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尾的笔
“都跟來,把兵器都帶上,等會兒你們在人羣外圍,幫我盯着點,免得節外生枝。”
也不知道楊宏志是用什麼法子通知,匹縣的縣衙衙門被面帶惶恐的人圍得水泄不通,不少牆頭跟屋頂上同樣也站滿了人。
成千上萬人擠在一起,如同一大羣蒼蠅般嗡嗡直響。
楊宏志偷偷地靠近李火旺的身邊,面帶興奮的向着他看去。
“真人,你看這夠了吧?基本上每戶都派出一個人來。”
他剛剛回去看了一下,發現自己的兒子的命根子真的沒有變小,對於這人的說辭已經信了七八成。
看着身側那密密麻麻的人頭,李火旺點了點頭,三兩步縱身一躍,直接跳上了衙門門口的石獅子。
“各位匹縣的鄉親父老!都別慌!我在這裏就是告訴你們,壓根就沒有什麼偷人命根子的鬼,你們都被騙了!縮陽縮陰都是假的!這就是一個謠言罷了!”
李火旺這話一出口,頓時炸開了花,所有人轟的一聲議論開了。
“鈴鈴鈴~!”刺耳的鈴聲瞬間鑽入所有人的耳朵,讓在場所有人下意識地捂住了耳朵。
當議論聲被鈴聲壓下來後,李火旺停下手中的道鈴,把道鈴扔給一旁的春小滿。
看着所有人緩緩鬆開捂住耳朵的手,李火旺想了想,揚聲再次說道:“各位!那所謂縮陽而死的跳大神,我跟楊縣令已經檢查過了!那人只是假死罷了,早就不知道逃哪去了!”
“而且你們好好想想看,你們有誰親眼看見過,誰的陽縮進腹中?記住了,不是誰的兒子說的,誰的鄰居說的,而是你們自己親眼看見過的!有沒有!!”
聽到李火旺問出的問題,整個匹縣的人臉上都露出遲疑。
就在李火旺認爲接下來,他們會拋棄這份惶恐不安的時候,現場出現了別的異樣聲音。
“有!”一個半白頭的婦人,抱着自己襁褓裏面的孩子,顫顫巍巍地走上前來。
她顫抖地把衣服一層層地打開,把赤裸的孩子高舉在空中,激動的向着其他人展示着。
“你們瞧見沒有,我這孩子的命根子就被縮了!這人就是個騙子!你們別信他的!”
李火旺仔細地打量着面前這女人,當確定這人並不是坐忘道假扮之後,李火旺視線轉向了她手中的孩子。
“這是你孩子?被那看不見的鬼偷走了命根子?”
“對!你瞧!他的命根子去哪了?沒了!!嗚嗚嗚~我苦命的兒啊~~~~”那女人摟着孩子嚎啕大哭起來。
“真縮沒了?”李火旺看着那空蕩蕩的下面,腦袋猛地震了一下。
可是下一秒,李火旺瞬間反應了過來,表情古怪的看着她問出一個非常尋常的問題。
“這位嬸子,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你的孩子是個女娃呢?”這長的也太自然了,怎麼看都不像是靠縮能辦到的。
說完這話後,那婦人彷彿被嚇到了一般,抱着自己孩子向着人羣靠去。
“你放屁!我懷上的時候肚子是尖的!怎麼可能會生賠錢貨!我生得就是兒子!”
那婦人一說完,直接抱在孩子就跪在一位老人的面前,神情焦急地辯解到:“當家的,你別信他的,這事真不能怪我,我真生了個能傳宗接代的大胖小子!是那鬼把娃的命根子拿走了,這事真不能怪我。”
這婦人的話,讓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一絲不安來。議論聲越來越大。
“爲了不讓自己在夫家受委屈,強行把女兒說成男的,你之前面對坐忘道的時候,怎麼就沒有這麼聰明?”
聽到下面議論聲越來越大,李火旺剛準備把局面穩住的時候,一聲尖叫聲忽然從人羣中爆發出來。
本應該密集的人瞬間空出一大片來,在那正中央,一個穿着破爛衣服的乞丐站在那裏,手中高舉着一把生鏽短刀。
他在一個男人的哀嚎中,硬生生把對方的命根子割了下來,滿意地掛在自己身上。
顫抖搖擺的一字眉乞丐站了起來,臉上帶着陰森森的笑容,看向四周面帶恐懼的所有人。
“呵呵呵~~~命根子~命根子都是我~有了命根子,我就能投胎了~”
伴隨着說話聲,他的身體居然如同鬼魂般飄了起來,向着旁邊另外一個男人撲了上去。
“啊啊!!”伴隨着女人的尖叫聲,在場所有人的都亂了,向着四周逃命。
眼看着那人即將就被撲倒,李火旺的一根手指甲已經射了過來。
“鐺”的一聲脆響,指甲蓋打在了他身上,發出一聲金屬撞擊聲的清脆的響聲。
混亂不堪的場景中,李火旺奮力向着那人身邊衝去,可當他來到身邊時,地上已經躺下了好幾個男人跟女人。
“鏘!”李火旺提劍向着那人就衝了上去,直接劈在了那人的身上。
讓李火旺沒有想到的是,作爲兵家利器,異常鋒利的紫穗劍砍在他身上,居然連皮都沒有破,只能發出清脆的響聲。
見李火旺有難,其他人也紛紛圍上來。
高智堅踩着沉悶的腳步聲,向着這邊衝來,手中的狼牙棒已經呼呼地飛舞起來。
相互交錯之下,李火旺跟對方對抗的有來有回。
可越是跟着人接觸,李火旺就越感覺不對勁,這面前的鬼很不對勁。
如果說這東西真是鬼的話,那未免這鬼也太怪了吧?
鬼還能刀槍不入?連斬祟的劍都斬不斷?而且偏偏是大白天的出現?
就在李火旺正在想辦法解決掉這人的時候,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他感覺到對方看着自己眨了眨眼,他一時間想了很多。
在整個匹縣的百姓的注視下,他們看到這頭戴銅錢面罩的男人,跟那鬼打的有來有回。
他們的心也隨着戰局,時而高時而低。
僵持了有一刻鐘後,李火旺直接抬腳直刺,扎進了那人的胸口。
緊接着,他手中掏出一道黃色的符籙來,往那人的腦門上一貼,一切總算是安靜了下來。
喘着粗氣的李火旺拿着劍環視了一圈,語氣堅決的開口說到:“你們說的沒錯,確實有偷命根子的鬼,他就是這個鬼!現在,他已經被我殺了!”
第276章 監天司
李火旺用手拽着那人的頭髮,直接把整具屍體提了起來,向着四周匹縣的其他人展示着。
“你們瞧好了!鬼已經被我滅了!它已經形魂俱滅!以後匹縣內再也不會有縮陽縮陰的事情發生了!”
李火旺的聲音在匹縣的上空不斷迴盪,過了一會,“轟”的一聲,整個匹縣的天都快要匹縣人的吶喊聲跟歡呼聲給掀翻了。
在場的每個人都喜極淚涕,所有人臉上那異常陰鬱的神色消失得無影無蹤。
不少人當場就把手伸進衣服裏,掏出用來捆東西的繩子還有鎖鏈,高高的向着空中拋去。
而更多的人則是跪在地上,向着剛剛還質疑的李火旺不斷跪拜,口中念着再生父母之類的話。
旁邊的楊縣令更是帶着幾個捕頭迎上來,用他們手中的長棍把那鬼的屍體架了起來,開始進行遊街。
隨着這些人回去告訴家人,這個消息很快在匹縣徹底傳開了。
緊接着李火旺這些外鄉人的地位明顯比之前高多了,每到一處都有人往懷裏塞菜塞喫的,還有不少頭髮發白的老人看到他們就要磕頭拜謝,說多謝救了他們的孫子。
當天晚上,匹縣最好的酒樓鳳陽樓被楊縣令包了,用來宴請貴客。
作爲拯救了整個匹縣的李火旺,被安排在了主位上,匹縣的稍微有點身份的人紛紛上來敬酒,彷彿能給李火旺敬酒是某種榮譽一般。
徽衷诿恳粋�匹縣人身上的壓抑都消失了,本應該死寂的匹縣正在逐漸向正常縣城轉變,冷清的街道變得無比的熱鬧。
人聲鼎沸的酒樓頂端,狗娃高智堅等人喫着酒樓最好的美食,每個人恨不得把舌頭吞進去。
哪怕同樣一樣的東西,自己隨便做的跟匹縣最好的廚子做的,那完全就不是一回事。
“秀才,你以後要好好學聽見沒有!只有好好學,將來你才能跟小道爺一樣替天行道,完了之後還有人請你喫這樣的大宴!”
滿嘴流油的呂狀元胡喫海塞的同時,一點都不耽誤他教導自己的小兒子。
“老骨頭,你懂個屁。有喫的都堵不上你的腚眼!”秀才放下手中雞,拿起一旁的好酒就要往李火旺面前的酒杯裏倒去。
還沒等他倒下,一旁白靈淼伸手先一步把酒杯拿走了,“李師兄不喝酒,他喝酒非常容易醉。”
說完,她舀了一些晶瑩剔透的魚翅羮送到李火旺面前。“李師兄,喫點粉絲湯吧,出手救下了整個縣城的人,你辛苦了。”
李火旺嘴角一咧,露出一個勉強的笑容,他伸手拿起一個大雞腿扔到桌子下面。頓時傳來饅頭咀嚼吞嚥的聲音。
感受到饅頭的尾巴不斷在自己小腿上敲着,李火旺的心情稍稍上揚了一些。
看着面前熱鬧的一切,李火旺端起魚翅羹一飲而盡,站了起來,用手指向遠處醉醺醺的楊宏志說道:“盯着他點,別讓他太開心,把自己喝死了。”
在一片歡聲笑語,李火旺走下了燈火通明的酒樓,相比熱鬧的酒樓,匹縣的街道上同樣不遑多讓。
爆竹聲不斷的響起,伴隨着噼啪聲,紅色的紙屑四處飛濺,把街道衚衕都染成了一片喜慶的紅色。
“噼啪”聲剛停,沒等硝煙散去,一羣穿着新衣裳的孩童紛紛圍了上來,蹲在地上嬉笑着,撿着其中沒有爆的爆仗。
他們也許不太懂到底發生了什麼,他們只知道,自己再也不用受皮肉穿鐵之苦了,而且還能喫到尋常日子喫不到的好喫的。
在街道的盡頭,一個頭頂着嘴紅腮紅的大頭娃娃的頭罩的男人,高舉着一個花球,引着一條綠色的舞龍走了過來。
在舞龍的後面,是吹着歡快調子的嗩吶。
如此大的陣仗立即吸引了所有的孩童,他們顧不上撿炮仗了,喜悅的跳着圍繞着那舞龍打轉。
像這樣的畫面,整個匹縣比比皆是,尋常的日子愣是被他們過得跟過年一樣。
冷着臉的李火旺在如此人羣中穿行,顯得非常的格格不入。
不過跟這種喜慶環境中的顯得格格不入的,並不是只有李火旺。
還有一些門上貼着綠色對聯,掛着白布的院子裏傳來嗚嗚的哭聲。這些都是今天被那鬼殺死的人,而且還是悽慘的死法。
李火旺向着這悽慘的院子看了一眼後,繼續往前走着。
在這種格格不入的陪伴下,他最終來到了縣衙的停屍房內。
哪怕外面再熱鬧,像這種地方必然是有人守夜。
不過桌子上那熱氣騰騰的香肉砂鍋,還有那貼了一個酒字的黑罈子,代表縣裏也沒虧待他們。
一見李火旺走進來,仵作跟綠衣捕快連忙把腳放下來,連忙招呼讓他一起喫。
“你們都出去,此鬼修煉千年不同凡響,我要作法徹底以絕後患。”
聽到對方這麼說,這些人哪敢多言,連忙點頭哈腰地走出去。
冷清的停屍房內,一具具屍體被白布蓋着,整齊地擺在地上。
李火旺在一具具冰冷的屍體走過,最後來到最後的一具屍體旁抓住上面的白布一掀開,那位被鬼附身的乞丐出現在他的面前。
此人看起鬍子拉碴,衣衫襤褸,可奇怪的是他身上一點都不邋遢,沒有任何叫花子該有的異味。
這人相貌平平,屬於丟到人堆裏都找不出來的那種,這人最有特點的是他的眉毛,是又粗又濃的一字眉。
就在李火旺仔細地打量着這人時,那具屍體猛地睜開了眼睛,跟李火旺四目相望。
看到雙手抱胸的李火旺後退一步,他伸手把貼在自己的額頭上的黃色符籙摘了下來。
“有趣有趣,你這貼的是什麼符?有何功效?”
“我也不知道,隨便瞎貼的,這是別人畫的。”李火旺的回答異常的冷靜,彷彿對於這個人醒來一點都不感到意外。
那一字眉乞丐一翻身,直接從木板上翻了下來,抖了抖身上灰,渾身上下發出叮叮鐺~清脆的金屬撞擊聲。
“這位真人,如何稱呼?”他向着李火旺行禮,眼神很是坦然。
“揖敖蹋痢!�
不願意透露姓名的李火旺,報出了早已經死去的姜英子在揖敖痰幕叭绻覜]猜錯的話,閣下應該就是監天司的吧?“
一字眉沒有否決,開口說道:“沒錯,在下確實是監天司的小卒,真人好生聰慧,我之前就使了一個眼色,居然就接上了。”
第277章 賒刀人
李火旺之前的猜測沒錯,壓根就沒有什麼偷命根子的鬼,只是面對坐忘道散播出來的謠言,面前這位來自監天司的乞丐,用出了和李火旺截然不同的辦法。
“有必要嗎?有必要演得這麼真嗎?”李火旺用手指向旁邊那幾具被一字眉殺死的人。
“這可是坐忘道設的局,演的不真怎麼行?你當隨口說說他們就能聽進去?再者說了,動手的時候我都看着呢。那死的都是尋常百姓。”
對方的話讓李火旺有種心中發涼的感覺,他爲什麼如此坦然地說出這話來?難道監天司裏面的人全都是這樣的嗎?
要說看着這些死人李火旺有多憤慨,那倒也不至於,他只是看到對方是如何做事後,他心中的警惕心加大了不少。
“以後跟這人接觸,必須多加小心,免得我自己也會變成今天被當成了演戲道具的百姓。”
見李火旺站在那裏一言不發,那一字眉乞丐率先說話了,“在下洪大,賒刀人,幸會。”
賒刀人,這是李火旺第一次聽到這個詞,如果僅僅從字面意義上來理解,這人是賒給別人刀的人。
然而能當監天司的小卒,那這三個字就不可能代表着字面意義,肯定有別的含義。
“賒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