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崛起的石头
“不只是軍將,還有戰時獲得大功的小兵,迷途知返投降朝廷後建立功勳的叛軍,也在此列。”
李鴻基問:“你且說說,這靠前的五人,都叫做什麼?”
“西南總督魯欽、石柱土司秦良玉、定遠守備張令,還有四川巡撫朱燮元和勇衛營副將陳策!”
艾舉人說這話的時候,李鴻基雖然逐漸冷靜,眼中卻升起騰騰烈火,怔怔望着京報,好像播下了什麼種子。
“好,我回去了!”
話音才落,不待艾舉人反應,李鴻基已捏着京報徑自離開,餘下三人面面相覷,不歡而散。
回到家中,韓金兒見李鴻基寶貝似的將一頁京報貼在牆上,湊過來問:
“這是什麼,你識字?”
李鴻基摟住韓金兒,臉色深沉,沒有回話,望向前頭那五個人名的目光中卻透着炙熱。
第一百六十三章 皇家夜宴
寧夏鎮,靈武千戶所。
“一百零六、一百零八、一百零九……”
一名把總正機械地重複着連串的數字,絲毫沒有留意方纔落下了一個人。
這時,一名剛剛入伍的新兵,略微靦腆地舉起了他的右手,高喊:
“鄭把總,你把我落下了。”
聞言,這位姓鄭的把總將目光掃過去,餘的新兵也都開始竊竊私語,他面無表情地道:
“你叫什麼?”
“小人李鴻基,陝西米脂縣人。”
聽他說着,鄭把總也在查看名冊,總算在翻到第十幾頁的時候,找到了這個名字。
下意識地,這名把總開始打量起眼前這個新兵。
這傢伙面色黑裏透紅,身材算不上魁梧,但卻不是大部分人那樣面有菜色,這樣的人,纔是做將官最喜歡的青壯。
他滿意地合上名冊,道:
“爲什麼來當兵?”
李鴻基眼中泛出一抹炙熱,隨即消失,靜靜道:
“家中沒有餘糧,就來喫兵糧。”
這新兵回話不卑不亢,陝北口音又讓鄭把總不疑有他,又問:
“你可知道,應徵的是誰手下的兵?”
“知道,是王汝金、王大帥。”李鴻基說完,便又問道:
“京報上說的,九邊鎮兵,新募兵每人三兩安家銀、二兩行糧,還有一兩二錢的月糧,都是真的?”
鄭把總詫異地看了他一眼,點頭道:
“京報所寫,自然都是真的,當朝皇上已不是第一回提升九邊鎮兵的軍餉了。”
“朝廷什麼時候,會再有大仗?”
把總聞言看他一眼,冷哼一聲:“一個新兵蛋子,居然盼着打仗……”
他沒有回話,只是讓李鴻基歸隊,徑自走了。
李鴻基從銀川辭行,來寧夏鎮當兵,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見到京報第二頁的名字,他當時只覺得心中一陣火熱,尤其是最上面那五個人,更是他追趕的目標。
男子漢大丈夫,就要出人頭地。
況且當兵能獲得的餉銀和福利,比區區驛卒也要強多了,李鴻基還想着,等這月的月錢拿到手,就都存着等回家時給韓金兒……
叫她看看,你男人現在也是官兵了。
王汝金和毛文龍、陳策等人不同,他憑祖上蔭福,輕易就拿到了後兩者用命才拼來的職位。
萬曆四十八年,王汝金以世職署中屯衛都督僉事,充任寧夏鎮守總兵官,至今任職二載,戰績平平。
唯一引人稱道的,就是在萬曆四十八年,蒙古東套諸部聯合進犯寧夏,剛就任不久的王汝金在鎮遠關力戰,斬首六十餘級。
雖然最後敗退回了衛城,一路的硬仗卻也沒有少打,與蒙古互有勝負。
說起來,現在各中原衛所欠餉嚴重,每年大有幾百萬兩之巨,寧夏卻與之不同。
九邊重鎮,向來是朝廷關注的焦點。
萬曆十五年之後朝廷財政雖然逐步破產,但對於九邊重鎮的軍餉,還是極力籌措,天啓元年時王在晉上奏,九邊累積欠餉不過十餘萬。
朱由校用內帑銀一次性補發,並且加增關稅後,也開始按月儘量結付九邊軍餉。
總的來說,現在大明的財政,還不到後面崇禎一朝時山窮水盡的地步,朱由校不得不說,魏忠賢撈錢的本領實在是一絕。
“大帥,我發現了個挺有意思的人。”
鄭把總走入內屋,抱拳說道。
王汝金正蹲坐着磨刀,聞言手中一頓,頭也不抬地問道:“什麼人?”
“這小子叫李鴻基,從前是銀川驛的驛卒。您看,就是他。”說着,把總將手指向了操場。
王汝金放下刀,起身來到門前,倚靠着看去。
此時的李鴻基,正穿着大明邊軍的紅色布面甲,外頭套着鴛鴦戰袍,手裏提着一杆長槍,與腥艘粯樱瑠^力的練習刺殺。
李鴻基緊緊握着長槍,猛然刺入草人的胸膛,大吼一聲:
“殺!”
縱是以王汝金這種世職軍將,也能一眼看出這人的與胁煌p眼微眯,想了一會,道:
“下個月調他到我的親兵隊。”
“不安排做個伍長?”把總有些納悶,這樣的好苗子,十年也難見到一個。
聽這話,王汝金想了想,還是斬釘截鐵道:
“就這樣,下月調他進我的家丁隊,至於其它的事兒,以後再說,看看他到底有什麼能耐。”
隨着朱由校這個穿越者的突然闖入,李鴻基、這個大明朝的宿敵,命哕壽E悄然改變。
天啓二年,他的沙場生涯,就此開始。
……
冬日辰時,天地一片朦朧的黑暗,縱是富麗堂皇的紫禁城,也免不得被陰雲所徽帧�
一忻嫒菪沱惖膶m女,走在腳下的瓊樓玉宇之間,每人都提着籃子,有說有笑地趕往同一個地方。
原是今夜時分,皇帝在懋勤殿大擺夜宴,限期三日,開放了早先已罷撤的內市。
內市,一向是宮人們交易的場所,也有得到允可進宮擺攤的商販,算是各宮爲數不多的娛樂場所。
懋勤殿,英國公張維賢、內閣首輔蔣德璟及各部院的文武臣工,都在坐席上互相敬酒。
朱由校落座於首位,魏忠賢雙手置於身前,靜靜侍立在皇帝身側,臉上泛着假笑。
殿內,正有舞姬伴着絲竹、絃樂之音翩翩起舞,樑上花燈如晝,韶光瑤池似春。
“張維賢,朕今日要喝個痛快,你不得躲酒,否則……”
張維賢藉着酒勁,含笑反問:
“否則——?”
朱由校眯起眼睛,故作威脅:“否則,朕就要你扮作舞姬,在這懋勤殿上,爲大家舞上一段。”
張維賢一副大驚失色的神情,連連擺手:
“皇上饒了臣吧,臣怕上去一跳,把諸位今夜喫喝進去的,全都嘔了出來。”
“哈哈哈。”
聞言,腥唆堂大笑。
觥籌交錯間,舞姬排頭的一位,以廣袖半遮面,嬌笑似銀鈴,舉止婀娜地攀起玉杯,附到朱由校的眼前,輕吐蘭氣:
“妾、敬皇上一杯。”
朱由校昂首飲盡一大白,旋又舉杯對月,道:
“我大明,活捉奴酋妻、女,此爲天降祥瑞。朕已向建州發下諭旨,令他們歸順天朝,這二人尚有活路。”
“否則,朕可就要痛下辣手了……”
“皇上此言差矣,建奴女子,殺也就是殺了,這不叫痛下辣手,這叫——這叫,呃……”
張維賢說着,好像忽然間詞庫量不夠用,呃了半晌也沒下文。
蔣德璟見狀,忙補充道:
“英國公的意思是,建奴女子粗鄙不堪,陛下殺了她們,不是痛下辣手,這是爲民除害。”
張維賢猛拍大腿,道:
“對對對、閣老說的不錯,臣就是這個意思!”
第一百六十四章 重修三大殿
魏忠賢無奈地一攤手:
“陛下不勝酒力,這就醉了。”
朱由校說完這番話,踉蹌地跌回座中,瞥了魏忠賢一眼,輕哼一聲道:
“朕也就是隨便說說,上天祥瑞?”
“天上神仙,何嘗管過人間生靈,三皇五帝哪個又得以永生,就算是始皇,還不是生老病死。”
“自朕御極以來,戰事頻興,西南土司造反,哪個神仙派遣天兵下凡蕩寇?”
“還不是,還不是靠老子自己提着劍上陣,勘定平亂……”
朱由校本性同歷史上那位性格不同,太過我行我素,只因身處廟堂,長期以來,不得已而收斂鋒芒。
此時他藉助酒力,說出了肺腑之言。
腥寺勓砸伯斒腔实圩砭坪裕欀恍Γ珠_始敬酒,酒過三巡,懋勤殿內正覺酣暢,忽聽東面嘈聲四起。
幾名太監風風火火奔至御前,尖聲報道:
“皇上,不得了了,三大殿走水了!”
話音落地,方纔還歡聲笑語的懋勤殿內頃刻間寂靜下來,腥四X中混沌,方纔記起萬曆年間三大殿失火的事。
韓爌騰地起身,快步走到殿外,眺望東邊宮宇,果見天際血紅,火光烈烈。
還不待他說話,朱由校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問道:
“可……可有人傷亡?”
小太監心中害怕,諾諾稟道:
“回陛下,三名直殿監宮人被壓死,餘的都已暫避它處,只是……三大殿經此一遭,怕是徹底毀了。”
“毀了、就再建!”
朱由校冷笑一聲,仰頭又飲滿一杯酒,瀟灑地揮了揮龍袖,在腥搜壑校腥绨倌昵暗恼禄实邸�
他指着遠方沖天大火,高聲笑道:
“好、好一場天火!”
“還不退去?”
朱由校勃然怒叱,小太監禿自支吾,得了魏忠賢的授意,方纔退走。
旋即,在皇帝的堅持下,懋勤殿內樂宴又起,只是此刻的文武腥耍际亲砦讨獠辉诰疲俨皇O聨追中乃肌�
沒過多久,又有小太監慌忙來稟:
“陛下,三大殿火勢忒大,風起的也邪,把火苗吹到東宮去了,連慈慶宮也折了幾間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