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寂寞剑客
喊了最後一聲娘,谷小北頭一歪嚥下了最後一口氣。
看到這,卡爾森便再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把攝像機一扔就從挎包掏出日記本。
然後筆走龍蛇寫道:谷小北,只是一名普通的八路軍戰士,與我在晉西北接觸過的成千上萬的八路軍戰士沒有任何區別,他喜歡美食,喜歡穿新衣服,喜歡年輕人應該喜歡的一切事物,比如說娶媳婦,他也一樣憧憬着娶媳婦。
但同時,谷小北也害怕正常人會害怕的一切事物,比如說,死亡。
在他臨終的一刻,我在他臉上看到了巨大的恐懼,對死亡的恐懼。
從谷小北的眼神,我可以很清楚的看出來,他對這個世界充滿無限眷戀。
然而,把時間倒回去五分鐘,他卻毫不猶豫的抱起炸藥包衝向了日本人的坦克!
所以我十分困惑,究竟是一種什麼樣的力量在支撐着他,使得他竟然可以克服對死亡的巨大恐懼?我不知道這是一種什麼樣的力量,但是我能肯定,這跟日本人所宣揚的軍國主義肯定有着本質的區別,這是兩種不同的力量。
在這個古老的東方民族的身上,似乎有一種神祕的力量。
無視生命的軍國主義並不可怕,所以我們漂亮國一定能戰勝日本。
只有熱愛生命卻又勇於犧牲的中國人才是最可怕的對手,我希望,中國永遠都是漂亮國的盟友,我希望漂亮國永遠不要與中國爲敵。
只有最愚蠢的國家纔會選擇與中國爲敵!
……
與此同時,在萬馬渡。
老百姓已經開始渡河。
大大小小几十條渡船,已經停泊在碼頭。
已經在黃河岸邊枯等許多天的晉西北百姓終於得以渡河。
在民兵的引導指揮下,百姓們排成了幾十個有序的長隊,依次上船,谷家的兩大一小也走在人羣之中。
這兩大一小分別是谷大娘、兒媳和孫子小土豆。
老谷家四兄弟,就只有大哥谷小東娶了媳婦生了個兒子。
兒媳和小土豆走在前面,谷大娘揹着個小包袱,踩着跳板眼看就要上船,忽然腳下一個踉蹌,險些一個跟斗栽入河中。
還是船上的民兵眼疾手快,一把就伸手拉住了。
“大娘,你沒啥事吧?”民兵一臉關切的問道。
已經先上船的兒媳和小土豆也趕緊折回來攙住谷大娘。
小土豆更是仰着小臉,一臉關切地問道:“奶奶,你怎麼了?”
“土豆乖,奶奶沒事。”谷大娘摸了下小土豆的小腦袋,又對兒媳說,“老大家的,我剛纔心裏突然之間揪了一下,你說會不會是小北出什麼事了?”
“娘,不會的。”兒媳忙道,“孫司令員不是做過保證,不會讓小叔輕易上戰場的,所以他肯定不會有事的。”
“但願不會有事,阿彌陀佛。”
“觀世音菩薩啊,還有滿天神佛保佑。”
谷大娘閉上眼睛,虔盏拈_始在心裏念起佛號。
這時候,前面忽然有一個民兵急匆匆的擠過來,一邊連聲地問道:“有誰會接生?這裏有誰會接生?”
兒媳道:“娘,好像是有人要生孩子了。”
“啊?”谷大娘愣了一下,回過神來之後說道,“俺會,掩會接生。”
“大娘你會接生?太好了。”民兵趕緊領着谷大娘來到船艙的一角,只見已經有人用豎起的草蓆把船艙隔開。
谷大娘剛走進去,便看到一個孕婦躺在地板上。
孕婦明顯疼極了,卻死死的忍住了不肯喊出聲。
谷大娘一邊吩咐民兵準備熱水和剪刀,一邊又對孕婦說道:“丫頭,實在忍不住了你就喊出來吧,相信大娘,喊出來就會好受些。”
然而孕婦卻仍舊牙關緊咬,不肯喊出聲。
谷大娘便又說道:“你要是實在不知道喊什麼,那就罵,罵你男人,你給他生孩子,卻還要爲他受苦,罵他,罵出來你也就好受了。”
孕婦便真的高聲罵了起來:“李雲龍你個王八蛋!”
伴隨着秀芹歇斯底里的叫罵聲,船艙中響起一聲嘹亮兒啼。
隨即便響起谷大娘欣喜的聲音:“丫頭,是個小子,是個大胖小子!”
第579章 亂成一鍋粥
太原,第1軍司令部。
對於日軍來說,今晚註定又是一個不眠之夜,自岡村寧次以下,所有人員都不可能回公寓或者宿舍睡覺了。
其中也包括水原拓也。
不過,人可以不回去,財路卻是萬萬不能斷。
扭頭看了眼牆上掛鐘,時針已經指向十一點。
當下水原拓也便對岡村寧次說道:“大將閣下,你看大家都挺辛苦的,我去司令部門口的吉野家叫點夜宵來喫吧?”
岡村寧次欣然點頭道:“好,去吧。”
水原拓也哈依一聲,當即便轉身出了司令部。
目送水原拓也出門,吉本貞一忽然湊了過來。
吉本貞一說道:“大將閣下,能不能借一步說話?”
“當然。”岡村寧次點點頭,然後也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走到作戰大廳的角落,從這個位置正好可以看到司令部大門口的吉野家燒烤鋪。
通過窗戶看出去,可以看到水原拓也進了吉野家。
吉本貞一正不知道該怎麼說,岡村寧次幽幽問道:“是關於水原君的傳聞嗎?”
“咦?”吉本貞一聞言便愣了一下,愕然道,“原來大將閣下都已經知道了?”
“我只知道有人在出賣皇軍的情報,而且這個人就隱藏在第1軍的司令部內。”岡村寧次搖搖頭,又道,“只不過並不知道具體是哪個人。”
說到這一頓,岡村寧次又道:“但是現在我想基本可以確定,他就是水原君了。”
“哈依。”吉本貞一微一頓首,又道,“其實早在幾個月之前,我們潛伏在晉綏軍以及重慶方面的內線就不斷的傳回來消息,說晉綏軍和重慶方面總是可以及時準確的掌握第1軍甚至華北方面軍的動向,當時我就懷疑司令部有內奸。”
“之後,我就暗中展開了調查,發現水原君的嫌疑是最大的。”
頓了頓,吉本貞一又道:“因爲我發現就只有水原君一個人有機會將情報神不知鬼不覺的傳遞出去,別人都做不到。”
岡村寧次道:“那肯定就是他了。”
吉本貞一道:“大將閣下,要不要現在就拿下他?”
“不用。”岡村寧次說道,“既然已經知道了是他在出賣情報,那就不用急着抓人,還是先留着他吧,或許還能派上用場也說不定。”
兩人說話間,一輛吉普車就疾馳而來,停泊在吉野家的門口。
岡村寧次看着從車上下來的那個身影,幽幽說道:“不出意外,這個人應該就是從水原君手中購買情報的那個人了吧?”
“這個人我好像認識。”吉本貞一說道。
“我到任那天的歡迎晚宴上,他還專門向我敬過酒,後來又打過幾次交道,此人能說會道,所以我對他印象頗深,他是山西菸草公司的總經理。”
頓了頓,吉本貞一又問了句:“要不要派人把他抓起來?”
“不用。”岡村寧次擺擺手道,“什麼都不用說,裝不知道就好。”
說話間,水原拓也就已經從吉野家出來,總共停留了也就不到五分鐘時間。
不一會,水原拓也便又回到了作戰大廳,笑着對岡村寧次說道:“大將閣下,我已經替大家每人要了一份炭烤和牛肉外加一份壽司,此外還專門爲大將閣下和司令官閣下要了兩瓶菊花牌清酒,吉野家呆會就會送來。”
岡村寧次欣然道:“水原君辛苦了。”
吉本貞一則說道:“水原君,夜宵的開支還是走司令部的賬目吧。”
“司令官閣下,不必這麼麻煩。”水原拓也笑道,“我剛纔給山西菸草公司的王總經理打了一個電話,所有開支都記在他們公司賬上。”
吉本貞一忍不住跟岡村寧次對了一個眼神。
倒是沒有想到,水原拓也竟然一點沒有避諱。
水原拓也又道:“司令官閣下放心,沒有問題的,山西菸草公司是我們憲兵隊的業務單位,我們憲兵隊從各處查抄的物資都會交由他們變賣,他們每個月從我們憲兵隊賺取的利潤數以萬元計,喫這麼一頓夜宵算得什麼。”
岡村寧次笑道:“吉本君,我們就恭敬不如從命吧。”
“哈依。”吉本貞一頓首,又笑着說,“水原君還真的是能幹呢。”
岡村寧次呵呵一笑,又道:“我記得水原君是大阪人吧?大阪人素來有商業頭腦,水原君也不例外,等打完了這一仗,不如到北平擔任經濟課長吧。”
“哈依。”水原拓也頓首道,“卑職一切聽從大將閣下安排。”
對於水原拓也來說,自然是更加喜歡經濟課長這樣的職務,油水也會更足。
說話間,通訊課長井上靖又匆匆進來,頓首報告道:“大將閣下,相田大隊、佐佐木大隊還有寺島大隊遭到八路軍優勢兵力合圍,已被迫撤回!而且,這三個步兵大隊皆已經遭到重創,戰損皆超過了三分之二。”
“八嘎!”岡村寧次快步走回到沙盤邊。
稻本正夫已經用長木竿將三枚兵棋從沙盤上面掃走。
岡村寧次、吉本貞一還有水原拓也定睛看時,只見剛剛遭重創的這三個步兵大隊分佈在三個不同方向。
其中相田大隊在九公山北。
佐佐木大隊在臥虎山以南。
寺島大隊則在崞縣與平安縣城之間。
“該死的。”岡村寧次罵道,“三八六旅還真是個兇悍的對手呢,都這時候了居然還能在局部戰場集結起優勢兵力,並發動反擊!”
“這就是三八六旅啊!”水原拓也道。
“換成是支那中央軍,這時候肯定只會將所有的兵力平均鋪開,被動防禦,然後一旦某個點遭到突破,立刻就全線崩潰,但是八路軍三八六旅卻不是這樣,他們只會以少量兵力儘可能遲滯其他方向的皇軍,再然後集中優勢兵力爭取喫掉其中一路或幾路皇軍,並籍此迫使皇軍放棄行動,知難而退!”
說此一頓,水原拓也又指着沙盤說道:“比如說現在,我敢肯定在其他十二個步兵大隊的正面都只有少量八路軍,唯獨在佐佐木、相田以及寺島這三個步兵大隊當面,集中了八路軍的主力部隊,每個方向兵力至少有三千!”
停頓了下,水原拓也又說道:“如果說是別的八路軍,至少需要五倍以上的兵力優勢纔敢發起殲滅戰,但是三八六旅只需三倍兵力優勢就敢動手。”
吉本貞一黑着臉說道:“一個方向三千,三個方向就是九千人,八路軍三八六旅正面臨皇軍五個師團主力的猛攻,還能調集九千人?”
“他們能。”水原拓也道,“說實話,崞縣、平安縣以及安化縣城這三處巷戰戰場其實展不開太多兵力,八路軍三八六旅只需少數兵力,就能夠頂住皇軍五個師團,然後就可以抽出兵力用於其他幾個方向的作戰。”
頓了頓,水原拓也又接着說道:“如果我沒猜錯的話,在重創了佐佐木大隊、寺島大隊以及相田大隊之後,接下來就該輪到安室奈、宇田及黑澤三個大隊,因爲這三個步兵大隊挨着佐佐木等三個步兵大隊。”
岡村寧次便立刻吩咐井上靖道:“井上君,立即致電安室奈、宇田以及黑澤大隊,命令他們立即搶佔附近制高點,就地轉入防禦作戰!電令其餘各大隊,繼續加快往前滲透!絕不允許停下來,更不許後撤!”
“哈依!”井上靖頓首。
目送井上靖轉身離開,岡村寧次目光又轉向水原拓也。
岡村寧次有一些遺憾,心說水原拓也這人是真有能力,他要是沒幹出賣情報的事,還真是華北方面軍作戰課長的最佳人選。
再過兩年就可以出任參执伍L。
可現在,卻是什麼都不用提了。
水原拓也注意到了岡村寧次的異樣目光,問道:“大將閣下,有什麼問題嗎?”
“沒有。”岡村寧次微微的一笑,擺手道,“沒什麼問題,水原君你很有眼光,你剛纔的提醒很及時,帝國會銘記你的功勞。”
“哈依。”水原拓也聞言重重的頓首。
不過等轉過身,水原拓也卻一下蹙緊眉頭。
怎麼感覺大將閣下有些怪怪的?
總感覺有哪裏不太對。
……
在遼縣,八路軍總部。
老總、師長還有副總參珠L也始終關注着晉西北的戰局。
尤其是老總,不顧走了一整天山路,剛回到總部連飯都沒顧上喫就匆匆來到了作戰室詢問晉西北的戰況。
纔剛一進門,老總就問道:“參珠L,晉西北現在打得怎麼樣了?”
正在伏案作業的副總參珠L連忙起身說道:“老總,你回來了呀?”
老總嗯了一聲,接着問道:“我問你,晉西北那邊打得怎麼樣了?”
“局面很嚴峻。”副總參珠L一臉憂色的道,“岡村寧次這個老鬼子是真的難纏,他居然把小王的土撥鼠防線給破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