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尾的笔
沒走多久,兩人跟迎面走來的呂舉人打了一個照面,呂舉人瞧見兩人,懵懵懂懂開口問道:“小道爺?楊....你叫楊小孩吧?你們怎麼在這?”
“舉人叔,你怎麼了?咱們不是剛見過面嗎?”楊小孩一臉的詫異。
“剛見過嗎?”呂舉人一臉陌生地看着楊小孩,站在原地再次開始思考起來。
“行了,別跟他廢話,呂舉人的十情八苦三魂七魄都散了,現在的他身上只剩下死氣了,已經是魁櫑的一部分了,他只會一遍又一遍地重複短暫時辰罷了,不知道之前發生了什麼,也不知道現在發生了什麼。”
聽到這話,楊小孩有些可憐地看着呂舉人,“那李師兄,他爲啥會變成這樣啊?呂舉人死了嗎?”
“這我哪知道。”李火旺說着,繼續往前走。
楊小孩猶豫地看了一眼原地的呂舉人,快步跟了上去,而這一次呂舉人沒有跟來,待在原地愣愣地想着什麼。
一片漆黑中,楊小孩跟着李火旺繼續往前走着,這一次他們是往上走。
就在楊小孩以爲自己能順利出去的時候,一陣激烈的震顫聲響起,天上地下都傳來咔嚓的開裂聲。
李火旺眉頭一緊,迅速轉身看向之前的坑洞跟巨柱,當瞧見那邊的大坑居然逐漸縮小,他暗罵了一句又來了。
“李師兄?什麼又來了?”楊小孩非常緊張地問道。
“邪祟,別的地方的邪祟,有些人似乎想要讓魁櫑活過來!咱們快走,別被殃及池魚了!”
說完李火旺拉着楊小孩開始加快的步伐。
“李師兄,那這個魁櫑要是活過來了會怎麼樣?”
“魁櫑是掌管死亡的司命,你覺得它要是活過來會怎麼樣?”
交談之際,震顫聲越來越大了,緊接着楊小孩就聽到了在這漆黑的地下居然響起波濤洶湧的聲音。
“他們來了!咱們走上面!”李火旺雙腳對着地面一踩,帶着楊小孩就跳到上方岩層。
倒掛在上面楊小孩被李火旺拽着繼續狂奔,雖然是倒掛着,但是兩人沒有半點落下來的意思。
很快,楊小孩就瞧見了自己身下,裹上來大片的暗色的海水,這些海水顏色非常的古怪,彷彿是腐爛的天虹,黯淡的七彩。
這些古怪的海水洶湧往着之前巨坑的位置湧去,從其中升騰而起的氤氳之氣,讓楊小孩感覺到自己的身體正在融化。
他正在如同被點燃的蠟燭般,化成蠟液不斷往着裏面滴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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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還債
第661章 青丘
倒掛在岩層之上的楊小孩仰着頭,他不知道頭頂上的那些湧動的怪水是什麼,他此刻只感覺到身體正在融化,自己的意識正在消散。
“快!快走!”李火旺拉着楊小孩繼續狂奔着,他們的身體也在逐漸變小,此刻他們的身下已經徹底變成了一片活過來的汪洋大海。它們咆哮着,嘶吼着。
飛濺出來的海水如同舌頭般,不斷舔食着從他們身上滴落下來一切,勢必要把兩人吞噬其中。
此時的楊小孩,感覺到自己腦袋開始發矇,四肢開始無力,就在感覺到自己快要撐不住的時候,他瞧見前面出現了一位倒掛着的廟宇。
鎏金經幢,寶瓶脊飾,殿宇嵯峨,大面積的鐘乳石如同脊骨般,拽着這座無比宏偉的建築整個倒掛着在石頂上。
整座廟如同一座大山般巨大,甚至一些廟頂都插入那些古怪的海水之中,依然無法撼動分毫。
“李師兄,那有廟!”打起精神的楊小孩激動地大喊。
“我瞧見了!那是中陰廟,那裏就是出口!快過去!”隨着越跑越近,那座掛着的廟宇顯得越發的巨大,壓迫感十足。
就在楊小孩剛踏入中陰廟範圍的時候,一道震撼的鐘聲從中擴散開來,打斷了兩人的拉扯,李火旺站在中陰廟面前停了下來。
“哦?楊小孩?稀奇了。”楊小孩聽到這話,一轉身就瞧見嘴角微微上揚的李火旺打量着自己。
他這重複的舉動,就跟剛剛呂舉人一樣一樣。
“楊小孩,你怎麼來這兒的?”李火旺伸手向着楊小孩輕輕地揮了揮手,示意他從裏面出來。
然而楊小孩猶豫了一會後,輕輕地搖了搖頭,並且沒有聽話。
“站着幹什麼呢,快過來。我問問你。”
李火旺說着,再次向着中陰廟走去,然而就在他剛抬起腳來,鐘聲再次響起讓他待在原地。“楊小孩?你怎麼會在這?稀奇了。”
“你師兄,你.....你也死了嗎?”楊小孩恐懼地對着他問道。
“死?也許吧,不過我這種情況應該算是被遺忘,你過來,我帶你離開這裏。”
楊小孩此刻再也顧不上李火旺的吶喊,一臉恐懼地轉身向着那倒掛着的中陰廟跑去。
李師兄真的死了,他跟之前的呂舉人一樣都死了,如今的李師兄連鬼都算不算,只是殘存在人世間不斷重複的殘影罷了。
當前腳剛踏進廟宇之內,後面的一切瞬間消失了,無論是李火旺的吶喊還是那海水的咆哮都消失了。
四周空蕩蕩的一切讓楊小孩心情忐忑起來,這裏看起來不像是廟,裏面沒有半個和尚。
“怎麼回事?李師兄不是說這裏是出口嗎?難不成他又騙我了?”
就在這時,楊小孩忽然聽到了頭頂有什麼動靜,他一抬頭才發現,無論是佛像還是和尚都在呢,只不過他們都在自己頭頂呢。
一排排身穿紅色僧袍的喇嘛,手中轉着金輪開始高低聲共鳴地唱着佛經。
楊小孩剛剛一直沒有反應過來,其實他是倒掛在天花板上的,難怪剛剛找不到人。
還沒等楊小孩有任何反應,那些晦澀難懂的佛經傳入他的耳中,當聽到這佛經的瞬間,楊小孩瞬間感覺到身體一麻,緊接着自己的意志瞬間瓦解。
“.嗡....尼..牟...嘛....哈.唵...阿......彌...阿...吽..”
完全失去意識的楊小孩,無力地栽了下去,徹底跟那些佛經融爲一體,最終一遍又一遍地在那骸骨把手的經輪之中,不斷地旋轉着。
“當家的!當家的!你可不能死啊!!”迷迷糊糊中楊小孩彷彿聽到了什麼聲音,那種非常熟悉的聲音。
“當家的,你死了,我可怎麼活啊!!嗚嗚嗚~~”
隨着那聲音變大了一些,楊小孩想要把眼睛打開瞧瞧,這很不容易,因爲此刻他雙眼被血痂完全給蓋住了。
伴隨着一聲劇痛,楊小孩終於把眼睛睜開了一條縫,緊接着他瞧見了趙秀梅那張梨花帶雨的面孔。
“當家的!你醒了!你終於醒啊!”趙秀梅激動拿起手中的葫蘆,從中倒出一些藥丸來,喂到對方的嘴裏。
“咳~.....潤血丸不能喫太多,要不然渾身的血都會凝固的....”楊小孩嚥下三顆,又把其他的都吐了出來。
隨着水葫蘆送到他嘴邊,楊小孩喝了幾口,那昏昏沉沉的腦袋終於清晰了不少。
他強撐着向着四周看去,發現自己此刻正處於一線天的地縫之中。之前的什麼中陰淼,什麼大海都不見了,兩邊只有岩石跟泥土。
“當家的?你沒事吧?你還記得我是誰不嗎?”
楊小孩聽到這話低頭看向自己的身體,這才發現自己的左臂都砸歪了,手指頭歪七扭八地看着十分的嚇人。
而且自己腦袋還疼得很,似乎摔下來的時候摔倒了頭,自己這摔下來的時候,還真的挺慘的。
“當家的,你咋的了?你別嚇我啊,你腦子沒摔壞吧?”趙秀梅被楊小孩發愣的樣子,嚇得都快哭了。
旁邊的三位猴娃也圍着一旁急的上躥下跳抓耳撓腮。
楊小孩伸手向着腦袋一摸,就摸到了跟頭髮攪和到一塊血塊,緊接着又往自己懷裏一摸,之前從牛心村帶出來的朽木如意又回來了。
“我....我剛纔好像做了一個夢,一個非常古怪的夢,我夢見了呂舉人,我還夢見了李師兄,他們....他們都死了。”
楊小孩的語氣充滿着不確定,他也不知道剛剛自己看見的到底是真還是假的。
“當家的,別說了,咱們趕緊出去吧。”
趙秀梅說着,小心地把對方背在懷裏,緊接着從猴娃手中接過繩子,把他捆牢,抓起旁邊垂下來的繩子就準備往上爬去。
“秀梅,你....你這樣是上不去的,等我歇會恢復點精力。”
“我又不是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得大小姐,當年我十歲就跟着我爹下地耕田去了,力氣可大着呢。”說完趙秀梅就踩着兩邊,一步一步地往上爬去。
旁邊的三位猴娃不用繩子,卻熟練地在兩邊巖壁上,上上下下噰喳喳地跟她加油打氣。
終於等趙秀梅身體的衣服溼透兩次之後,終於從那裂開的縫隙中鑽了出來。
楊小孩喫力的抬起頭來,向着四周看去,發現四周青丘的的一切地貌都變了樣子,遠處的一些隆起的山丘消失了,而一些新的山丘又拔地而起。
第662章 散朝
煞氣沖天的李火旺牽着馬,緩緩走進了上京城內,他身上的紅色道袍變得越發的血紅了。
只要他走過的道路,沒有人敢靠近,紛紛避讓三分。
如此的樣子自然吸引來了上京內的探子,但是這種情況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他們都已經習慣了。
這人是皇上的人,不想惹麻煩就別亂查。
此時的李歲重新穿着之前安寧公主的皮肉,側着身子在馬鞍上坐着,她看起來有點累,小腦袋隨着馬蹄聲一點一點着。
牛心村離上京城滿遠的,但是李火旺清繳法教據點到處都去,牛心村附近自然也不例外。
趁着那次機會,她順便回去拿了一下皮肉,以及向其他人報了一下平安,以及把呂家班的悲劇告訴其他人。
剛進上京城,李火旺沒有去別的地方,徑直向着監天司走去。
“還有哪裏有法教扯旗造反?”李火旺對着櫃檯後面的男子問道。
“額額額...大人稍等.”額頭有些冒汗的南宮隕,快速查閱着記錄。
他小心可靈通的很,眼前這傢伙可攀上了皇權,身份可跟過去不一樣了。
“大人,那個,如今大梁六道之內,法教敢冒頭的硬茬子都被除的差不多了,其中都有您的大功勞,對了,這次差事的報酬,我這就給你結算好。”
聽到這話,李火旺手一揮,轉身離開。“免了,”
他這段時間跑進跑出,可不是爲了這監天司的陽壽丹。這信仰於兒神的法教絕對不能任由它發展,否則大齊的今天就是大梁的明天。
走出了監天司,李火旺就決定去宮內問問高智堅情況,跟監天司打過不少交道,他自然明白,這些發佈出來的差事並不是全部。
不把法教徹底以絕後患,他絕不罷休。
就在李火旺剛從裏面走出來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人出現在他的面前。
那是背上揹着一把銅錢劍的呂秀才,雙眼佈滿血絲的他鬍子拉碴地牽着兩匹口吐白沫搖搖欲墜的馬,站在那裏。
“師父,我爹呢?”呂秀才的聲音沙啞切充滿着疲憊,他彷彿知道了些什麼。
李火旺沒有說話,帶着他向着自己那小屋子走去。
剛推大門還沒走進去,呂秀才就聽見了那聽了無數遍的唱戲聲。
呂秀才顫抖着向着裏面走去,終於通過了一處焊着鐵柵欄的裏屋看到了瘋瘋癲癲的呂狀元。
被關在屋內的呂狀元,如同臺子上的將軍,氣宇軒昂的唱着大戲。
“想母妻~~將誰靠~~~?望家鄉,去路遙~~~紅塵中誤了俺五陵年少~~”
雖然沒有樂聲伴奏,可幾十年的功底,讓呂狀元依然唱得有模有樣。
“爹!”呂秀才雙手抓着鐵柵欄,失聲向着裏面喊着。
然而滿頭白髮的呂狀元依然沒有任何反應,繼續在那裏唱着。
就在這時,一位老太監從二樓抱着秀兒走了下來,當瞧見李火旺居然回來了,頓時連忙跪在他面前,“奴才見過大人。您走的這段時間,呂老爺好着呢,能喫能睡。”
李歲伸手把秀兒從他懷裏抱走,用觸手輕輕地逗着,但是秀兒卻依然不開口不肯說上半句話。
“師父,我哥呢?還有我嫂子呢?”雙眼通紅的呂秀才轉過身來,咬着牙齒問道。
順着李火旺的目光,呂秀才瞧見了那櫃子上的兩個貼了兩張紅紙的白陶甕。
呂秀才走過去,伸手抱着那兩個陶甕痛哭起來,他本來有個家。
他不喜歡那個家,倔脾氣的爹,窩窩囊囊的大哥,刻薄吝嗇的大嫂,可是如今他們都沒了。
他只是不喜歡而已,但是他並不想讓這個家散。
痛哭了好一會後,呂秀才再次問道:“師父,我侄子呢?呂童生呢?”
“不知道,之前應該是跟你爹在一塊,你爹瘋了,他也不知道去哪了,我之前卜了一卦沒找到,應該在那場混亂中死了吧。”李火旺簡約的回答到。
聽到這話的呂秀才猛地站了起來,用手指着李火旺,一邊流着淚一邊大聲喊道:“你!都怪你!還有高智堅,爲什麼要把他們來這地方!爲什麼要送他戲園子!爲什麼要送他們來享福!!他們要是還留在牛心村根本就不會死!”
李火旺站在原地,冷漠的沒有任何反應。
當抱怨完李火旺又抱怨完高智堅後,絕望的呂秀才嚎哭癱在地上,伸手不斷地抽着自己嘴巴子。
啪啪聲不斷,他的手越抽越重,把自己抽的嘴角都流血了都沒停下。
看着呂秀才的的臉抽得腫了起來,一旁的秀兒掙扎從李歲懷裏跳下來,撲在了呂秀才的懷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