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砚秋
陸白覺得會是皇后。
“哦?”顧清歡有些意外,“我以爲你分析一大通就沒有結論了,想不到你認爲會是皇后,爲什麼是她?”
陸白微微一笑,“正如唐竹所言,生辰八字這東西是輕易不能泄露的,怕的就是一些不正經的人藉助生辰八字做什麼邪術。”
既然皇室有這個忌諱,那麼顯而易見的,皇上和呂貴妃都不會把兒子的生辰八字泄露出去,而且供人分析這麼一大堆。
雖然生辰八字泄露出去後,有人用邪術作惡的概率很低,但爲人父母者,向來是不敢讓一丁點的危險靠近子女。
帝王可能無情,但也不至於這樣去玩弄權術。
相反,他們一句話就可以挑起這些事端,完全不用什麼妖書。
皇后就不然了。
洛王不是她親生的,她不大會在意這些細緻末端的事兒,但洛王又是她手裏的牌,她必須把他打好了,所以讓大臣們緊張起來,也是她想看到的。
顧清歡點了點頭,“你分析的很有道理,但是——”
她提醒陸白,皇宮之內不止皇上和皇后,還有西廠和東廠,“萬一這是他們傳出來的消息呢?”顧清歡問。
陸白遲疑了一下,“東廠西廠還有內書堂,不向來以皇上馬首是瞻,他們應當不會做這些事吧?”
顧清歡只是順口提了一句,給陸白提一個醒,至於東廠西廠還有內書堂做這些事,她暫時找不出一個理由來。
“算了,不猜了,我還是緊着關監司這案子吧。”陸白擺了擺手。
這牽涉到大內的案子,很大的可能是竹籃子打水一場空,陸白不放在心上,還不如多關心下關監司的案子,這案子破了,還能抽獎呢。
現在天色已晚,陸白決定不再動腦,準備好好休息。
他讓芸娘解下了簾子,把書房前的落地窗遮住,外面再不能看見裏面分毫。
在遮掩前,陸白忽然問道:“哎,對了,那隻燕子開始築巢沒有?”
這些日子,有一隻燕子盯上了陸白這書房,時常在窗前的屋檐下徘徊,囋Q叫,陸白約莫他是看中了陸白這書房的風水寶地,準備在這兒築巢。
陸白很歡迎。
且不說燕子是益鳥,就是燕子本身,在南朝就是一惹人愛的鳥兒。
燕子惹人愛的地方在於識家。。
今年在此繁育長大後,來年還會回到老地方,這讓家宅一到了夏天就噰喳喳,熱熱鬧鬧,人們因此普遍認爲,燕子在家築巢,是一個家興盛的標誌。
因此,京城的百姓都喜歡燕子到自家築巢,而且屢屢告誡家中游子不許掏鳥窩,不許驚擾了燕子的孵蛋和繁衍後代。
在燕子孵化出幼鳥時,有些家裏還會備了竹筐在鳥巢下,防止燕子的幼鳥從巢裏掉下來的受傷。至於巢下的糞便等髒污的東西,人們普遍是不覺得麻煩的。
陸白也喜歡燕子。
他覺得燕子像是老朋友,隔年一見,頗有見到舊相識,回憶起舊時光的感覺。
更難的是,燕子的噰喳喳爲書房添了一些活潑的氣氛。
試想,在書房內煎茶,練字,讀書,賞景遠眺,書房外有燕子進進出出,時而銜着夏蟲,時而銜着泥土,在旁邊輕輕呢喃,這得多活潑的場景啊。
然而——
芸娘搖了搖頭,“它現在還是孤單一人呢。”
芸娘打聽到,燕子只有找到伴兒時纔會開始築巢。
顯然,看重陸白這屋檐的燕子還是個單身狗,哦,不對,單身燕,所以還沒動工。
“沒事兒不着急,我看着燕子身姿曼妙,叫聲嘹亮,遲早會找到另一半的。”陸白對自己的燕子很有信心,這或許就是愛屋及烏吧。
芸娘笑了笑離開了,只留下了陸白和顧清歡。
陸白低頭看了她一眼,見顧清歡的臉在燭光搖曳下分外撩人。此情此景之下,在外面喧鬧的叫嚷聲中,或許吹簫不錯。
於是,書房內生機盎然起來。
陸白早上起牀時,天剛矇矇亮。
秦淮河裏的霧氣蔓延到了岸上,把大街小巷,柳樹院落都掩映起來了,讓秦淮河畔兩岸的世界如墜雲中一般。
陸白沒在家用飯,洗漱之後就出來了。
剛到門口,他就見戲班的班主在指揮人搬行頭。
班主一臉的笑意,即使早春的水霧也掩蓋不住他臉上的興奮。
他見到陸白後慌忙行了一禮,“陸大人,早。”
“早。”陸白擺了擺手,勉勵他們,“好好演,有能力的,脫穎而出有的,本大人到時候收他入山門學戲。”
他大言不慚道:“我可告訴你們,梨園行修行不一定要去梨園,咱們浩氣門絲毫不遜色於的梨園。”
班主一拍胸脯,“陸大人,明白!您放心,就是不能修行,單爲了這麼好的本子,我們也一定竭盡全力,絕對不辱沒了您的好本子。”
陸白欣慰的點下頭,示意他們忙,然後信不走進了水霧中。
陸白今兒心血來潮,想要嘗一嘗京城街頭巷尾的小喫。
奈何,因爲時辰尚早,一些攤子都還沒支起來,陸白一連走了幾條街都沒見到沒喫食的,倒是見到一隻貓,從陸白麪前的瓦檐上探出頭,瞅了陸白一眼後優雅的跳過巷子,沿着對面瓦房的屋脊向遠處去了。
陸白一時間不知道去什麼地方,信步由繮的跟着貓出了青石板鋪就的巷子,向另一外一條臨秦淮河的巷子走去。
這時候濃霧稍微散了一些,留下一些溼溼的青石板路在腳下。
陸白環顧四周,見無論路旁的酒旗,還是欄杆瓦檐,這會兒都是溼的,好像昨夜下了一場小雨,把這個世界都柔和了。
陸白聽顧清歡說,在清明節過去後就到了春末夏初的季節。
她說這時江南最美的季節,在這個季節,梔子花開了六瓣,青蠶豆剛剛飽滿,槐樹花掛在枝頭含苞待放等待着少女們採摘。
這是一個充滿詩意的,梅子開始黃了,梅雨開始飄了,江南的河開始漲水的季節。
陸白一路向西,正沉思間,見一隻漁船從旁邊河裏劃出來,船上撐竹篙的漁夫戴着蓑笠,緩緩地超過了陸白,然後停在一個小碼頭上,扭身上了碼頭上的一間茶肆。
這茶館生意開張了,裏面的聲音很吵雜。
陸白探頭看了看,見不少苦力在裏面喝茶,手裏不少還捧着烙餅和窩頭,就這茶下飯,然後同人談天說地,縱談古今,話題不一會兒從今兒做什麼活兒就扯到了八百里遠,談起了皇上同紅樓裏紅姑娘的風流韻事,然後又從陸白有多天才轉到了明兒去幹什麼。
昨夜的勞累,今天面對勞累的恐懼,就在這談天說地中,一杯濃茶中化作了虛無與熨帖。
陸白很喜歡這茶肆的氣氛。
他見茶肆裏也在賣一種餅子,於是抬腳走了進去,招手要了一壺茶,一塊餅子。
伴着陸白進來,茶肆安靜了幾分。
但隨後,腥艘婈懓字伙嫴瑁豢慈耍徽f話,於是又談起了天。
“哎,活兒現在越來越難做了。”一人嘆了一口氣,“江南失去土地的那些人全到京城裏來跟咱們爭食兒喫,我看咱們以後啊都得被餓死。”
“可不是咋地,我聽說姑蘇,臨安一帶,現在還在收土地種桑樹呢,以後喫不上飯的人會更多。”人們唏噓着。
經過昨兒唐竹的提醒,陸白想這改稻爲桑,恐怕同沈家,臨川的生絲商人們脫不了干係。
第三百九十一章 密�
陸白默默地用飯後,起身出了茶肆,去往關監司。
京城的乞丐的確越來越多了。
不止京城,許多人甚至已經逃荒到了京城以西,譬如安康城。
石七公子當時開墾了許多土地,現在正需要人手,這些人或許可以值揭恍┎钍拢词怪不到,或許也可以找到一些活下去的機會。
這些消息是陸白的弟子,丐幫的舵主裴慶傳來的,與此同時別處也有許多消息不斷的把消息傳過來。
陸白現在已經去信讓裴慶來京城了。
京城裏乞丐這麼多,正是丐幫壯大的大好時機。
浩氣盟也得加油了。
伴着丐幫不斷壯大,一些好苗子也被收了上來,迫切的需要陸白在修行上的指導和思想上的教育。
陸白打算過幾天去城南城北看一看,選一出山,建造山門。
一個修行門派建在秦淮河畔不像話,至少應當有個山頭纔對。
陸白在思路間,不知不覺的走到了秦淮河西面的西水關。
此刻,霧氣漸散,西水關的水關門正要打開,幾個水關監司的人正在閒聊,那位曾接待過陸白的,盤查過往穿着的小吏正在用早飯,左手一隻雞,右手一罈酒,坐在岸上的位子上喫的不亦樂乎,還把沒啃盡的的雞腿丟給旁邊的一頭狗。
嘿!
這狗可真好看,喫的身寬體胖,毛烏黑油亮,這可真是有的人沒飯喫,有的狗喫飽飯啊。
陸白走了過去。
那隻大胖狗還以爲陸白去搶他雞腿呢,嗓子裏發出悶吼聲,還朝陸白齜牙咧嘴,警告陸白別往前走,再往前走他叫不客氣了。
陸白沒理它。
這大肥狗當真不客氣,也不汪汪叫一聲,直接就朝着陸白的腿撲過來。
他孃的!
這還真是有什麼狗就有什麼樣的主子。
陸白眉頭一皺,這隻狗不等撲到陸白身前,就已經畫了一個九十度的垂直角,朝天上直直的飛去了。
盤查小吏咬着雞肉,驚訝的仰着頭,看見他的狗化作一個黑點,在他的視野中越來越小,超過了鳥兒,超過了雲,直到最後看不見。
他低下頭,呆呆地看着陸白,“你——”
“陸大人!”他驚的站起來。
他對陸白的印象可太深刻了,想他在水關當差十幾載,練就了老道的火眼金睛,過往的船隻是富貴,他一眼就看的出來,卻沒想到在陸白這兒差點兒翻了船。
他可牢記在心呢。
盤查小吏顧不上理自己的狗,麻溜兒的走到陸白麪前,“陸大人,什麼風把您給吹來了。”
“妖風。”陸白回答。
他站在河岸上望着等候在水閘門外的船隻,“有一個案子過來查一查,是關於你們前任監司關監司的。”
“關監司?他找到了?”盤查小吏好奇的問。
陸白點下頭,“找到了,一半身子餵了魚,還有一半做了水鬼——”
他回頭看着盤查小吏,“你沒做對不他的事兒吧?當心他從水裏鑽出來取你的性命。”
盤查小吏乾笑,“陸大人說笑了,關大人是官兒,我是吏,我怎麼敢得罪關監司呢。”
陸白可不這樣認爲。
這流水的官,鐵打的吏,更不用說關監司這官兒是買來的,這些當吏的少不了糊弄關監司,甚至在關監司身上榨油水。
“行了,你不說,我也不管你了,你死就死了。”陸白繞着水關繞一圈,“在監司的位子上,關監司有沒有得罪什麼人?”
盤查小吏笑了一笑,“陸大人,實不相瞞,這得罪的人可多了去了。”
往來的船隻都要剋扣一番,那些百姓和商人,哪個見了他們水關的監司不是恨得牙癢癢,暗地裏詛咒他們生兒子沒屁眼,生閨女醜八怪。
所以想要找爲關監司找一個仇人挺難的,因爲大部分都是仇人。
陸白無奈,揶揄道:“你們水關還真是惡貫滿盈哈。”
盤查小吏忙擺手,“不至於,不至於。”
“少在這兒給我胡掰扯!”陸白沉喝,目光一凝,“除非你想當剛纔飛到天上的狗!”
盤查小吏打了一個寒顫,目光瞥向天空,狗依然沒下來,他忙擺手,“不敢,不敢!”
“我問的是得罪能殺了他的人。”陸白冷冷的問。
關監司往日裏盤查的人,雖然對他恨的牙癢癢,但應該不至於殺他,若有人敢殺他,連帶着還殺死一個逡滦l的話,那必定非富即貴,在京城內有響噹噹的名號。
他盤查小吏較勁腦這時,陸白又補充一句,“有反常的地方也行。”
“我想想。”盤查小吏說。
關監司雖然在當官上是個嫩手,但不是個傻子,因爲他以前當官兒的,因此在關監司以前也極爲擅長察言觀色,更不用說還有盤查小吏這個老油條子在旁邊跟着了。
所以細數起來,在這水關上,關監司並沒有得罪多少人。
唯一得罪的是一些商人,但也都是爲了壓榨他們的銀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