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狐尾的笔
當眼睛逐漸適應光明,清風觀外的風景呈現在所有人面前。
遠處的天剛露出魚肚白,遠處的山遠處的林子,一切都純淨的讓人心曠神怡,彷彿一幅淡淡的水墨畫。
也就在這時,大年初一的第一縷晨光射穿薄霧,打在了所有人的臉上。
李火旺眯着眼睛看着天上那日出,喃喃自語地說道:“我跟癩子頭在煉丹房呆了一晚上嗎?這都出太陽了,今天的天氣真不錯啊。”
忽然旁邊有人動了,那是一位童子,淚流滿面的他雙腳連忙擺動埋頭向着旁邊一條沒入林中的小路衝去。
他這一跑,起到了羊羣效應,越來越多的人開始向着那邊跑去,他們想要跑得遠遠,遠離這塊傷心之地。
沒過一會,洞門口就只剩下料房的七八號人了,他們此時的目光都望向了李火旺。
“李師兄,我們也走吧。”臉上留着淚痕的白靈淼此時笑得很開心。
“先等等。”李火旺說着,從口袋裏掏出一些紙條。塞到白靈淼的懷裏。“這些都是那些死去的藥引留下的遺言跟地址,你們等出去後,順路找個鏢行給他們帶過去吧。”
白靈淼雙手捧着那些紙條,愣在原地一時間無所適從。
李火旺再次對着剩下的人笑了笑,提着手中的油燈轉過身來,孤身一人向着漆黑一片的清風觀走了進去。
第23章 家
“李師兄!”白靈淼那帶着哭腔的聲呼喊聲讓黑暗中提着燈焕罨鹜D過身來,看向門外站在陽光下的其他人。
他再次向着他們揮了揮手,“都走吧,都回家去吧。”
“李師兄,那你也一起來啊,路上一起走也安全些,你這是還忘拿什麼東西了嗎?”趴在傻子背上的趙五說道,他神情有些緊張,似乎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
“呵呵,一起來去哪啊?”李火旺轉過身來,把自己的臉重新隱藏在黑暗中。
“一起回家過年啊,李師兄,你家在哪?”
黑暗中的李火旺無聲地笑了笑,開始提着燈幌蜃艁砺纷呷ァ!凹遥课椰F在哪有家啊,我的家早就回不去了,回不去了!”
李火旺在黑暗中默默地走着,此時的清風觀很安靜,唯一跟他陪伴的只有他的腳步聲。
忽然李火旺開始哼起歌來,腳步開始輕快起來,他手中的油燈有節奏的左右搖晃着。
在自己歌聲的陪伴下,李火旺重新回到自己的住處,他關上門把油燈放在桌子上,連臉上身上的血都懶得擦,就這麼緩緩地躺在石牀上閉上了眼睛。
“今天是初一,這個月我沒喫那噁心的黑太歲,應該很快就能再次看到楊娜了吧?”想到這,李火旺的嘴角微微上揚。
他安靜的等待着,等待着自己那最好的青梅竹馬,帶着自己回到屬於他的世界。
一晚上沒睡的李火旺意識開始逐漸消散,可就在他即將陷入美好的夢境中的時候,門忽然打開了。
李火旺揉着眼睛坐了起來,發現門口站在狗娃趙五他們。
白靈淼忐忑不安的站在那裏,眼神躲閃一會後最終堅定下來。
“李師兄,如果你回不了家,那你就來我家吧,我家很寬敞的,而且東廂房也是空的......”
李火旺看着眼前善良的少女,微微的搖了搖頭,“這裏也挺好的,我已經呆習慣了。”
一個自言自語手舞足蹈的瘋子唯有待在這裏陰暗的地方,纔不會嚇到其他人,白靈淼嘴脣微微顫抖着。似乎對李火旺的話有些難以置信。
“我有過家,我也有過家人,可是啊……”李火旺仰頭看向漆黑的屋頂,表情複雜的開始回想着什麼。
狗娃思索了一會後,小聲的對着其他人擠眉弄眼,“既然李師兄都說要待在這裏?要不我們走?”
“你閉嘴!”白靈淼一句話讓狗娃嚇了一大跳,這可不像過去唯唯諾諾的小姑娘。
白靈淼迅速上去,表情十分倔強的走上前來,“你這樣對得起你的家人嗎?如果過去的家人知道你現在這個樣子,他們會怎麼想?”
李火旺臉上露出一絲苦笑,“他們怎麼想,我怎麼知道,我連他們到底是不是真實存在都無法確定!!”
“我也許只是一個一無所有的瘋子,我什麼都沒有,一切的一切都是我完全幻想出來的。”李火旺的表情變得十分的痛苦。
白靈淼那白皙的近乎透明的雙手伸過來,握住李火旺的手。“李師兄,你不是一無所有,你還有我們啊。”
李火旺愣愣的看着眼前的少女,看着她那張執拗的精緻面孔。
一瞬間,他發現自己對眼前這位女孩子瞭解的很少很少,“她爲什麼要對我這麼好?”
忽然四周的一切都開始變換,溶洞跟醫院潔白的牆壁開始切換。
白靈淼的五官開始融化,又重新凝聚成楊娜的樣子,淚流滿面的她此時充滿着擔憂。
“娜娜!”李火旺撲過去,表情極其痛苦的死死抱着她。
“火旺,你不能放棄你自己,你要活着,無論遇到什麼一定要好好活着,好不好?”楊娜的聲音顫抖着。
“你要堅持下去,無論你遭遇到了什麼,都永遠別趴下。”
隨後那張臉再次變成他母親的臉。“兒子,你不能死啊,你要是死了,我跟老頭子可怎麼活啊!!”
那張臉迅速不斷的變化着,出現了李火旺認識的各種人,給着他加油打氣。
忽然之間,四周的一切迅速定格,明亮的病房迅速黯淡下來。
李火旺緩緩鬆開自己的擁抱,發現自己摟着的是白靈淼。
此時被摟住的少女明顯有些羞澀,但是她的眼神沒有躲閃。“李師兄,我們走吧,這地方我待着難受。”
緊接着,她又從腰間荷包裏掏出那些紙條放在他的懷裏,“李師兄,你把這些給我沒用啊,我們都不認識字的。”
“對啊,李師兄,這事情就得你幹,別人幹不了。”其他人也在門口紛紛打着幫腔。
“我....我...我認...”傻子這話剛出口,就被趙五捂住了嘴巴,他湊到傻子的耳邊說道:“就算你認識字這會你也要給我裝作不認識!”
李火旺默默地看着眼前的那些人寫的遺言,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白靈淼雙手往前一推,把那些紙條再往前推一些。“李師兄,你可是親口答應他們,男子漢大丈夫可不能食言啊。”
現實跟幻覺在他腦海中不斷轉換,最終李火旺伸手把那些紙張給接了過來。“我們走。”
李火旺決定了,無論自己在哪裏都要儘可能的好好活下去,這不僅僅是爲了自己,還是爲了那些可能存在又可能不存的家人們。
這話一出,所有人頓時舒心的笑了。
他們不知道李火旺是怎麼想的,但是對方只要不繼續待在這鬼地方就行。
一羣人擁着李火旺從昏暗的屋內走了出來,就要向着洞口走去,然而剛走沒幾步,李火旺就喊住了他們。
“等等,既然決定要離開,那這地方要好好搜刮一下才行,傻子你馱着趙五,帶其他人去廚房,拿些路上喫的糧食,路上沒喫的不行。”
緊接着李火旺自己帶着白靈淼來到煉丹房,去拿一些自己認識的丹藥,李火旺練習丹道已經有段時間了,有了這些東西自己也算半個醫生了,路上也不知道離他們家有多遠,帶着有備無患。
不過他只拿了自己認識的,其他丹陽子煉製的不認識的丹藥,李火旺碰都不敢碰更別說拿了。
一行人在正一殿碰頭後,李火旺繼續開口說到:“先等會兒,我還有一樣東西要拿。”李火旺說着提着手中的燈油,小心翼翼地向着關押黑太歲的溶洞走去。
第24章 搜刮
既然已經打算出去了,李火旺當然必須壓制幻覺再次出現,要不然自己始終在幻覺跟現實中穿插,幹什麼事情都幹不好。
想要壓制住幻覺,丹陽子飼養的黑太歲就是關鍵。
當一羣人來到那溶洞時就停住了,他們看到那黑太歲居然從黑鼎裏面爬出來了,這是他們第一次看到黑太歲的真正樣子。
那是一大塊沾滿黏液黑色的粘滑巨體,身體上的覆蓋物咋看是之下像是毛髮,但仔細檢查後便會發現那是一種濃密生長的暗色修長觸鬚,或是尚未成熟的細絲。
整個身體如同一頭巨大的蛆蟲般自由地擴張、收縮。
臃腫的身體上還長着一些口子,隨着那一下一下的蠕動,從裏面噴出令人作嘔的惡臭。
這一幕把所有人都嚇住了,他們手腳發軟,幾乎就要轉身逃跑。
然而李火旺卻敏銳的察覺到了一絲不對勁,這黑太歲小了一大圈,而且身下還在不斷滲出黑色的液體。
“怎麼回事?難道它跟丹陽子的命是連着的?”李火旺的心不斷下沉。
想到這,他迅速跑了出去,等他回來後,他的手中抓着一些丹陽子的殘骸。
李火旺衝到黑太歲旁邊,單膝跪地,喫力的那地上這攤蠕動的爛肉抱進懷裏,把手中的殘骸向着黑太歲身體上的一些縫隙中塞去。
李火旺不塞還好,一塞之下更多的黑水從它的身體中滲了出來,它的身體萎縮的更小了。
此時李火旺滿臉的焦急,彷彿自己懷裏躺着的不是蠕動扭曲的黑色怪物,而是自己生病的孩子。
焦急的他抓住黑太歲兩側,輕輕地晃動起來。“喂喂喂,你可別嚇我啊,你要是死了我怎麼辦?!”
黑太歲沒有任何反應,它身體上的任何器官再也沒有動彈的痕跡了。
眼看黑太歲越來越小,李火旺頓時發狠,張開嘴巴用力咬在黑太歲的身上。
李火旺的這一頓操作屬實讓白靈淼等人看蒙了,他們只能站在原地,看着渾身是血的李師兄抱着蠕動的怪物大口撕扯着。
在他們看來,相比黑太歲,此時的李火旺更像怪物。
狗蛋挪到趙五旁邊低聲說道:“要不....我們分開走吧,跟他在一起,我真怕睡覺的時候,他把我給喫了。”
所有人看向李火旺的眼神中開始多了一絲畏懼。
濃縮後的黑太歲肉質明顯更緊緻了,李火旺咀嚼起來有種啃輪胎的感覺。
但是此時他顧不上這麼多,大口大口地吞嚥着,當他哪怕喫得再多,也趕不上黑太歲自我溶解得快,沒多久,李火旺的懷裏就只剩下一層黑皮。
“那個,李師兄,您喫飽了嗎?喫飽了咱可以出發了嗎?”狗娃賠小心地問道道。
李火旺惋惜把手中的這一層又腥又臭的皮扔在地上,他也不知道這次能頂多長時間,只希望在自己幻覺出來之間,找到另外一隻黑太歲,又或者其他辦法。
“我去換件衣服。”剩下的東西基本上沒有什麼價值了,至於什麼功法祕籍之類的就別想了,丹陽子壓根就不認識字。
李火旺把身上黏糊糊的道袍脫了下來,換了一套全新的青色道袍後頓時感覺到渾身清爽。
換好衣服的李火旺帶着其他人一邊向着門口走去,一邊向着其他人解釋自己爲什麼這麼做。
當明白李火旺是想憑藉着黑太歲肉壓制幻覺後,他們終於暗自心中懸着的心終於落了下來。
“嗨,原來是這麼回事,我還當李師兄這是餓了呢。”狗娃在一旁插科打諢,嬉笑的緩和氣氛。
走着走着,隧道的一旁有了新的岔道,李火旺鬼使神差地停了下來,這條隧道的盡頭是丹陽子的住處。“要不要進去看看三位師兄打得怎麼樣了?”
雖然不想理會他們狗咬狗,但是如果可以的話,他不想再出現一個新的丹陽子。
“走,過去看看。”李火旺帶着一堆老弱病殘,向着那邊走去。
來到門口,李火旺發現自己剛剛關上的門並沒有被人打開,這證明裏面沒有人出來。
“師兄,你們打完了嗎?我們走了啊。”李火旺對着屋內揚聲喊道。
在等了半點沒動靜後,李火旺推開了房門,刺鼻的血腥味撲面而來,一隻鮮血淋漓的手掌就這麼呈現在所有人的面前。
所有人的視線向上移,更加血腥的一幕呈現在他們面前。玄元死了,而且死得很慘。身體幾乎被劍劈成兩半。
長仁也死了,是被人用劍從身後刺死的,玄元是修籙而不是修劍,這能動手的只有他的兄弟,長明。
而活到最後的長明處境依然不好,他身體被那掛着銅錢的黑線穿進穿出後,把他整個縫在了牆上,看起來他似乎是觸發了丹陽子的後手。
長明沒有死,他那充滿慾望的雙目依然死死地盯着那所謂的成仙天書。
“咳咳.....咳~”看到李火旺走了進來,牆上的長明似乎想說點什麼,可是沒入他脖子的銅錢已經完全切斷了他的氣管,讓他什麼話都說不到來。
李火旺走到他身邊,對着他笑了笑,彎腰把他的劍拿了起來。
這是一把長一米二的長劍。在燈油的照射下去,刀刃反着寒光,看起來非常的鋒利。
單手喫力地揮舞了幾下後,李火旺對着長明說道:“好劍,師兄看起來應該暫時用不上這把劍了,那師弟就先用着了。”
“雖然師弟雖然不是劍修,但出門在外,手裏有個鐵器總比赤手空拳要好。師兄你說是吧。”
長明企圖用眼神示意什麼,但是很顯然李火旺根本理解不了。
李火旺從死去的長仁身上拿來劍鞘,把長劍插入進去直接背在背上。
隨後就是最重要的重頭戲了,天書。
李火旺轉身向着此時沒有了任何保護的天書走去。
也就在這時,長明忽然劇烈的掙紮起來,隨着他的掙扎,那些黑線上的銅錢陷的越發的深了,掙扎的沒幾下後,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來。
“李師兄,長明師兄他死了。”狗娃瞪大眼睛驚訝的說到。
李火旺看着眼前所謂的天書,輕輕的嘆了一口氣,就是這麼一個不知道從哪來的東西,多少人因爲它而死。
李火旺再次把腦袋靠近了一些,仔細觀摩起來,這一次比在丹陽子威逼下,還要認真。
可是他反覆看了幾次,依然覺得這就是一則經文罷了,半蒙半猜,這似乎還是一則勸人向善的經文。
李火旺後退一步,緊接着單手伸向身後緩緩拔劍,“鏘!”的一聲,削鐵如泥的長劍重重的劈在那刻滿經文的石板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