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砚秋
他的靈魂仿若放到了有倒刺的鐵盤上煎炒,炙熱、刺痛、眩暈全湧上來,讓陸白看不清周遭,甚至於不知道自己在何方了。
好在,他在半仙境。
他同這位不知名的內書堂老祖宗境界只有一步之遙,還有反抗的機會。
他雙目發紅,流出血淚,抬頭望天。
接着——
他輕蔑一笑,手中的神符無火自燃。
譁!
天上的雨猛然下的大起來,刷乾淨了白大太監臉上的灰塵。
他不爲所動,只是小心翼翼的探出舌頭,接了一滴雨——
不!
白大太監瞪大了雙眼,這不是雨,而是酒。
他從自己編織的網上下來,驚駭莫名的望着天空,只見碩大無比的劍後面的雲山之中忽然出現一道橫跨過整個天空的溝壑,在溝壑地步出現一片霞光。
這些酒雨就從那溝壑中落下來。
溝壑慢慢擴大。
皇宮、京城的人不約而同的抬起頭,像水裏的魚,透過溝壑那道窗口望着水上面的世界——雲霞之上是一道門。
叩仙門?!
白大太監剛想到這個,忽然搖了搖頭,不對,不是,這門要比傳說中的叩仙門宏偉得多,因爲這道門不是漢白玉做的,而是紅霞做的,霞光之上還有青鳥、白鶴盤旋。
此刻,在雲霞門下站着一個人。
下面的人看不清他的臉,看不清他的身形,卻感受得到他身上無可匹敵的力量和神聖。只見這人信手往溝壑丟下一個東西,然後就轉身回雲霞門了。
霞光也在這一丟之後失去了光彩,迴歸了黑暗,雲中溝壑之下僅留黑暗。
不,還有一樣東西。
那東西小若星辰,閃着微弱的光芒在飛速的下墜——
神捕從加點開始
第四百零九章 酒劍仙
巧婦舉着兒子的頭跪在大雨中。
天雖然已經黑了,她可以回去歇着了,但她依舊跪在天帝廟前紋絲不動。
她想多跪一會兒。
因爲只有這會兒,她才能跪下去,膝蓋已經麻木,雙腿已經失去知覺,早已經不是自己的了,她跪在地上毫無痛楚,心裏卻極爲快活。
在這個時候,她的腦子已經糊塗了。
糊塗到了她忘記了爲什麼而跪,忘記了猶豫要不要繼續跪下去時的心裏掙扎:畢竟人死不能復生,而兒子的頭顱早已經腐爛不堪,現在跪下去又換不回兒子的命。
這時候,她忘了爲什麼跪而跪,只爲跪着而跪。而到了明日清晨,那些動搖的念頭便又會襲擾她的心頭,同她痠痛的膝蓋一同阻攔她去天帝廟前跪的腳步。
那時候,是最難跪下去的時候。
那時的跪下去,心思不在跪上,在動搖和懷疑陸白辦不辦得到上。
巧娘渾渾噩噩中想,現在多跪一會兒,就是在爲早上的心不遮H罪。
想到此處,她抬起頭望着面前的天帝廟。
她在想,看在她跪這麼長時間的份兒上,即便陸白不能懲治兇手,老天爺也會幫她的吧。
就在她這麼渾渾噩噩的想時,忽然有人指着天空,“快看,那是什麼!”
街上的行人紛紛抬起頭望着天空,只見天上的雲裂開一道溝壑,溝壑深處出現一道霞光之門,霞光的門中站着一位仙人。
巧娘一愣,心想難道她真感動了天上的神仙?
接着,她見霞光消失,一抹流星從天邊劃過,落向溝壑……
梅記布莊的沈掌櫃也看到了這一抹流星。
她急忙許願,讓她多多掙銀子,爭取早日招兵買馬去造反,推翻現在皇帝爲父母報仇,順便送他哥登上皇位。
旁邊的沈夫人見她這麼大的志向,不由地長嘆一口氣,“皇上不是那麼好當的,我勸你趁早熄了這個念頭,就算不熄這個念頭,你也要把這個念頭放到肚子裏去,千萬別到外面說去,若讓逡滦l聽去了,你少不了受苦,逡滦l折磨人可是很狠的。”
憐兒不以爲意,“我哥就是逡滦l鎮撫使,怕他個鳥錘子。”
沈夫人也不知道憐兒是在說陸白的鳥兒,還是別的逡滦l的鳥錘子。“那東廠,西廠呢,你趁早別打這個主意了,你沒見你哥都沒這想法,足見這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啊,所以我才向流星許願。”憐兒一本正經的說。
沈夫人服氣。
若不是憐兒晚上把她伺候的好,她絕對不和憐兒臭味相投。
顧清歡看到天上異象的時候,剛從聚賢閣出來。
今兒她受顧夫人之邀,來聚賢閣看王長康的新戲《蝶夢記》,只看了一會兒,她就覺得沒意思,差《牡丹亭》很遠,然後就找了個緣由出來了。
有這時間,她還不如回家裏讓家裏的戲子們唱一出《牡丹亭》,《蝶夢記》的精彩之處,《牡丹亭》裏都有,還可以點播,想聽哪段就聽哪段,何苦在聚賢閣裏找不自在。
她是聽到街上的動靜才掀開車簾看天空的。
“這是怎麼回事?”顧清歡下意識的覺得不妙。
她想到陸白今晚上要在皇宮裏捉鬼,心裏在想會不會跟這個有關係。
她心裏越這般想,越覺得慌張,於是吩咐芸娘讓車伕調轉馬頭往皇宮方向趕。
剛調轉馬頭,顧清歡又讓馬車停住了。
她想到現在宮門已鎖,即便鬧出了什麼大動靜,也不會讓她進宮,況且即便這事兒同陸白有關,她也幫不上什麼忙,還不如讓邋遢道士和缺德和尚出手。
她又讓馬頭調轉,急匆匆的趕往酒廬。
此刻,在事件的中心,陸白昂然而立。
他雖然缺了一條胳膊,衣衫襤褸,頭髮凌亂,卻一臉的自信,仿若天地之間一切皆在掌握。
事實也是如此。
方纔在雲端的劍依舊在往下落,此刻在陸白麪前卻變得不重要了。
陸白笑看它越來越近,漸漸地化作一柄碩大無比的劍,如山嶽一樣向他壓過來,陸白卻輕輕的伸出手,仿若在摘一個酒葫蘆。
他確實摘到了一個酒葫蘆。
只見天邊的流星越來越快,在眨眼之間超過了劍影落在陸白手上。
太監,聞聲而來的護衛帶呆愣愣的看着那酒葫蘆。
那酒葫蘆是紫金色的,上面纏繞着兩條龍,兩條龍頭最後匯聚在葫蘆口,拱衛着酒葫蘆的嘴兒。
陸白就那麼輕輕鬆鬆的摘下這個方纔還疾如流星的酒葫蘆,然後打開酒葫蘆的嘴兒,接着痛痛快快的飲了一大口酒。
就在這時候,劍影落下。
陸白依舊仰頭痛飲,對劍影視而不見。
劍影眼看着就要拍在陸白身上,陸白身後忽然出現一道身影,宛若佛祖背後的光影,在光影中呈現出一個人影,這人影在仰頭飲酒。
嗝!
在劍影落下時,光影中的人影放下酒葫蘆,打了一個飽嗝。
轟!
那黑雲壓城一般的劍影頓時煙消雲散,宛若一朵柳絮一樣的雲被狂風撕扯碎了。
這劍影消失的無影無蹤,周圍無風,無樹枝斷落,無百鳥驚飛。
至於陸白,他安然無恙的呆在那裏,依舊在喝酒。
白大太監望着陸白手裏的酒葫蘆,又望了望天空,心裏在想這酒葫蘆裏的酒一定很好喝吧,這酒可是來自天上,還是天上神仙親自丟下來的。
莫說普通人,就是對於皇上,對於太上皇,對於內書堂,對於八大派的人而言,只要能夠飲上這酒葫蘆裏的一滴酒,讓他們傾家蕩產也願意。
這可是仙酒!
至於仙酒有什麼用,白大太監的腦子裏瞬間冒出“長生,青春永駐,功力大增,境界提升”等諸多念頭,但在陸白慢慢長出胳膊,漸漸恢復精神,在夜風中飄逸出塵,顯出宛若仙人的氣質後,白大太監才知道猜歸猜,但真正奇蹟降臨時,還是會被震撼到。
腥司瓦@麼看着陸白咕嘟咕嘟的飲酒。
許多人忍不住用舌頭舔了舔嘴脣,嚥下口水,跟着發出咕嘟的聲音。
這酒一定很好喝吧,許多人在心裏想。
他們看着陸白喝,一時間代入進去,仿若自己在跟着喝,漸漸入了神。
直到陸白停下來,嘴裏含着一口酒,望着方纔劍影襲來的方向。
腥说碾吅染票淮驍啵涿畹目醋抨懓祝苫髸r,只見陸白“噗”的一吐。
咻!
咻!咻!
咻咻咻!
他吐出的酒液瞬間化爲萬劍,燦燦然呼嘯而去。
“那是——”
白大太監心中一動。
那是內書堂老祖宗們修行所在的方向。
酒劍去後,遲遲不見動靜。
等了許久也不見動靜後,白大太監扭過頭疑惑着看着陸白。
陸白這時候睜開了眼。
“好酒啊,好酒!”
陸白大讚一聲,身子踏前一步,有些踉蹌,一個不穩竟然直接坐在地上。
“咦,這地面好髒!”陸白不高興的站起來,“我還是去下面喝酒吧。”
話音落下,陸白竟朝着腳下的深坑做了個扎猛子的動作,繼而身形一閃消失不見。
白大太監眨了眨眼,望了望四周不見陸白,只能又把目光看向深坑。
深坑剛纔被炸的很平整,看不出什麼東西。
雨又落下來,密密匝匝的落向深坑,坑邊,廢墟的瓦礫上,發出輕微的聲響,襯托出詭異的安靜,讓白大太監一時間有種剛纔做夢的錯覺。
不,這不是夢。
白大太監搖了搖頭,迅速把這股思緒從腦袋裏趕出去,然後抬起頭望着天空,仔細整理着剛纔發生的事情。
陸白剛纔布霧捉鬼,雖然遮住了白大太監的的臉,卻沒有遮住心。
在他的念力查看下,聰靈的耳朵傾聽下,白大太監見陸白抓住了女鬼,然後問女鬼是誰指使她們在清心殿連續三年縱火的。
一個女鬼當時似乎提到了桃花觀。
這話剛出,就有人出手了。
就憑有人在後宮出手,內書堂置若罔聞,還有現在內書堂詭異的安靜,白大太監就可以猜到這案子裏至少牽連到了內書堂的一位老祖宗。
這位老祖宗爲了不讓陸白查出真相,痛下殺手了。
只是陸白厲害。
白大太監忌憚的望着那一擊炸出的深坑,爲飛昇境的修行者出手而震驚,更爲陸白竟然能夠躲過這一擊而震驚。
他不知道陸白怎麼躲過這一擊必殺的。
但他知道,內書堂的法術本就以快而鬼魅而見長,陸白倉促之間竟能躲過這一擊,表現出來的實力至少在半仙境圓滿,乃至於在飛昇境。
然而,這還不是陸白的底牌。
白大太監望着天空厚厚的雲層,望着雲上已經消失的溝壑所在的方向,目光想要穿過雲層看清天上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