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砚秋
“當然可以,咱們南鎮撫司監督北鎮撫司辦案盡不盡心,本就是分內的事。”衛二提起了他剛送過去的案子,“我們現在就在督辦北鎮撫司查此案。”
方千戶目瞪口呆,這也行,套個娃就有了名義,然後北鎮撫司就答應了?
他狐疑的往外走。
謝長明見衛二說的言之鑿鑿,心裏怯了三分,他的家底兒可經不起查,於是小心翼翼問陸白:“陸大人,我若說了,你們當真不爲難我?”
“不爲難你,誰當這官不是買呢。”陸白笑了笑,“再者說,我以後指不定還指望你關照一二呢。”
這是真話。
他們幹私鹽走私這行當的,最煩的就是水關。
“行,那我說!”謝長明咬了咬牙,告訴陸白,“在貢院旁邊有一家客棧,名爲悅來客棧,在這客棧裏打聽一個磊爺,然後經由他引薦,就能見到買官的門路。”
“想買什麼官就買什麼官?”陸白問。
謝長明搖頭,“也不盡然,吏的官職還成,再高一些的官兒,普通人就不大好買了。”
那得需要科舉功名。
第三百六十八章 買官
“吏也成。”
陸白站起身,讓人收拾一下,準備去悅來客棧。
這當吏比不了當官,但也相當於公務員或者事業單位了,這也是個美差。
謝長明見陸白說去就要去,忙舉手攔住他們,“你們若是被發現不對了,可千萬別說是我說的。”
陸白若有所思,“爲什麼?他們會把你滅口?”
謝長明苦笑,“這官怎麼來的,他就能怎麼拿走,再者說,我這水關看似肥差,但定期得給上面上貢,這你們要是把我暴露了——”
他搖了搖頭,“別的不知道,我肯定沒好果子喫。”
陸白讓他放心,“我們南鎮撫司有口皆碑,絕不會出賣線人的。”
謝長明撇嘴,“有什麼口碑?”
逡滦l辦案臭名昭著,最名聲在外的就是不擇手段。
陸白也覺得這話不對,於是他改口道:“那妥了,你好好驕傲吧,逡滦l有口皆碑就從你這兒開始的。”
謝長明翻了個白眼,有口皆碑他不知道,不要臉確實從這兒開始的。
陸白領着方千戶換了衣服去的。
這活兒人多了不好辦,正好方千戶還有銀子,可以僱車。
他們剛到門口,正要招呼車,一輛馬車停在他們面前,曾經說陸白是好官的車伕在陸白麪前笑,“大人,用車?快上來。”
陸白樂了,“喲,你這是盯上我了。”
雖然不在意,但陸白心裏還是美滋滋的,覺得當好官也不錯,你看多收人愛戴。
“那是。”車伕笑着說,“這大街上有幾個上的坐車的,半天都碰不上一位,您不一樣,您不僅是大人,還付車錢,我不蹲您蹲誰?”
“呃——”
陸白臉上的笑容僵住了,這京城裏的人果然會做生意。
他們坐上車,直奔悅來客棧,在悅來客棧下車後,陸白抬頭看這悅來客棧,覺得真不錯,樓高的得仰脖子,樓上欄杆處鶯鶯燕燕的招呼人,脂粉氣和酒氣雜在一起,組成了一種別緻的芬芳。
方千戶付了車錢。
他現在已經認命了,跟陸白出來後自覺的付賬。
“兩位客官,裏邊兒請。”小二麻溜的迎上來,點頭哈腰十分殷勤。
陸白左右看了看,“我們找磊爺。”
“磊爺?”臉上本來堆滿職業笑容的小二站起身,上下打量他們一眼後笑了笑,手搓了搓要銀子的手勢,“兩位客官,磊爺可不是那麼好見的,得看你們有沒有本事。”
陸白歪頭看方千戶。
方千戶無奈的掏銀子,“多少?”
小二“嘿嘿”一笑,“五百兩。”
“多少!”方千戶嚇了一大跳,驚叫出聲後把旁邊的人都驚動了,“一個門票要五百兩,你怎麼不去搶?!”
小二不樂意了,“什麼叫搶!你當我們是逡滦l呢!你身上要沒有五百兩銀子,你說,你憑什麼找我們磊爺?”
陸白覺得他說的還有倒流。
於是陸白戳了戳方千戶,讓他把五百兩銀子出了,“等回去了我還你。”
“行吧。”方千戶萬分不情願的從懷裏取出五百兩銀票遞給小二。
“得嘞,兩位客官,裏面請。”小二又殷勤起來。
這位磊爺顯然不是普通人。
他沒在悅來客棧下面幾層,而是在最上面一層,這頂層是真高,雖然比不上皇宮的樓閣,但隔了這麼遠,皇宮也可以看到一角了,至於遠處的秦淮河,更如一條玉帶,蜿蜒在楊柳和河房之間。
樓頂是遊廊的結構。
他們跟着小二走了一圈後,纔在一閣樓前停下,“磊爺就在裏面,兩位請進吧。”
說罷,小二拿着銀票退了下去。
陸白和方千戶對視一眼,掀開珠簾走了進去。
香!
裏面是真香!
就是香的有點兒過火了,隱隱約約的有一股異味兒。
進去以後是一會客廳,廳中央擺了一張桌子,桌子上放着茶壺和茶杯,然後有一道屏風,擋住了裏面的景色。
裏面的人聽到動靜,一個窈窕女子走出來,“兩位爺,請坐”,接着爲他們倒一杯茶。
陸白和方千戶對視後坐下,“磊爺呢?”方千戶問。
五百兩銀子都花了,不能走空啊。
女子掩嘴一笑,“原來兩位不是來喝茶的呀。”
方千戶剛要端起茶杯,那女子搶先一步端走了,“既然找磊爺,咱們就按磊爺的規矩來。”
方千戶迷惑了,“你什麼意思?”
五百兩銀子都不讓喝一口茶的?
女子面色一變,把腿翹起來,倨傲的看着倆人,“說吧,你們想買什麼?”
“這——”方千戶探身看屏風後面,“讓磊爺出來,我們找磊爺說話。”
一個娘們家家的在這兒湊什麼熱鬧。、
“我就是磊爺。”女子喝一杯茶,慢條斯理的說。
方千戶和陸白一起目瞪口呆,這女的是磊爺?
太不可思議了。
“咳咳。”陸白緩過神,上下打量她,“你是磊爺?”
女子似乎早已經習慣了,“不錯。”
陸白目光不由地落在女子的胸口,還有下面,心想這不會又是一個僞娘吧?不怪他這麼想,主要是他昨兒剛審了一位。
“貨真價實,如假包換,怎麼樣,要不要玩玩?”女子挺了挺胸,在陸白麪前晃了晃。
“呃——”
方千戶一時間不知道今夕是何年了。
“你要是磊爺,怎麼還,還幹這活兒?”方千戶着實不懂了。
女子瞟了他一眼,“大驚小怪,這年頭誰還不搞個副業。萬一年老色衰無人要了,也好讓生活有個奔頭不是?”
說的還對,以至於陸白和方千戶無言以對。
“說吧,你們要買什麼。”女子不耐煩的說:“別耽誤我生意。”
一個人打兩份工,很忙的。
陸白沉吟一下後開口了,“既然如此,那我就開門見山了,我想買西水關監司一職,不知道可不可以買?”
女子一怔,“西水關監司,你怎麼也買?”
陸白確認了,謝長明就是在這兒買的官職。
“怎麼,還有人買?”陸白一點兒也不奇怪,“這是個肥差,買的人當然多。”
女子咬住下嘴脣,在思考,片刻後她抬起頭看着陸白,“是監生嗎?”
陸白點頭,“剛買的。”
女子緊跟着問一句,“你有那麼多銀子?”
“多少?”陸白很乾脆。
女子貝齒中吐出四個字,“二十萬兩。”
陸白驚訝,“二十萬兩,怎麼這麼多?”
女子慢悠悠的喝一杯茶,“現在西水關監司有人坐着呢,要想把這官兒買到手,你不得好好打點一番?”
陸白雙眼一亮,終於問道關鍵處了。
他撓了撓頭,一臉疑惑道:“打點?什麼意思,是撤他的職?”
女子讓陸白不用管這些,只要能拿出銀子,這官兒就是陸白的了。
“那不行!”陸白堅決反對。
“作爲買主,我得知道你們怎麼把在任的官兒弄下去,若不然,我買了,我怎麼知道你們以後怎麼把我弄下去,萬一直接殺了呢。”陸白一副商人的嘴臉。
他又加碼道:“實不相瞞,我做私鹽生意的,永樂城知道不?我在那兒有門路,三座鹽礦都有人。私鹽,私鹽你知道不啦,自從聖上派西廠接掌鹽監司後,私鹽很難出現在市面上,價格也是很走俏咧。所以你這官,莫說二十萬,就是三十萬我也出得起,但我不想以後這官丟的不明不白。”
“三,三十萬!”女子失神了。
這他孃的得多少銀子啊。
女子看陸白的臉色立刻就變了,覺得這是遇見狗大戶了。
她笑了笑,穩下心神,“放心,我們對於尊敬的高級客戶,會給予相應保障的,在一般情況下,您這位子絕對做的穩如泰山。”
“那不成,我這人最怕萬一。”陸白想了想,“這樣吧,這事兒你做不了主,讓我見一見你背後的人,我三十萬兩銀子買個心安,不過分吧?”
不等女子給答覆,陸白又道:“哦,對了,我每年上貢還可以比現任監司多五成。”
狗大戶!
女子瞪大了雙眼,看陸白就像在看一座金山。
“這,我們商量一下。”女子心動不已,現在都在咚咚咚的跳。
她飲一口茶站起來,讓陸白他們稍作等候後,推門走了出去。
待她離開後,方千戶豎起大拇指,“牛——”
“噓!”
陸白做了一個手勢,示意隔牆有耳,然後說道:“這官兒咱們必須拿下,到時候就由你來當,你可千萬別辜負了我的信任。”
方千戶很上道,“爺,你放心,以後咱們的鹽生意,絕對差不了。”
須臾後,陸白才做了一個手勢,說道:“這女子根本不是磊爺,磊爺在別的房間呢,你去盯住,爭取把他拿下。”
“什麼!”方千戶又懵了,“剛纔那不是磊爺?”
“屁話,一個女人當什麼磊爺。”陸白早看出來了,什麼破理由,還年老色衰了打兩份工,這賣官鬻爵和紅塵女子再怎麼跨界也跨不到一起去呀。
這女子就是後面賣官的磊爺,推到前面的擋箭牌。
方千戶得令,推開門悄悄地出去了,卻見女子的身影早消失了,整層樓都不見身影,下樓的樓梯也不見。
“大人,人消失了。”方千戶忙回來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