘條突擊舟、火龍船,只一個照面,就被荷蘭人徹底擊潰。
那些商船改裝成的所謂戰船,面對荷蘭人的蓋倫戰艦,幾乎是一輪炮擊就會被擊毀一艘。
不是擊沉,是直接被擊毀!
突擊舟的狼羣戰術,還有火龍船的火攻,無一例外都是成效甚微,最多隻能給荷蘭人造成干擾,而不是希望中的威脅。
俞資皁一方面命人救下在水中奮力呼救的官兵,一方面則在加緊做戰略部署。
現在他的心裏,已經對之前必勝的信念有了一些動搖。
他在想,就算鄭家船隊阻截了澎湖來的另外一支荷蘭人艦隊,眼前的這九條荷蘭船,此迴帶來這二百多條船,能不能打得贏。
一艘蓋倫戰艦,就能輕易擊潰自己的一支船隊,一整個荷蘭艦隊的戰鬥力,簡直難以想象。
儘管如此,他在部下前還是表現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樣,無論如何,身爲主將的,都不能先露膽怯之色!
俞資皁覺得,既然荷蘭人艦隊的戰鬥力如此強悍,那麼就要發揮自己的優勢,即人海戰術!
他集中起全部的火龍船,下達了用火龍船引火圍困荷蘭戰船,讓他們週轉不開的命令,而不是之前的配合突擊舟接舷作戰。
在這之後,他集中起了全部的突擊舟,讓他們在戰鬥後,半數遊弋在火龍船佈置的火圈之外,幫助封鎖海域。
另外半數的突擊舟,則是被當做吸引火力和干擾荷蘭人的炮灰,依舊是老樣子,接舷作戰。
至於他們能不能真的登上一艘荷蘭戰艦,聽到剛纔慘烈戰況的俞資皁,現在根本不抱任何希望。
最後,俞資皁集中起了全部的六十餘艘主力蒼山戰船和小福船,只有這些船,配備着佛朗機炮和紅夷重炮,堪堪能與荷蘭戰艦一戰。
當然,小福船上只配備了一門與荷蘭人其中一門加農炮火力相當的紅夷炮,這樣的戰船,俞資皁最多隻能調出來十幾艘。
這一仗很明白了,除這十幾艘配備了紅夷炮的小福船外,其餘所有的上百條船,全都是起輔助作用,連那四十餘艘福建水師的主力蒼山戰船也是一樣。
蒼山戰船的火力配置如下:
四十門大小佛朗機炮,二百餘杆火槍,迅雷炮四門,噴筒十五個,嚕密銃三支,弩箭二百支,火藥弩四張,火箭五十支,火磚三十塊。
人員配備上爲六十四人,作戰的官兵五十五人,負責後勤保障的水手九人,陸戰也叫輜重兵。
這一戰,讓俞資皁看清了大明水師與西方國家的差距。
因大明在幾十年前還處於領先地位,所以這差距其實不大,就拿久不經戰事,不修武備的福建水師來舉例。
早該淘汰退伍,卻因資金問題不能遲遲更換的主力蒼山戰船,上頭配備的佛朗機炮也並不比同時代的西方落後多少。
戰鬥力還是有一些的,如果換成此時的登萊水師,戰鬥力就比福建水師強大很多。
自從袁可立被天啓皇帝啓用,前往登萊任巡撫後,他一方面在積極配合東江軍在皮島的作戰,另外一方面,也在重整登萊水師。
經過袁可立的大力發展,如今的登萊水師,已經消除近二十年萎靡不振的狀態,完成對老舊蒼山船的更新換代,現在的主力戰船,全部都採用福船。
就連裝配着八十門大小佛朗機炮的大型福船,登萊水師也在天啓二年發展出了十七艘。
大福船的戰鬥力雖然還是比不上此時西方最爲先進的蓋倫戰艦,但是在近海的作戰能力,已明顯優越於三桅槳帆船。
但是朝廷經費有限,就和衛所兵一樣,不可能全國每一個地方都徹底整改,目前也就只有花費大力氣,弄了這麼一個登萊水師出來。
眼下全國大部分的水師,都和福建水師的配置差不多,同荷蘭人的差距也並不是十分巨大。
若真論差距,還是體現在火力的密集程度上。
蓋倫戰船僅左右側就配備着足足六十門威力巨大的加農炮,除此之外,還有甲板上二十餘門的船首船尾炮。
但這種戰艦,花費和維護費用十分巨大,東印度公司也就只有幾艘而已,這次派來澎湖的兩支艦隊,也就只有一艘。
除一艘蓋倫戰艦外,荷蘭人的主力戰艦,是適用於近海作戰的三桅槳帆船,這種船屬於中型船,只比蒼山船大上一點。
值得一提的是,荷蘭人的士兵和水手咻d量,剛好和大明的戰船反了過來。
每艘槳帆船的正規荷蘭海軍士兵咻d量一般只有十人左右,水手人數卻有四十到六十人。
這些槳帆船,和完全體的軍艦蓋倫船不同,清一色都是軍商兩用戰艦,所以只有單層側舷裝炮十到十五門,艦首兩炮,艦尾四炮。
根據荷蘭海軍的制度規定,每艘槳帆船裝配的重型加農炮的總炮數都嚴格控制在三十門以內。
但除此以外,船上的正規士兵裝備也極爲優異,普遍穿配着胸甲和鋼製頭盔,近戰他們以荷蘭長戟爲主,海戰時,使用的則是重型火繩槍和輕型火繩槍。
沒錯,荷蘭人眼下裝配的海上作戰武器,仍是在西方瀕臨淘汰的火繩槍,在海上航行、作戰極爲不便。
西方列強,此時的海軍力量也是各有差異,總的來說,在眼下這個大航海時代,全世界都在日新月異的變化。
大明水師現在除了火力的密集程度外,同西方的差距並不是很大,俞資皁也明白,只要國內太平幾年,這是完全追得上的。
接到前方戰報,勞恩,漳州港外荷蘭艦隊的指揮官,他聽着大明水師幼稚的戰鬥方式,正滿臉都是冷笑和不屑。
“這幫傻瓜,還不明白自己的處境,居然想用那幾條破木造成的爛船,登上我們偉大的女王號!”
女王號,這是那艘蓋倫戰艦的名字,同大明水師不同,在荷蘭艦隊編制內,即便是再小的一艘戰船,都會擁有屬於自己的名字。
在他身後的旗艦號上,卸嗨趾褪勘兆砰L戟,正在等待進一步的命令,勞恩想了想,說道:
“去告訴這些土著,他們還不明白自己的處境,我以艦隊指揮官的身份,命令他們馬上後撤,豎起白旗接受我們的收編。”
“不然,我的艦隊就要開炮,擊沉他們的水師,佔領他們的港口!”
第二百五十三章 我們必將獲勝
漳州港外,在經受先鋒船隊慘痛的教訓後,俞資皁痛定思痛,及時改變戰術,放棄以往以狼羣接舷戰術爲主的作戰方式。
突擊舟、火龍船各自被擊中到一起,主要負責用龐大的數量優勢,將包括蓋倫戰艦在內的九艘荷蘭戰艦,圍困在漳州港的近海處。
其實俞資皁在戰前做了相當的準備,他去詢問一些傳教士,得知了槳帆船在近海處出色的戰鬥能力。
做出將荷蘭戰艦圍困在福建近海的戰術意圖,也是俞資皁經過深思熟慮後的結果。
相對於八艘大小和蒼山戰船差不多,只是火力稍有密集的槳帆船來說,如何限制那艘蓋倫戰艦,顯然成了戰局迅速取勝與否的關鍵。
一旦將荷蘭艦隊圍困在近海,憑藉福建水師爲數卸嗟呐灤瑑瀯荩w倫戰艦的戰鬥能力會被降到最低。
相應的,在自家港口外圍作戰,士氣的提升,戰略物資的及時補充,還有岸上明軍的增援,都對福建水師的作戰有顯著增益。
俞資皁是這場戰鬥的主將,他同樣將戰鬥成敗,還有水師傷亡,看得十分重要。
如此巨大的優勢,就算有武器裝備落後的隱私,可要是這都打不贏荷蘭艦隊,自己這個福建總兵,也就可以向身在紫禁城的天啓皇帝,自刎謝罪了。
所以,這一仗必須勝利!
漳州港外明軍實行新式戰術,開始以主力蒼山戰船和福船爲主,竟然放棄傳統的接舷作戰方式,改爲集中火炮轟擊。
顯然,這也讓荷蘭人被打了當頭一棒,但指揮官勞恩依舊對眼前這支土著水師有着深深的鄙視。
就算接到蓋倫戰艦的船隻關於週轉不開,無法發揮全部戰鬥能力的警告,也是無動於衷,繼續施行他所謂的碾壓戰術。
勞恩對福建水師的輕視由來已久,這半年來福建水師低劣的戰鬥力,造成了他如今一意孤行,不打算撤離漳州港的決定。
他要用決定性的戰鬥能力,碾壓這些自詡爲東方帝國的黃皮猴子!
戰場上,無論陸地還是海上,戰機往往都是稍縱即逝,俞資皁出身將門,自幼就受其父,抗倭名將俞大猷的薰陶,自然深知此理。
他站在飄揚着大明字號旗幟的旗艦上,不斷下令調度,不敢有一刻的懈怠和放鬆。
“總鎮,荷蘭人被困起來了!”澎湖海防營把總洪應鬥跑來,話音中帶着哭腔:
“洪際元呢,怎麼樣了?”
“爲吸引火力,他和全船的官兵都戰死了……”洪應鬥半跪在地,紅着眼睛,哭喊道:
“總鎮,你一定不能讓這些紅毛竹跑出去一個!”
“我要爲哥哥報仇,爲弟兄們報仇!!”
俞資皁心有觸動,一時間溼了眼眶,按着佩刀,凝眸道:
“待此戰過後,本鎮會奏請京師,向陛下表明洪際元的作戰功勞,但是這一戰,我們必須贏!”
“必勝!”
“必勝!”
圍困荷蘭艦隊後,接下來的就好辦了。
卸嗟耐粨糁叟浜匣瘕埓煜商m人的眼線,配備着重型佛朗機和紅夷炮的蒼山戰船、小福船則駛入包圍圈,先對八艘槳帆船集中開火。
一時之間,海岸邊上,全都是隆隆的炮響,福建水師彷彿將整個戰場都變成了自己的主場,時不時還要傳來船體被炸燬的聲音和慘叫聲。
福建水師愈戰愈勇,漳州港的百姓們躲在家中,聽着震天撼地,彷彿近在咫尺的炮響,都是蜷縮在家中,瑟瑟發抖。
很快,他們聽見有人挨家挨戶的敲門,卻是福建巡撫南居益動員了大量的海防營兵士,親自來到漳州港助戰。
他們雖然不能入海作戰,卻能儘可能調來射程遠的火炮,在岸邊架設炮臺,支援水師的戰鬥。
聽到門口不斷經過的腳步聲,還有鎧甲葉子相交在一起的錚然之音,他們小心翼翼地開門,看見了畢生難忘的一幕。
不遠處,無數的大明水師官兵,正爲了這個國家和人民,奮不顧身地與荷蘭殖民者戰鬥。
他們不畏犧牲,就連只能乘坐二到四人的突擊舟,都在盡力接近和騷擾荷蘭艦隊。
儘管,下一刻就可能人舟俱亡。
荷蘭人越打越是覺得觸目驚心,他們永遠不可能理解這種爲國爲家的犧牲精神,這就是他們侵略東方,必將失敗的原因。
此時此刻,艦隊指揮官勞恩說話都顯得有些顫抖,他哆哆嗦嗦地丟掉了手中握着的單筒望遠鏡,結結巴巴道:
“他們,是地獄裏來的魔鬼嗎?”
大副望着前後判若兩人的指揮官,默默嘆了口氣。
……
半個時辰前,漳州港與澎湖堡相隔海域。
一支六十餘艘規模的船隊,正打着鄭字令旗,靜靜停泊此處,這個時候,後方剛剛最新的傳來消息。
聽到後,鄭一官冷笑一聲,道:
“先鋒船隊一觸即潰早在我的意料之中,但那個俞資皁有點本領,應該不會就這樣被打退。”
黃程這個時候,突然想到了一個尤爲嚴重的問題:
“一官,如果這個時候,俞資皁撤回了漳州港,那我們可就是腹背受敵的局面,不可不防啊!”
鄭一官顯然也並不是完全對朝廷的信義放心,他思慮半晌,卻是緩緩搖頭:“應該不會……”
“纔剛招安,就擺了我們一道,朝廷難道不怕自己失信於天下?”
“況且,沒有我們鄭家船隊的幫助,就憑他們,想擊退荷蘭人,俘獲蓋倫船,至少還得在澎湖耗兩年。”
“兩年!現在的朝廷,損失得起嗎?”
這時,澎湖那邊的荷蘭總司令高文律,終於在許心素的攛掇下忍耐不住,提前增派第二支艦隊趕赴漳州港了。
當然,他們不是來增援勞恩的。
同勞恩一樣,高文律和第二支艦隊的指揮官布什,對福建水師的戰鬥根本不以爲然。
高文律非常自信,他覺得這個時候漳州港外,憑勞恩的海戰水平,應該已經完全擊潰了這些數量卸嗟耐林�
所以,布什帶領的第二支艦隊,是來接收戰利品,順帶着強行佔領漳州港,給大明一個下馬威的。
行駛在去往漳州港的路上,布什並沒有讓艦隊做好戰鬥準備,而且他的艦隊中也沒有蓋倫戰船,只有九艘三桅槳帆船而已。
正在布什與大副在旗艦上商討如何掠奪漳州時,瞭望塔上的水手搖響了警鈴,他瘋狂向下喊道:
“指揮官閣下,我們上當了,前方是鄭一官的船隊!”
第二百五十四章 澎湖海戰大捷
“勞恩那個蠢貨,難道不知道在他屁股後面,還藏着一支艦隊嗎!?”
現在的布什,深切體會到了什麼叫又驚又怒。
他憤怒的嚎叫着,在甲板上轉了幾圈,然後飛速下達命令:“打旗語,把這些東方的黃皮猴子擊沉到海里餵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