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堯舜之主!”
“當今皇上真乃堯舜之主!”
這般場景,全都被在一旁隨軍的《京報》太監看在眼裏,奮筆疾書地記了下來,不過幾日,就將在京報中讓全國人民知道。
……
當天晚上,一處幽暗的城中偏巷。
孤燈搖曳,一人正靜靜朝士子燈下走來,昏暗的燈光並沒有起到照明的效果,反令來者在士子眼中更顯神祕。
等待了半晌的士子自然知道來的是什麼人,趕緊迎上前去,諂媚一笑,隨口問道:
“來的,可是陳策陳大帥?”
是時,夜已昏沉,天地孤寂,周邊未聞一鳴,更見不到半個鬼影,來人被士子的話吸引,抬起頭靜靜望了他半晌。
士子剛覺不對,一柄尖刀便已深深插入他的腹中,又狠狠攪了幾下,士子只覺鑽心的疼痛,正帶走他最後一絲力氣。
來人陰陰一笑,道:
“你等的人不會來了。”
第二百二十九章 湯氏犬子
“人、怎麼樣了?”
當天夜裏,望着眼前,陳策手中學着天啓皇帝,像模像樣的拿着一本《三國》,頭也沒抬,淡淡問道。
眼前穿着夜行衣的人緩緩脫去外套,卻是他最爲親信的家丁。
這家丁警惕的望了望屋外,纔是抱拳道:
“稟將軍,那個姓鄭的讀書人,見不到明日的陽光了。”
“好,辦的不錯。”陳策靜靜點頭,冷哼一聲,“這幫榆林將門,自恃先祖功高,在本地胡作非爲慣了!”
“皇上早就有意一舉剷除榆林將門,奈何這幫鼠輩戲演的還挺像,沒有什麼大罪過,還不能將他們全都殺了。”
“剷除了榆林將門,各地軍將們好歹能老實不少……”
說着,陳策將手中三國翻了一篇,邊看邊道:
“這次,風聲要提前傳出去,派人去多散播一下,等消息傳到直隸,再派人飛馬稟報京師。”
“就說榆林將門,在總兵戴欽的蠱惑下,意圖反抗朝廷,址醋鱽y,本帥接替孫傳庭整肅榆林兵備,迫不得已,只好親自平定了他們。”
“這種話,應該不用我教你了。”
這家丁本就是自幼被陳策收養,從小到大的衣食住行,還有身上的佩刀、甲冑,都是最優,自然極爲忠心,什麼話都能說。
家丁也是陰惻惻一笑,回道:
“將軍放心,小人這就去辦。”
“去吧,這榆林,還有不少事情要善後,我得給皇上把榆林穩固起來。”陳策說完,將手一揮。
“還有下一任的榆林總兵人選,也要有個着落……”
家丁似乎聽懂了什麼,但也二話沒說,只是彎身作揖,小心翼翼地退出屋外,還不忘把門給帶上。
……
“叛軍前日攻破府城衙門,盡索府庫,又分出一路攻陷錢塘,直奔餘杭。”牛成虎蹙眉說道。
距杭州府城三十餘里,約莫一日不到的路程時,秦軍忽然停了下來,孫傳庭召集袑ⅲ瑢倓偹蛠淼南⑦M行分析、定策。
“不能再等了……”
孫傳庭眉頭緊鎖,道:
“朝廷的物資不能再等了,直隸畢竟路遠,等他們的軍糧送到,只怕叛軍就要將整個杭州府攪和得雞犬不寧。”
“那……兵備的意思是?”牛成虎一愣,問道。
因孫傳庭還沒有正式上任,所以現在官方的身份依舊是兵備,袑懕苊赓栽椒Q呼造成不必要的麻煩,依舊稱呼爲兵備。
孫傳庭看了他一眼,將手掌按在地圖上。
“和在榆林時一樣,就地取糧!”
……
杭州府的糧商鉅富,姓蔡名厚。
今兒,是蔡老爺的六十大壽,整個杭州府凡是有頭有臉的人物全都來了,個個是喜笑開懷,相敬如賓。
蔡老爺自也是如此,牙齒全部掉光,卻也是穿戴着紫色綢袍,腰纏萬貫,咧嘴舉杯暢飲。
此時,遼地寒風呼嘯,刀兵未歇,每時每刻都有邊軍將士,倒在女真人的戰刀之下。
就連身處京師的天啓皇帝朱由校,也是負手站在西暖閣外,望着漸上冰霜的紫禁城,嗟然嘆息。
江南依舊翠綠如夏,澄瀾盪漾,蔡老爺的府上,也是杭州府一帶最爲富裕之處,六十大壽的喜宴,選自一處湖心亭上。
亭四面環水,由四所浮橋接連岸邊,匾額上書“臨安”二字,盡顯高潔。
湖面上有僕人泛舟,官人、士子立於其上,各自附庸風雅,吟詩作賦。
岸邊有蔡府高價請來的秦淮歌妓縱情聲色,其曼妙舞姿,是一欣蠣攤兡抗庾顮懥鬟B忘返之處。
蔡老爺與杭州府最爲聲名顯赫的四人落座湖心亭中,從左到右,分別爲茶商沈一貫、餘杭知府何世柏、靈璧候湯國祚、綢緞商許萬財。
此四人,沈家爲湖州鉅富,同湖州府貢司有密切聯繫,湖州府奉上京的貢茶,連續五年都由沈一貫負責。
就是朱由校,都可能在無意間喝過沈家的茶。
許萬財爲紹興綢緞商行掌櫃,家資在整個江南,說不上前五,也能排上第七、第八,諸商人之中,威望甚隆。
靈璧候湯國祚,來頭更大。
此人爲大明開國名將湯和直系九世孫,萬曆四十年承襲靈璧候爵位,第二年按照慣例,開始掌管南京後軍都督府,爲南京協同守備勳臣之一。
但是在天啓元年下旬,湯國祚因治理吆铀不力,導致湖州貢茶被掠走一批,讓時任淮北餉司的楊嗣昌一紙奏疏,狠狠彈劾了一通。
諸臣求情被朱由校視若罔聞,堅持已見,下旨懲處了湯國祚。
當然,處置也並不是很嚴重,朱由校剝奪了湯國祚南京守備勳臣之位,但是卻保留了他的南京後軍都督府之職。
朱由校本意,是給開國名將湯和一點面子,希望他的這位後人能痛改前非,在南京乾點實事兒。
畢竟,歷史上這貨雖然降清了,但那畢竟是大勢已去。
現在這種情況,如此之高的出身,還有自己這個皇帝的明顯給機會,這個湯國祚難道還能和歷史上一樣,做一個是非不分,屁用沒有的勳臣?
事實證明,兩年前的朱由校,的確是太過高看了這位湯氏後人。
湯國祚並沒有理解天啓皇帝“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的良苦用心,反倒對此斤斤計較。
湯國祚曾下私下裏說出什麼,我湯氏祖上跟隨太祖皇帝打下大明江山,二百餘年來,一直是南京守備勳臣之一,他朱由校一個區區後輩,如何敢將先祖之功視若不見這種話來。
朱由校是怎麼知道的,尚且不論,可就算是知道了,也並沒有立即處置,這個事兒老魏曾經猜過,倒也八九不離十。
老魏是誰,論猜測上意,他說第二,沒人敢稱第一,這也是朱由校爲什麼事事都放心交給他的原因。
辦事幹練,你一個眼神,他可能全都明白,事後往往還能舉一反三,把所有事給辦的明明白白。
雖說閹黨自己要喫點好處,但你皇帝喫肉,還不能讓人家喝湯了?
經過較事府的祕密查探,魏忠賢也的確令朱由校放心,他貪錢往往點到即止,按照三七分賬。
閹黨辦事,得到利益最大的永遠是朱由校這個皇帝,最後背鍋的只會是他魏忠賢。
畢竟,全天下現在誰不知道,天啓皇帝受魏忠賢矇蔽很嚴重。
當魏忠賢看着皇帝聽見湯國祚說這些話,但依舊留着他時,直接就想到了一個絕妙的可能。
湯國祚這話被東廠報給皇帝時,剛好和杭州兵變的消息分前後天到,要是按照以往,可能說抓就抓,說殺就殺。
眼下留着這貨,極有可能是給孫傳庭練級用的。
第二百三十章 蘇州孫公子
“足下高姓?”
前往湖心亭的去處上,一名穿金戴銀、富商打扮模樣的胖子,攔住了正四處張望的一個男人。
聞言,孫傳庭上下打量一番攔住自己去路的這個胖子,心下好笑,卻也是笑呵呵拱手道:
“姓孫。”
“嘶……莫非是,蘇州府孫家的公子?”
這胖子絞盡腦汁,也沒想到本地有什麼姓孫的大戶,但是爲了表示自己並非毫不知情,還是信口胡謅了一個。
孫傳庭倒沒看出來他是編的,本來也並非是江南人士,對本地的大戶都不甚熟悉,更別提什麼蘇州府的孫公子了。
不過帶兵久了,走在一写髴羧思抑校瑢O傳庭倒也有種令人一眼就能見到的自信在身上。
或許,這胖子就是根據這個覺得孫傳庭並非閒人,所以纔來搭訕的吧!
“是有些淵源……”
孫傳庭呵呵一笑,並不打算在這胖子身上浪費時間,今日來這裏不是赴宴,是來討債的!
想到這裏,孫傳庭扔下胖子,自顧自向前走了。
孫傳庭這般態度,反令胖商人覺得自己之前猜測八九不離十,可能這姓孫的真是蘇州府的大戶子弟。
不然看見自己,不可能是這個愛搭不稀理兒的態度!
他忙上前幾步,攔住孫傳庭,笑呵呵道:
“別急着走呀!”
“孫公子,敢問您家是做的什麼行當,在下姓褚名衛,府上不說有萬貫家財,也還是小有資本的。”
聞言,孫傳庭停下了腳步,問:
“哦——?”
“敢問褚老爺府上是做什麼生意的?”
聽見這個,褚衛呵呵一笑,將杯中酒一飲而盡,卻是嗆得連咳幾聲,望向湖心亭,道:
“與他一樣,在這大災之年,從各地向災區倒賣糧食!”
聞言,孫傳庭眼眸一緊,面色不動,心中卻已經將這些大發國難財,心中毫無家、國觀念的奸商,罵了個體無完膚。
“如今這年頭,倒賣糧食纔是最賺錢的吧?”孫傳庭冷笑。
“唉!”褚衛卻是並沒注意孫傳庭方纔語氣中的嘲諷之意,嘆氣說道:
“我只是往災區倒賣糧食,藉機小賺一筆,孫公子,你說說,這是人之常情吧?”
“咱做商人的,不爲了自己的腰包,可就要給餓死了。”
“可這姓蔡的卻還不僅如此,他向關外賣糧,去歲遼地建虜的饑荒,姓蔡的出了不少力。”
聽到這裏,孫傳庭暗自攥緊了拳頭,起了殺心。
自萬曆末年來,全國各地,各種大小地震,大小饑荒層出不窮,朝廷動作再快,也還是鬥不過蒼天。
朝廷能將一次三省大震處理好,可還沒等你從這樣大的災難之中緩過勁兒來,轉眼間,山東大震、陝西大震,山西大震接踵而至。
朝廷的人力、物資都有限,經過萬曆年三大徵的損耗,已經接近山窮水盡的地步,各地的災禍誰知道是不是剛開始?
如果後面,這樣的天災人禍沒有改觀,反而愈演愈烈,孫傳庭估計,最多五年,中原各地,就要出現餓殍遍野、饑民成羣的情況。
朝廷現在是拆了東牆補西牆!
遼東持續大戰,每年的損耗都無以估量,中原地區每隔幾月,還要來上一次天災人禍。
這樣下去,官軍疲於奔命,早晚會瓦解,各地官府也會變得徒有其名,根本約束不住地方。
一旦達到那個地步,百姓、可就要聚性旆戳耍�
相對這些給關外輸送錢糧馬兵的奸賮碚f,如褚衛這些加價呒Z的商人,倒還存有一絲良知,並沒有觸碰到那最後一絲底線。
所謂有了對比,方纔知眼前。
現在的孫傳庭,再去看圓滾滾的褚衛,倒是順眼不少。
看着孫傳庭自顧自離開,褚衛伸出手喚道:“哎,孫公子,你還沒告訴我,您府上是做什麼生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