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聽到這,常凱申臉色便垮下來,老百姓渡河他是樂於看到的。
但是三八六旅也可以從容渡河,再經由河套撤退到陝甘寧邊區他就不樂意看到,因爲這不僅意味着三八六旅這支精銳之師得以保全,更意味着陝甘寧邊區將多了一重保障,這對於將來胡宗南集團的進剿是很不利的。
對沒錯,常凱申已經在考慮抗戰勝利之後的“剿匪工作”了。
鑑於此,讓三八六旅撤退到陝甘寧是不能讓三八六旅撤退到陝甘寧的,一定要想個辦法讓他們留在晉西北,繼續堅持抗戰。
……
太原,日本第1軍司令部作戰大廳。
岡村寧次的眉頭已經擰成一個川字,原本瘦削的身形也顯得更加瘦削,得虧在室內,要是在室外,真讓人擔心會被大風給刮跑。
司令部的參譁喨徊活檶鍖幋未藭r是個什麼心情,討論得熱火朝天。
要是從門外經過,真會誤認爲這是太原內城某個菜市場,熱鬧得一批。
顯然,第1軍司令部的這些個參忠呀洸辉觞N在意岡村寧次的感觀了。
記得岡村寧次剛剛來到太原的時候,這些參謧�個都恭敬到無以復加,差點就要跪下來頂禮膜拜,兩相對比,真讓人莫名感嘆。
戰爭年代的軍隊就是這樣,實力爲尊。
你有能力,能率領軍隊不斷的打勝仗,就能收穫尊敬。
可如果沒有能力,只能不斷的打敗仗,你哪怕是親王殿下那也不好使。
朝香宮鳩彥不就是個親王?這小鬼子其實沒怎麼打敗仗,只是因爲能力平平,就活成了一個笑話,絲毫不受他人尊敬。
岡村寧次憑着在第十一軍司令官任上的優秀表現,收穫了一大波尊敬。
老鬼子剛剛出任華北方面軍司令官時,整個華北的鬼子都在歡呼雀躍,狂熱的相信岡村寧次一定能帶着他們改善華北的治安形勢。
可是現在,在晉西北戰場連喫了幾個大敗仗之後,
岡村寧次的威信就已經大不如前,吉本貞一甚至於開始公然藐視於他。
不過真正讓岡村寧次感到鬧心的,並不是吉本貞一以及第1軍司令部這些年輕參值拿暌暎驙懠矩懸缓瓦@些參衷僭觞N藐視,也還是會不折不扣的執行命令,所以不會對晉西北的戰事造成任何實質性影響。
真正讓岡村寧次鬧心的,還是這次掃蕩作戰本身。
眼下的局面是真的麻煩,三八六旅收縮防線之後,正面寬度只剩不到三十公里,最多隻能展開三個師團,傷腦筋啊。
岡村寧次眉頭緊鎖,下意識的開始薅自己的鬍子。
不遠處,水原拓也略微有些憐憫的看着岡村寧次。
其實,拋開身份不論,岡村寧次就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小老頭,鬍子都已經花白,已經是風燭殘年,離死也沒幾天。
岡村寧次似乎感受到水原拓也的注視,悠然回頭。
“水原君。”岡村寧次盯着水原拓也的眼睛問道,“當下局面,你有什麼建議嗎?”
水原拓也心下說道,誰讓我見不得老人家可憐呢?當下說道:“大將閣下,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
岡村寧次道:“你問。”
水原拓也道:“晉西北掃蕩戰已經堪稱是會戰級別,那麼晉西北會戰進行到現在,你的作戰目標可曾做過調整嗎?”
聽到這,在場的參直慵娂娡V棺h論。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岡村寧次身上。
晉西北掃蕩或者說晉西北會戰的最初目標是公開的,就是徹底摧毀掉晉西北匪軍,殺光匪區全部的百姓,並重創八路軍三八六旅,最好是全殲。
但現在,殺光匪區全部的百姓明顯已經不可能做到。
但是調整目標就是承認失敗,承認失敗可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身爲指揮官,是要爲失敗承擔責任的,岡村寧次有沒有這個魄力呢?
在腥说淖谱谱⒁曄拢瑢鍖幋握f道:“我必須承認,晉西北會戰打到現在,戰前制定的作戰目標已經很難達成,不過這與前線的將士沒有關係,都是因爲我的指揮失誤才導致如今的局面,爲此我會向大本營做深刻檢討。”
整個大廳瞬間變得一片寂靜,所以人都目露欽佩之色。
岡村寧次承認失敗,並沒有招來軍官們的輕視,反而重新贏得了尊敬。
道理很簡單,無論如何一個願意承擔責任的指揮官都是值得人尊敬的,因爲他並沒有把失敗的過失轉嫁給部下。
岡村寧次接着說道:“至於作戰目標,當然需要做出調整,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是,再想殺光匪區的支那百姓,已經是絕無可能,但是重創甚至於全殲八路軍三八六旅的主力,卻還是有機會的,水原君,這一點你認同嗎?”
水原拓也一頓首道:“哈依,我完全認同。”
頓了頓,水原拓也又道:“重創三八六旅不難,但是要想全殲就不容易。”
“是嗎?”吉本貞一道,“水原君竟然認爲重創三八六旅並不難?這個說法倒是讓我感到挺意外的。”
水原拓也攤了攤手說道:“司令官閣下,事實上晉西北會戰打到現在,八路軍三八六旅已經遭受到傷筋動骨的重創。”
“首先,三八六旅的火炮已經在夜襲第1師團的那次戰鬥中損失大半。”
“至少從皇軍手中繳獲的火炮已經損失殆盡,就剩二十多門美式山炮。”
“其次,殺豬口圍殲28師團的那一戰,雖然結果是28師團遭到全殲,但是三八六旅的傷亡也不會比28師團少太多。”
“再次,八路軍的騎兵也已經損失殆盡。”
“然後,在第一階段的要塞攻防戰以及第二階段的城市巷戰中,三八六旅的傷亡數字也絕對不會小。”
“最後,還有將近萬人被困在陳莊戰場。”
“不出意外的話,被困陳莊戰場的這近萬八路已經是在劫難逃。”
“如果我沒有估算錯的話,三八六旅現在充其量還剩下一萬人。”
頓了頓,水原拓也又說道:“司令官閣下,遭受這麼重大的損失,八路軍三八六旅還不算傷筋動骨?還不算遭受重創?”
作戰大廳裏頓時響起一片竊竊私語之聲。
這之前,還真沒有人認真估算過三八六旅的損失。
現在經水原拓也這麼一說,八路軍三八六旅確實已經遭受重創。
要知道剛開始的時候,八路軍三八六旅的正規軍、地方武裝再加上民兵,全部加起來足有五萬多人,還有一個炮兵團,一個騎兵團!可現在,炮兵和騎兵損失殆盡,五萬人馬也只剩下一萬人,這要不能算重創,什麼算重創?
聽到這,岡村寧次也瞬間感覺好受許多。
這麼說,這半個多月的惡戰並沒有白打。
吉本貞一卻是不服氣:“那麼皇軍又損失了多少?”
頓了頓,吉本貞一又說道:“截止到目前,皇軍已經在晉西北會戰中傷亡六萬餘人,光陣亡人數就已經超過三萬,其中包括28師團15000餘人的集體陣亡!損失的技術裝備更數倍於八路軍,無論如何這都不能稱之爲勝利吧?”
岡村寧次皺着眉頭說:“吉本君,沒有人說皇軍取得了勝利,好嗎?”
“呃……”吉本貞一聞言愣了一下,好像真沒人說過皇軍取得勝利。
岡村寧次又對水原拓也說:“水原君,杖缒闼f,晉西北會戰打到現在,八路軍三八六旅確實已經遭受了空前重創,那我現在再對作戰目標做個小小的修正,我希望這次能夠全殲八路軍三八六旅,尤其要抓住或者擊斃陳根、李雲龍及王野等指揮官。”
“這就不容易。”水原拓也搖頭道,“因爲皇軍沒有能力在短時間內攻破三八六旅的弧形防線,更加沒有能力封鎖河套,所以三八六旅在完成掩護任務之後,完全可以留一支小部隊斷後,其主力則從容西渡黃河進入河套。”
“不容易?”岡村寧次從水原拓也的這句話中聽出了弦外之音,接着問道,“水原君的意思,其實也還是有辦法做到的,對嗎?”
“辦法肯定還是有的。”水原拓也笑着說道。
停頓了下,水原拓也又說道:“大將閣下,光靠軍事手段恐怕是很難達成全殲三八六旅的作戰目標了,但若能輔以政治手段則不好說。”
“輔以政治手段?”岡村寧次聞言心頭一動。
水原拓也微笑道:“無論如何,希望三八六旅被全殲的可不只有大將閣下您,國民政府的常凱申恐怕比您更加希望三八六旅被皇軍全殲吧。”
“喲西!”岡村寧次聞言大喜,“水原君,這次還真是多虧有你。”
這一刻,岡村寧次心下是真的有些慶幸,幸好昨天晚上沒急着拿下水原拓也,要不然也就沒有人給他提供這個寶貴的思路。
看到岡村寧次這副表情,水原拓也就知道穩了。
看起來,他又可以借這個機會狠狠的賺一筆了。
不得不說,岡村寧次還是想得太簡單了,他沒想到水原拓也唱的是一石二鳥,既幫了岡村寧次一個忙,順便還能大賺一筆。
……
重慶黃山官邸,雲岫樓。
得知三八六旅穩住局面,常凱申氣得飯都沒喫。
正躺在書房裏生悶氣呢,唐縱急匆匆的走進來:“校長,王站長又發來密電!”
“王家鋌又發來了密電?”常凱申心頭一動道,“乃建,是不是晉西北的戰局又出現了新的變化?三八六旅又完了?”
“呃,也可以這麼說吧。”唐縱道。
常凱申精神一振,問道:“電報上是怎麼說的呀?”
唐縱壓低聲音道:“校長,岡村寧次想要跟我們做交易,拿包頭換取綏軍封鎖河套,堵住三八六旅西撤通道!”
“竟然有這種事?”常凱喜大喜道。
其實,常凱申一直都在猶豫要不要給傅宜生下達封鎖令。
說真的,給傅宜生下達命令很容易,就是發個電報的事,但是要想讓傅宜生乖乖服從命令就不容易。
說到底,傅宜生跟共黨的關係很好。
綏軍都已經被許多人戲稱爲七路半。
所以要想讓傅宜生出兵斷了三八六旅的後路,絕無可能。
正是因爲考慮到了這點,所以常凱申遲遲不敢下達命令,因爲就算下命令也是白下,還會削弱自己僅有的那點威信。
但是現在的局面又不同。
日軍若讓出包頭,傅宜生的綏軍肯定會進駐。
只要綏軍出兵進駐包頭,常凱申就可以以“調整防區”的名義,要求傅宜生把後套讓出來交給晉軍,晉軍和綏軍本是一根藤上的兩個瓜,不能晉軍沒有一寸立錐之地,綏軍卻佔着前套後套的膏腴之地。
想到到,常凱申又問道:“乃建,傅宜生是不是請戰了好幾回?”
“是的。”唐縱點點頭道,“傅長官已經發來三次電報,要求出兵進攻包頭,以策應八路軍三八六旅在晉西北的抗戰。”
頓了頓,唐縱又道:“傅長官還說包頭此時兵力空虛,綏軍也已做好準備,只需校長一聲令下就可以光復包頭!”
“很好。”常凱申慨然道,“乃建,你立即給第二戰區北路軍下達作戰命令,就說爲了策應三八六旅在晉西北的抗戰,命令綏軍精銳盡出,向包頭髮起攻擊!附加一句,此令十萬火急,接到命令之後立即執行!”
頓了頓,常凱申又說道:“再給閻西山發電報,讓他立即從晉西抽調部隊接替後套的防務,尤其後套的黃河西岸渡口,一定做好警戒工作,眼下日軍與八路軍正在一河之隔的晉西北連番惡戰,派兵加強黃河西岸渡口的警備就尤其的重要。”
“好的。”唐縱恭聲應道。
……
遼縣,八路軍總部。
“老總,二戰區長官部的通告。”
副總參珠L神情古怪的將一紙電報遞給老總。
老總看完電報之後,氣得當即將電報重重的拍在了桌上。
師長便訝然的拿起電報,看完之後笑着說道:“這個通告雖然是二戰區長官部發的,但是背後肯定是常凱申的意思。”
“我知道。”老總生氣道,“我氣的就是常某人。”
師長笑道:“打壓政敵,排斥異己,對於常某人來說只是常規操作,老總你知道的,又何必跟他置氣,氣壞了自己身體多不值。”
副總參珠L也笑着說道:“師長說的是,犯不着跟常某人置氣。”
停頓了下,副總參珠L又說道:“而且,傅宜生跟我黨關係好,肯定不會把後套讓給晉軍,所以晉西北縱隊的後路是不會有問題的。”
“這個就未必。”師長搖搖頭說,“傅宜生跟我們的關係好雖好,但這並不意味着他就會爲了我們八路軍違背常凱申的命令,如果常凱申以‘調整防區’的名義要求他將後套移交給晉軍,他恐怕就只能乖乖交出地盤。”
老總也點頭道:“是啊,傅宜生其實已經脫離閻西山自立門戶,這個時候急需來自於重慶和常凱申的支持,所以奉命讓出後套是大概率事件,對此我們絕對不能抱有半點僥倖,必須做好最壞的打算。”
“這個倒也是。”副總參珠L點了點頭,隨即又道,“老總,晉軍想要進入後套草原,就必須得從陝北經過,咱們要不要給359旅下達一個命令,讓他們以演習的名義封鎖通往後套草原的道路?這樣晉軍就到不了後套。”
“這肯定不行。”師長搖頭道,“有製造摩擦的嫌疑。”
老總想了想說:“我們還是要立足自身,立即給晉西北縱隊發一封電報,告訴他們不要寄希望於渡河西撤,準備好正面突圍,以免到時候被動。”
副總參珠L應道:“是!”
……
在太原,第1軍司令部。
第二天,岡村寧次就得到了國民黨方面的反饋。
井上靖向岡村寧次報告:“大將閣下,傅宜生率領第35軍主力以及騎兵第7師一部,已經進駐包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