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尾的笔
漸漸雨小了，天色也漸漸浮白，李火旺在一處破廟裏停了下來，幾天幾夜沒睡覺，他真的很累了。
他仰頭先是看了看那隻剩半塊的牌匾，又看了看兩側爬着青苔的對聯，雖然那字已經褪色很多了，但是仔細辨認還是能看的出來。
上聯：事在人爲休言萬般都是命
下聯：境由心造退後一步自然寬
李火旺一言不發的走了進去，廟裏面不大，只有一個只剩半個身子的泥塑，其他都被搬走了。
而且屋頂是漏的，地上的積水不比外面少多少，渾身溼透的他站在唯一沒有漏雨的角落，茫然地看着破洞裏面落下的雨水。
“傻了吧？成孤家寡人了吧？早就跟你說了聽我的，不聽老人言喫虧在眼前啊。”紅中圍繞着李火旺不斷的繞着圈，臉上滿滿的都是幸災樂禍。
和尚走了過去，眉毛耷拉着安慰說到：“道士，你也別太難過，這事不怪你，你也不想殺他們的。以後多做善事，多念阿彌陀佛，佛祖不會怪你的。”
李火旺完全沒有理解身邊的兩位幻覺，他滿腦子都是幻覺那邊的自己徹底變成乞丐的模樣，以及昨天白靈淼看自己那冷冰冰的眼神。
自己的家人不要自己，而且自己還害的白靈淼沒有家人，自己就是一個禍害，誰惹誰倒黴的禍害。
“鏘”泛着陣陣煞氣的紫穗劍被拔了出來，李火旺仔細端詳着那寒光劍身上自己的半片倒影。
想着想着，一個疑問在他腦海中響起。“人活着是爲了什麼？既然我活的這麼痛苦，那現在的我到底活着什麼勁呢？”
一瞬間，四周安靜下來，金山找，彭龍騰，和尚，紅中，分成四方，圍繞着李火旺。
“喂喂喂，你要幹什麼，李小子，你冷靜一點啊。”慌張的紅中連忙過來勸說，“對啊，道士，你這是幹嘛，你要覺得活的沒意思，你可以出家當和尚啊，幹嘛非要尋死呢？”
沉默站着的彭龍騰動了，渾身作甲的她用肢體做出來一個鄙夷瞧不起的動作。
一直張嘴不說話的金山找閉上了嘴，他帶着擔憂的目光盯着李火旺的側臉。
李火旺沒有理會他們，只是端詳着眼前這把劍，認真的思索着什麼。他從未有如此認真審視自己的人生。
“哎呀，橫豎不過是個女人，大丈夫何患無妻，雖然你沒有了他們，可是你還有我們啊！”紅中嬉皮笑臉的靠過來，用手指戳着自己的胸口說到。
聽到這話，李火旺那僵硬的表情瞬間極度猙獰起來，“唰”鋒利的長劍斬過紅中的身體，把後面的泥塑劈成兩半。
寒光在雨水中飛舞，幾乎癲狂的李火旺一劍劍砍向無臉無眼的紅中，無頭的彭龍騰，無下身的金山找，以及無惡的和尚。
只是無論紫穗劍多鋒利，李火旺揮動的力道多大，依然傷不到他們分毫。
“你們！！就是因爲你們！！你們到底是什麼東西！爲什麼總算跟着我！!”李火旺暴怒的
聲音在破廟內爆開。
“爲什麼偏偏就我是心素！爲什麼偏偏就是我得病！！憑什麼就是我！我到底做錯了什麼！！爲什麼不是別人！！我只是想安穩的活着！爲什麼這麼難！！”
在一次又一次揮砍過後，李火旺踉蹌倒地，手中的劍飛出幾米遠。
倒在地上的他不再動彈了，他累了，真的很累了。
可是他明明已經很困了，但是他卻怎麼也睡不着，腦子不斷的一脹一脹的跳動着。
紅中靠了過來，半蹲在地上安慰到：“沒事，你以後只要聽我的，要多少女人我給你騙多少。”
對此李火旺再也沒有什麼過激的反應，只是默默的躺在地上，眼睛眨都不眨一下。
忽然四周開始扭曲，迅速的產生變化，等李火旺回過神來的時候，發現自己已經躺在了陰冷潮溼的橋洞下面。
看着這一切，李火旺張開嘴發出無聲的苦笑，漸漸笑出聲來。“呵呵.....”
笑着笑着他忽然感覺到自己渴了，渴急了，李火旺站了起來，向着水邊走去。
因爲下雨的原因，水漲高了很多，李火旺直接趴下來，把腦袋栽進去大口大口的喝着。
喝飽了水，李火旺又感覺到自己餓了，他站起來用手摸了一把臉，向着橋洞外面走去。
雨後天晴，空氣很是清新，馬路旁邊的人行橫道上人也不少。
當衣衫襤褸，髒兮兮的李火旺走出來，身體如同有着屏障一般，四周五米無人敢近。
“又是這瘋子....城管在做什麼喫的，也不管管。”
“噓噓，別讓他聽到，這瘋子耳朵可尖了。”
“也是可憐人啊，哎。”
李火旺沒有理會這些人的反應，在街道間尋找着什麼。
最終在一處垃圾桶旁邊停了下來，他伸手把綠色的垃圾桶打開，低下腦袋專心找着屬於自己的喫食。
現在的人喫東西一般都比較浪費，李火旺很快就找到了兩杯沒喝完的奶茶，還有一個啃了一口的素包子。
“咔嚓！”一道閃光飄過，旁邊一位嘴裏叼着煙的男人放下手中的手機，大拇指連動在朋友圈裏打出了一行話。“快看啊，新版犀利哥啊。”
當李火旺又找了幾串冷掉的燒烤，他一邊喫着一邊向着橋洞走去。
就在這時跑過幾個少年，他們嬉笑的站在遠處指指點點着，忽然一顆小石頭扔過來砸在李火旺的身上。“哈哈哈！瘋子！過來，抽菸嗎？”
李火旺忽然裂開嘴巴笑了，“哈哈哈！！沒錯！我瘋了！我就是瘋子！！哈哈哈！！”
第311章 李火旺
癲狂的李火旺揮舞着手中喫食，跳到一旁的車上蹦了起來，隨着那汽車警報的聲蹦了起來。
“我是瘋子！！我是神經病啊！！”李火旺的聲音傳出去老遠老遠。
李火旺的怪異舉動引起了別的人注意，當車主拿着掃把衝過來，不斷向着李火旺身上揮打的時候，四周圍觀的人越來越多。
就在他那笑聲越來越癲狂的時候，李火旺看到了一個可愛的小女孩，她媽媽正在牽着她的手遠遠的繞開，頭髮間的紅櫻桃髮卡異常的熟悉。
看到她的瞬間，李火旺臉上的極度亢奮的表情漸漸消失了，重新被痛苦替代。
隨後他從車上跳了下來，無視車主對自己的敲打，抱着手中的喫食離開了。
來到橋洞內，李火旺用那有些昏的河水把那奶茶重新灌滿，開始麻木的喝了起來。
包子有股怪味，應該是餿了，但是他不在乎，至於在另外一邊喫的是什麼，他同樣不在乎。
這一點東西，李火旺喫的很慢很慢，彷彿在細細品嚐着其中的滋味。
“叔叔？”李火旺扭頭看去，看到在橋洞口，站着一位穿着通體小白裙的女孩子。
在耀眼着陽光下，她看起來渾身上下都在發光。
李火旺看着她張可愛的面孔，下意識的脫口而出。“臘月十八？”
小女孩膽怯又不安的說到：“我......我不叫臘月十八，我....我叫劉雨歡，我媽媽叫我歡歡。”
當看到李火旺站了起來，劉雨歡嚇得頓時後退幾步。
她連忙解下書包，先用一張紙墊在地上，緊接又從書包裏拿出一包東西放在紙上。
幹完這些後，有些慌張的她再次看了一眼李火旺，趕忙慌張的跑開了。
李火旺走過去低頭一看，發現是那用白塑料袋裝的三個包子，而且還是隻有小學生纔會買的豬豬包。
李火旺會心一笑，彎腰撿起來，解開塑料袋喫了起來。
包子是暖的，看起來應該剛出蒸粵]多久，這不是她喫剩下的，而且專門去買的。
李火旺就坐在那裏，小心的一口一口的喫着。包子是肉餡的，真的很好喫。
喫着喫着，李火旺四周環境重新變化，他發現自己坐在泥濘的道路上，手裏捧着一個泥球在啃。
“呵呵。”李火旺無奈的搖了搖頭，繼續一口一口的把手中的泥球啃乾淨。
喫完後，李火旺回來到廟內，在其他幻覺的注視下，毅然決然的重新拿起地上的那把劍。
就在這時，李火旺就聽到了腳步聲跟馬蹄聲，那腳步聲是那麼的熟悉、“淼淼？！”李火旺提着劍衝了出去，卻看到了一個意想不到的人，那是帶着紅蓋頭的大神。
此時外面的雨已經停了，可大神的紅蓋頭卻是溼的，兩條水痕從那眼框的位置滑落下來。
表情複雜的李火旺站廟前，看着遠處一輛馬車旁邊的它，“你來做什麼？”
“汪汪！”搖着尾巴的饅頭從馬車後面鑽出來，它用力甩了甩身上的雨水，興奮的向着李火旺衝去。
扭動身體的饅頭跳了起來，用前爪在李火旺的身上不斷踩出朵朵黃泥梅花印。
這時，大神掀開身邊的馬車，被牛筋捆住的黑太歲呈現在李火旺的面前。
她牽着馬車走了過來，用那冰冷，長着鋒利黑指甲的手拉起李火旺向着破廟內走去。
等來到廟內唯一的乾燥的地方，大神先拿出毛巾把李火旺身上的雨水跟淤泥擦乾，緊接着又從馬車上拿出嶄新的衣服跟鞋襪。
她服侍着李火旺穿好，緊接着又把一件紅色的舊道服披在李火旺的身上。
就在她低着腦袋，給李火旺繫腰帶的時候，李火旺手一伸，把大神的紅蓋頭掀了下來。
頓時，大神那如同一朵食人花般的面孔呈現在李火旺的面前。
只是這朵花的花瓣跟花蕾是由蛇鱗跟刺蝟刺，以及別的一些類似的東西形成了。
花的正中央，小半張白靈淼的臉流着淚，悲痛的看着李火旺，跟這半張人臉相對應的是另外一側的狐狀獸臉。
並且她臉上的器官並不是一成不變的，隨着時間的推移，也在緩慢的地移動跟變化着。
一會是人臉多一些，一會是獸臉多一些，眼睛的數量也時多時少。
如此模樣的大神張開雙手，把李火旺輕輕的抱住，越抱越緊，勒的他幾乎喘不過氣來。“相公......”
那伸到後面的手，一根根掰開李火旺的手指，讓那紫穗劍落在了地上。
她手腕處那白色的條帶被解了下來，輕輕的蓋住了李火旺那沒有眼皮的眼睛。
“相公，...我們等你，等你治好的那一天。”
聽到這話，李火旺反手抱住了她，看着那顆巨大且細長的貓科狀的眼睛越抱越緊。
縱然生活悽慘世界無比絕望，甚至李火旺的每一寸人生都是由痛苦鑄成。
可沒有哪個人是想死的，有些時候，只要有人稍微往回拉一下，就能挽回一場悲劇。
大神最終還是走了，可是她卻把饅頭還有那捆着黑太歲的馬車留了下來。
坐在地上的李火旺愣愣的看着天空那沒有頂的破洞，良久過後他重新拿起紫穗劍。
看着那劍刃上的小半邊自己，李火旺的表情忽然扭曲起來，他提着劍猛地向着空中一舉，直指向房樑上的一隻黑鴿子。
“鴿子？”
李火旺剛這麼想的時候，那鴿子飛了下來，落在了李火旺的肩膀上。“咕~咕咕~咕～”
這時候，李火旺才發現這隻黑鴿子的腳腕綁着一根小紙條。
上面有一個甲骨文，看起來像是天字下面加了一個眼睛。
緩緩的打開紙條後，李火旺查看到上面的內容，頓時心中一驚，牽着馬車就走出了破廟。
這是拓跋丹青的飛鴿傳書，他通知李火旺去一趟銀陵城，老地方見。
這東西讓李火旺馬上回想起了，自己的計劃，自己通過監天司尋找北風的計劃。
強烈的不甘心湧上心頭，把此刻李火旺的眼中的痛苦跟死意都壓了下去。
“饅頭，走了！這破地方想讓我死，沒那麼容易！！”
“我現在什麼都沒有了，我還怕什麼！哪怕就是死，我也要給它捅出一個窟窿出來！”
“這心素的身份，我總有一天能擺脫掉！總有一天！到那時候，到那時候.....”
第312章 銀陵城
銀陵城依然是如此的繁華。牽着馬車戴着斗笠的李火旺走在人羣中，很是不起眼。
四周的熱鬧的人羣讓饅頭很是害怕，夾着尾巴的它躲在馬車下面，跟着馬車緩緩往前趕。
等來到一家客棧後，李火旺拿出馬車上準備好的碎銀子付了房錢。
馬車上什麼都準備好了，不但銀子換洗衣物，甚至連乾糧都備了好幾種。
“譁～”車簾子被掀開，被五花大綁的黑太歲出現在他的面前，李火旺把手中的肉脯塞進的它那佈滿黏液的身體縫隙中。
緊接着李火旺拿出刀來，割下一大塊塞進嘴裏咀嚼起來，黑太歲的肉難喫噁心，可是他早就已經習慣了。
被李火旺喫了這麼多，黑太歲看起來並沒有少多少。
用手檢查完捆住它的牛筋，李火旺看着面前的黑太歲說道：“聽得到嗎？我現在說的話，你能重複嗎？”
面對李火旺的詢問，黑太歲沒有任何表示，依然蠕動着那噁心的身體，用那身體上的條條縫隙吐着污穢黏稠的液體。
別說發聲了，連反應都沒有一個。
李火旺若有所思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難道黑太歲只有到了我的肚子裏，才能認字的嗎？還是說因爲我聽覺過於敏銳，只有我能聽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