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真不是木匠皇帝 第146章

作者:崛起的石头

官員紛紛離去,在場的階層就剩下了三個。

蔡府爲代表的本地豪強,還有茶商沈一貫、綢緞商許萬財爲代表的豪商,以及靈璧候湯國祚代表的勳戚、紈絝子弟。

沈一貫與許萬財雖都有家財萬貫,各也是商會行長,產業遍佈江南,但俗話說“民不與富鬥,富不與官鬥”。

他們這些商人,在洪武朝以來,地位本就低下。

如今隨着何世柏等一批官員的紛紛離席,這也就表明,如果孫傳庭今日做了什麼事情出來,杭州府本地的官員,不會有一人爲蔡家說上哪怕一句話的。

明哲保身,這是爲官的信條,沒有什麼關係是不能打破的,沒有什麼,是比保住自己頭頂烏紗更重要的。

官府不會爲蔡家說話,不出意外,有些人爲了討好孫傳庭,甚至會主動針對蔡家。

如果他們這些商人,敢爲蔡家說話,這些人還有孫傳庭的矛頭,顯然會調轉方向。

作爲一個商人,和官府甚至朝廷去鬥,這是最蠢的。

任憑一個人或者一個家族再有權有勢,在皇帝的眼裏,你依舊是一隻待宰的羔羊。

紫禁城裏那位朱皇帝,只需要輕飄飄的說出一句話,甚至人都不需要踏出暖閣一步,就足以讓你累積百年的家業灰飛煙滅。

不要妄圖與朝廷鬥,因爲你永遠鬥不過!

退一萬步來說,朝廷可以不顧臉面,強行給你塞一個莫須有的罪名,動用軍隊,查抄了你在全國上下的家宅、商鋪。

就算你平日經營的關係脈絡再硬,那時候誰還敢爲你說話?

沈一貫、許萬財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出一個意思,便分先後起身,說道:

“蔡老,我忽然記起,家中有一小妾生產,還是要回去看看……”

“紹興新進了一批成色上好的綢緞,在下去爲他們把把關。”許萬財見蔡厚有要挽留的意思,不待他說出話,就邊走邊推辭道:

“改日,改日蔡老爺來到紹興,只需報上我許萬財的名號,不要錢,隨便挑!告辭、告辭……”

蔡厚知道留也無用,只得黑着臉看這倆人逃也似的離去。

他們兩人從湖心亭離開後,餘的本地豪商們,都也是順口胡謅了個理由,一個接一個的走了。

牛成虎緊緊盯着這些人,沒有放行的意思,他在等孫傳庭的命令。

見後者輕輕頷首,這纔是冷哼一聲,將大手一揮,秦兵們也都紛紛側身讓開,放那些豪商擁擠着逃走。

他們這些理由,各也是好笑得很。

像沈一貫說小妾生兒子要回去看看已經足夠胡扯,除此之外,還有髮妻產子、老母產子,這種令人啼笑皆非的搪塞理由。

孫傳庭靜靜等着最後一名江左豪商離開,纔是轉頭望向湯國祚,等着後者的反應。

在孫傳庭看來,新官上任,還不能和太多勢力交惡。

放走本地官員還有豪商,就是爲了讓他們在自己處理蔡府的時候,少在一旁舞文弄墨,明哲保身的道理起碼懂吧?

日後處理哪家,再說日後的事。

這個靈璧候湯國祚,孫傳庭也能猜到,皇帝有意處置,可奈何這貨祖上實在太牛。

湯和,這可是跟着太祖皇帝打天下最出名的武將元帥。

處理了他的後代,沒個說法,不僅堵不住勳戚子弟的嘴,也會被天下百姓的悠悠之口淹死。

今日孫傳庭要做的,就是故意製造一個事件,好讓皇帝能處理了湯國祚,至於湯家如何,這就不是他管的了。

孫傳庭相信,皇帝心裏自有桿秤。

湯國祚本來很憤怒,但這小子畢竟是個欺軟怕硬的主,見周圍這麼多如狼似虎、渾身殺氣的秦兵,一時間也犯了慫。

而且他也不是傻子,何世柏這幫人跑的這麼快,自己何必留下來討這個苦喫?

好漢報仇,三年不晚,自己的老本營在金陵城,這是杭州府,回到府上,還不是想幹什麼幹什麼。

想明白這一切,湯國祚也轉怒爲笑,嘿嘿道:

“我也告辭,我也告辭……”

蔡厚手中一滯,抬頭望去。

孫傳庭默默端詳着這位奪路而走的侯爺,輕聲道:

“不知靈璧候回去,是要做什麼?”

湯國祚足下一頓,面色一動,強笑着回道:“後軍都督府有些要事,需要我這個掌權的,回去處理。”

“哦,要事。”

孫傳庭點頭,忽然笑問:

“可是爲強搶民女,逼死百姓之事?”

聽此言,湯國祚臉色一凝,回首望去。

孫傳庭卻自顧自繼續道:

“還是,後軍都督府侵佔南京京營額餉,侯爺要回去從中調度一番,然後讓這批餉銀,大部分入了自己的腰包。”

湯國祚畢竟城府不深,方纔幾經忍耐,已是極限,這次也沒多想,毫不猶豫的反駁道:

“孫傳庭,你在說些什麼?知不知道在和誰說話!”

第二百三十三章 你行啊,孫傳庭

湯國祚愈是惱火失態,孫傳庭便越是冷靜沉穩。

倒是蔡厚,這會兒換上了一副看戲的神色,也沒有幫湯國祚說話的意思,誰叫他無信義在先?

湯國祚似乎想到了什麼,沉默片刻,然後轉身向門外疾行,自以爲不會有人膽敢攔他,殊不料,還真被一名身材高大的將官阻攔。

“你是何人,竟敢攔我?”

他抬起頭,發覺好像被一座小山擋住。

“秦軍千總,牛成虎。”牛成虎咧嘴一笑,“不過託孫兵備的福,陛下現已加了我杭州守備的官身。”

“小小的守備,本候在金陵,隨便動動腳,能踩死一大片,讓開!”湯國祚顯然不將眼前這千總銜、守備官的牛成虎放在眼裏。

杖唬瑴嫌幸幻麄艹龅南茸妫鳡戦_國大將一系,他們的確有高傲的資本,可作爲湯氏後人中最毫無作爲的一個,湯國祚卻早已將這個資本敗壞的一乾二淨。

孫傳庭沒有說話,只是向牛成虎投了個眼神。

後者見了,不動如山,道:

“侯爺恕罪了,我們兵備,還與各位有話要說。”

湯國祚面色逐漸陰沉下去,在腥搜壑校挥X自己顏面無光,恨不能趕緊離去,然後尋機報復。

他眯起眼睛,冷冷問:

“你讓開不讓開?”

牛成虎沒有說話,仍舊站在那裏,很快又接到了孫傳庭一個眼色,意思是叫他無論如何,不要擅動一步。

平日裏,孫傳庭在軍中的嚴格,塑造了秦軍上下將校有令必遵的信條。

牛成虎聞言,明知對方是朝廷的靈璧候,也還是面無表情的站在原地,沒有說出一句話。

“噌——!”

伴隨着一道寒光,湯國祚毫不猶豫地抽出佩刀,道:

“我今日就算當場砍了你,朝廷也不會拿我怎麼樣,就算被皇上懲戒,性命無虞,還是能喫喝玩樂!”

言至於此,他將佩刀緩緩架在牛成虎脖頸之上,冷冷問:

“本候最後再告訴你一遍,滾!”

牛成虎輕蔑地看了一眼,湯國祚手上從未見過血的精鋼佩刀,然後閉上眼,挺起脖子,一聲不吭。

湯國祚臉色瞬間變得煞白,然後渾身激烈的顫抖,就連手上刀也差點握不住,斷斷續續吼道:

“你、你當真不怕我砍了你?!”

這時,牛成虎說話了:

“爲將者若懼死,何敢統兵!”

“你、你,你個不知好歹的東西!!”湯國祚一股氣上來,腦子直接短路,將佩刀揮至半空中,落下。

腥似料⒛瘢B孫傳庭與蔡厚都是面色不動,心跳加劇。

莫非,這湯國祚真的敢就這樣砍死一名皇帝明旨任命的杭州守備?……這也太不知死活了吧!

猝然間,在刀即將觸碰到牛成虎脖頸的前一刻,湯國祚猛然收勁,手中佩刀鏘然落地,臉色慘白。

他汗如雨下,惶然後退兩步,險些一屁股坐在地上。

孫傳庭在心中鬆了口氣,望着志氣全無,形如喪家之犬的這位靈璧候,淡淡吩咐道:

“此番杭州動兵的軍費,勞二位多出些了。”

連侯爺都認了慫,蔡厚自然毫無抵抗之意,忙不迭點頭,在孫傳庭的默許之下,帶着管家向賬房處狼狽而走。

良久,湯國祚抬起頭,喘息道:

“你算準了我不忍動刀殺那牛成虎?”

聞言,孫傳庭正要戳破他最後一絲尊嚴,想了想,卻又臨時改口,靜靜點頭,道:

“侯爺在金陵沒做什麼好事,今日一經試探,心腸還算不錯。此番出資平叛,我定當稟明聖上,說你是自願相助。”

湯國祚先是一愣,旋即冷笑:

“你會有這麼好心?”

孫傳庭長吁一聲,道:

“並非是我孫傳庭好心,只是給湯帥留些顏面罷了。”

“孫傳庭,你行、你真行,我服了!”湯國祚哈哈狂笑幾聲,站起身來,將佩刀收回鞘內,大喝道:

“來人,傳本侯爺的話,金陵湯氏,願出資二百萬兩,以助朝廷平亂!”

言罷,他又眯起眼睛,看向一直淡定的孫傳庭,頗有嘲諷意味地問道:

“孫撫臺,我這樣做,可還行?”

孫傳庭冷哼一聲,只從鼻腔中輕輕“嗯”出一聲。

牛成虎見了,趕緊大手一揮,隨即,周圍嚴陣以待多時的秦軍將校們,讓出了一條道路。

走到蔡府門前,一名隨身前來的勳戚子弟見到蔡府中人正抬着一個個大木箱子,去交給孫傳庭的秦軍。

只見這人陰鷙一笑,上前詢問:

“侯爺,既已出了湖心亭,要不要小的將去傳話的人追回來?”

“當然要追回來!”湯國祚先是毫不猶豫地說完,緊跟着覺得不舒服,將那勳戚子弟拽回來,道:

“算了!”

“區區二百萬兩,小爺還不心疼,這大災之年,朝廷各處賑災蕩亂的,就當是資助皇上一回。”

勳戚子弟一愣,本來是來諂媚獻計的他,明顯沒料到這位爺會做出這樣不符自己性格的事兒來。

旋即,又問:

“那要是孫傳庭再來要呢?”

“他還敢再來?”湯國祚怪叫一聲,冷笑不止,邊走邊道:

“這次是在杭州府,賣皇上個面子,下次孫傳庭要是還敢來金陵要軍費,小爺不打斷了他的腿,就不當這個靈璧候了!”

“真當小爺的錢財,都是從百姓手裏搶的?”

湯國祚一行勳戚罵罵咧咧走遠,卻沒有注意,在街角處轉出一名面無表情的人,聽見了全部的談話內容。

這人目送湯國祚等人消失在視野中,直接轉身離開,經過一個市集,兩條街道,走進一個其貌不揚的小院子,警惕的關上了門。

關門之前,還四處望了望有沒有人跟蹤。

進門之後,院中正有四名穿着與農夫類似的人,雖然穿着粗布衣裳,卻是個個面露精光,手有厚繭。

他半跪在地上,道:

“較事,湯國祚他們說了這些……”

他一面說,一面有小校在旁一字不落的記錄,那五人中唯一有較事府“編制”的較事,將紙拿在手上,靜靜看完,沉聲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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