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砚秋
他長嘆一聲,“我懂了,你們的孩子也被人挾持了,他們讓你們行兇殺了他們三個,對也不對?”
兩個工匠震驚的抬起頭,沒說話,其表情卻分明在說陸白是對的。
“你是相信他們會把你們的孩子送回來呢,還是相信我?”陸白問,“我乃陸白,堂堂侯爺出馬幫你去尋。而他們……你把他們交代給你的差事辦砸了,他們指不定已經在折磨你們的孩子了,你們現在猶豫半分,就是在助紂爲虐。”
陸白掃視他們。
兩個工匠表情不一。
還打算撐下去的是那個已經得手殺了莫六的。
至於另一個被陸白攔下的李三,他被說動了。
他抬起頭道:“是,是我們作頭吩,吩咐我們做的?”
陸白詫異,“你們作頭?包下石家修造園子工程的那位,他現在何處,還在工地上?”
工匠搖頭。
他說的作頭非包工頭。
正所謂國有國法,行有行規,他們工匠行屬於營造行,在他們營造行中有行首,工匠習慣稱之爲作頭。
在他們營造行共有三大作頭。
有善於營造民間樓閣的是張作頭;善於營造山水園林的是雲作頭,至於專爲皇宮貴人修造御殿黃閣,極盡精貴的是黃作頭。
他們這一脈屬於黃作頭,吩咐他們做事的正是黃作頭。
“他的大弟子李雲方纔急急忙忙的來,暗中把我們三個拉過去,先取出了我們孩兒身上的信物,又低聲威脅我們把他們三,三個做掉,若不然就,就別想見到我,我們孩子了。”工匠說。
他們知道這位黃作頭有這膽量,也有這本事。
當初胡百萬三個人帶三個孩子進皇宮就有黃作頭參與其中,因此他們不敢不信,這才向胡百萬三個人痛下殺手。
這位工匠說罷,噗通一聲跪在地上,“侯爺,侯爺,我甘願人法,我求求您,求求您救救我孩子吧,我孩子才三歲啊,他連城裏都沒去過,大人,求求你,求求你了……”
這工匠不住地磕頭,砰砰作響。
陸白問他,“黃作頭家在什麼地方?”
工匠忙說,“在南城門內龍柳巷的第三個門。”
這巷子的巷口因爲一株老態龍鍾的大粗柳而得此名。
陸白得到這個消息手,身形一閃,出現一道分身,一閃身消失不見了,跪地的工匠愣了一下,隨即覺得有陸白的神通在,兒子多了一絲生還的可能。
即便那位依舊強撐着不開口的工匠,目光裏也流露着希冀。
陸白繼續問此刻已經緩過來的胡百萬倆人,“你們大可以回去看看我說的是不是真的,不過作爲堂堂侯爺,我着實沒有騙你們的必要——當初,讓你們帶三個孩子進宮,還讓你們挖地道的,也是黃作頭?”
胡百萬着急回家看,龐三也是。
他們踉蹌着腳步越過陸白,只撂下兩句話,“黃作頭的孩子當時也被綁走了,當我們被威脅做這事兒時,黃作頭是牽頭的。”等這話飄散在空中時,他們已經下了石橋,奔向原野盡頭的市鎮了。
陸白則在咂摸胡百萬倆人話中深意。
聽胡百萬這話的意思,這黃作頭似乎也受到了威脅。
陸白覺得這案子越來越有意思了。
他回頭問兩個工匠,“你們有沒有參與到皇宮清心殿的營造中?”
兩位工匠點頭。
“你們當時也被威脅了?”陸白問。
若被威脅了,陸白只覺得這兩位工匠太倒黴了,有了孩子就等於有了軟肋,處處被人給拿捏着。
兩位工匠搖頭後又點頭。
“我,我們的孩子,沒,沒被綁。”磕頭的工匠李三結結巴巴的說。
陸白疑惑,“沒被綁爲什麼要坐下那等事,你們可知道,倘若事發了,這可是滅門的罪過。”
工匠的臉哭喪起來。
他們是黃作頭一派的,他們只要營造的手藝,倘若他們不做,黃作頭一句話就可以讓他們在營造行混不下去。
“我們喫的就是這碗飯,若丟了這飯碗,家裏人就只能和西北風去。”工匠說。
即便如此,他們本來也不敢的。
但在他們進了宮,依照黃作頭的命令在清心殿的廢墟上不明所以的挖了坑以後,他們就上了俅胂乱蚕虏粊砹恕�
“黃,黃作頭還威脅我們說,若膽敢泄露半個字,就,就把我們的孩兒給綁了。”工匠們就在黃作頭這威逼利誘之下挖了那地道。
自從做了這檔子事兒後,他們整日裏提心吊膽,後來聽說清心殿又着火了,他們心裏還慶幸,心想趁清心殿再次重修的機會,他們可以把那地道堵上,然後一切天衣無縫,卻不想被陸白給發現了。
“呵。”陸白輕笑。
這事兒的確天衣無縫,若不是陸白心血來潮去查內庫案,還真發現不了這裏面的玄虛。
他還要說話,面色忽然一變。
他的分身已經趕到了龍柳巷,那黃作頭的家着火了。
第四百二十五章 食兒魔
龍柳巷內。
大火熊熊燃燒着。
陸白的分身略微停頓一下後,毫不猶豫的鑽進了火場。
黃作頭若死了,這線索就真斷了。
然而,待陸白的分身衝進去的時候,見偌大的宅子全浸在熊熊大火中,屍體四處散落着,有的屍體燒焦了,有的還完好無損,但都死了。
陸白翻看一下人的脖頸,一刀致命,殺人滅口的是個老手。
他爲了怕留下證據,讓陸白繼續插下去,在把人殺了以後,一把大火把所有罪證也給燒沒了。
“好狠的人。”陸白心想。
他四處轉悠一番,見大火從客廳燒起的,客廳裏倒着幾具屍體,依然成爲了焦屍,想來這位黃作頭也在裏面。
陸白沒有闖進去。
這顯然已經查不出東西來了。
他站在院子中眉頭緊鎖,心裏十分懊惱,自從查起這個案子開始,他就一直在被牽着走,對手幾乎每次都快他一步,把他查到的線索給掐滅了。
皇宮裏是,桃花觀是,現在這黃作頭也是。
他感覺進入了一個大迷宮中,摸索着了許多條路都是死路,一直沒有找到方向。
陸白長嘆一口氣,分身輕散在空氣中。
陸白回頭看了看兩個工匠,忽而若有所思,這案子不算毫無頭緒。
從他在龍柳巷打探來的消息看,裏面並沒有孩子的時候。
再結合方纔胡百萬他們說的黃作頭的孩子也沒拐走了,這麼看來,這幕後黑手喜歡用孩子來威脅他們的父母爲他做事。
既然如此,今兒早上黃作頭用信物威脅三位工匠,應當是這幕後黑手的手筆。
換句話說,他目前至少知道三個孩子在幕後黑手的手上。
這裏面又有一些名堂。
陸白去將作監查案,把名單抄錄下來後直奔胡百萬的家,從胡百萬家裏出來後更是哂每s地成寸的神通,幾乎在眨眼之間到了石家園林。
在這麼短的時間內,這幕後黑手若想斷了這條線,顯然得齊頭並進,而且得穩準狠,不能留下任何岔子。
顯然,這幕後黑手的確辦到了穩準狠,但岔子麼……
陸白冷笑一聲。
在短時間內把這些線頭斷掉,旁的不說,就說讓這三個工匠殺了胡百萬三個人,至少證明這幕後黑手對營造行很熟悉。
否則也不會在千鈞一髮之間,抓住同一工地工匠的兒女,逼迫他們犯下這等罪行。
因此,陸白覺得,這幕後黑手可以從幼兒失蹤案着手去查。
話說回來,這已經多少個案子了?
陸白在心裏盤算了一下,清心殿失火案,內庫盜銀案,幼兒失蹤案——
唔。
陸白一怔。
他在不久前就曾讓方千戶去查幼兒失蹤案,不知道他查的怎麼樣了。陸白這些天忙得很,沒顧上去南鎮撫司,想不到現在查的案子竟同方千戶查的案子聯繫上了。
想到此處,陸白起身伸了伸懶腰,“現在有一個好消息,一個壞消息,你們聽哪個?”
跪地的工匠李三忙說道:“好,好消息!”
旁邊的工匠忙不迭的點頭。
“呃——”陸白沉吟了一下,“還是說壞消息吧,龍柳巷着火了,黃作頭的宅子被燒的毛都不剩一根。”
“啊!”李三的臉立時間變了色。
“好消息是裏面沒有孩子的屍首,現在趁孩子丟的時間不長,我們追查下去,或許還可以查到你們孩子的蹤跡。”陸白說。
兩個工匠立刻慌起來。
他們奔上石橋,着急忙慌的要回家。
陸白讓他們且慢,先告訴他住址,他好分身去。
兩個工匠又忙停下來,把家門報上去後,陸白身子剎那間一分爲三,兩個分身朝着李三他們提供的家門去。
至於陸白,他不緊不慢跟在快速奔跑的工匠身邊。
“你們剛纔說見了孩子的信物後毫不懷疑的認爲他們被綁架了,是因爲黃作頭,胡百萬他們也曾被這樣威脅過,對吧?”陸白問。
倆人氣喘吁吁,只能點頭。
“丟孩子的只有他們?”陸白問。
他得把從什麼時候丟孩子查清楚了,看究竟是幕後黑手盯上內庫的時候才綁架孩子威脅人的,還是在很早以前就已經在這麼做了。
李三搖了搖頭。
他不得不停下腳步,“不,不是,很久以前城郊就流傳着食兒魔的傳說,說坊間流竄着一隻食兒魔,形如一頭黑犬,專擄小孩。”
“哦?”
陸白心想這大概這食兒魔在爲那些老太監擄小孩了。
“大概從什麼時候開始的?”陸白問。
李三記得他小的時候就斷斷續續的聽過這方面的傳說了,“那會兒我娘嚇唬我的時候就說,再不聽話就讓食兒魔把你抓走。”
李三就是在食兒魔的恐懼徽窒麻L大的。
旁邊的工匠忽然道:“我們小時候也經常傳有小孩被食兒魔擄走了。”
“哦?”陸白問他家鄉是哪兒的。
“姑蘇。”工匠說。
他家鄉在姑蘇,後來被徵召到京城建造宮殿服役,後來就留在京城成家了。
陸白還是覺得這食兒魔十有八九是內書堂所爲。
正所謂雞蛋要放在不同的籃子裏,這羣老太監若想喫人,肯定也不會只緊着京城周遭的羊毛薅。
“胡百萬他們的兒子也是被食兒魔擄走的?”陸白問。
李三有些猶豫。
他不知道。
傳說中的食兒魔擄走孩子後從來沒有還回來的,胡百萬他們的孩子丟了後,起初傳的是被食兒魔擄走了,但後來胡百萬說他們的孩子另有人抓走了,他們有辦法可以把孩子換回來。
“所以,我覺得,大概他們的孩子不是食兒魔抓走的。”李三也猶豫。
“但他們丟孩子的時候,傳有一個形如黑犬的抓走了他們孩子。”另一個工匠補充道。
修造清心殿的工匠中不止胡百萬三個被擄走了孩子,還有幾個工匠他們的孩子也被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