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砚秋
莫問泉心裏也犯嘀咕。
這樣氣質的人他見過,只見過一次,當年作爲莫家的弟子進入梨園山門時,曾遠遠見過的梨園掌門,他身上就有這等仙姿。
但掌門鶴髮童顏,陸白卻是年紀輕輕,這讓莫問泉心裏不大相信他們是一路人。
陸白感受到了他們的目光。
他抬起頭,見旁邊碼頭上有兩個公子在看他,朝他們點下頭後在弟子們的簇擁下進了酒廬。
莫問泉他們站在碼頭上,目送陸白離開後,又見船上的人進進出出,再沒有什麼達官貴人,心裏十分奇怪,“難道剛纔那公子就是酒廬的主人?”
這未免有點兒太年輕了。
或許,這位公子是某個世家的弟子?
他們剛想到這種可能,見最後幾艘船靠岸,逡滦l領着一羣學子上了岸,繞過酒廬後向不遠處的貢院去了。
兩位公子錯愕,“這穿上還有趕考的舉人,這算什麼?”
倆人正對酒廬的主人猜疑不定時,見幾個太監從船上上了岸。
左青公公氣鼓鼓鼓的。
這陸白太不是的東西了,路過更大,進宮也更近的碼頭時,竟然不讓他們上岸,而是到了他自家碼頭後才讓他們上岸,這也太不把他們西廠的公公當一回事了。
他回去後一定要在西廠廠公面前狠狠地告一狀。
就在這時,氣鼓鼓的左青公公看到了旁邊碼頭上的莫問泉和陳希。
他認識這兩位公子。
畢竟,當太監的靠的就是八面玲瓏,這些世家公子又是最好哄的,所以太監們一般都認識這些公子哥兒,平日裏向他們問個好什麼的,爲以後做一些投資。
朋友多了,畢竟路還走不是。
左青公公見他們望這邊,忙靠近了,隔着一段距離的水拱手,“雜家見過莫公子,陳公子。”
莫問泉和陳希當然不記得左青了。
這發配到晏城去當監司的太監,本就不值得他們記住,好在太監們有一個統一的稱呼:“公公,你怎麼在這艘船上,這酒廬的主子——”
左青公公一提這茬就牙癢癢,但還是很好的掩藏住了情緒,“這是晏城千戶陸千戶的船,雜家原在晏城當差,現在回來有事,所以搭了一順風船——”
後面的話,莫問泉和陳希就不在意了。
他們驚訝的對視一眼,“陸白!”
竟然是這位主兒。
這位主兒現在京城可是不見其人,只聞其聲,名滿京華。
坊間流傳了不少關於他的傳說,就是莫問泉他們的家裏人,還有在莫家堂戲上挑選人才的梨園行弟子,在談起修行時都離不開陸白,以至於莫問泉他們耳朵都快起繭子了。
“他就是陸白!”莫問泉覺得這下好解釋了,這位南鎮撫使傳說境界在逍遙境,舉手投足間帶着股仙氣兒倒也說得通。
只是——
這陸白也是兩條胳膊,兩條腿,一個嘴巴,兩隻耳呀,怎麼就這麼妖孽呢?
是的,妖孽!
陸白的修行已經不能用天才來形容了,只能用妖孽來形容。
現在不止修行的人,即使平常百姓,也知道南朝出了個陸白這樣的妖孽,他的修行速度遠遠超過了世人的預知,早已經達到了奇蹟的地步。
左青公公見倆人呆愣在原地,又說了些什麼,得不到回應,只能拱手告辭了。
“想不到這酒廬的主人是陸白。”許久後,回過神的莫問泉說。
陳希也點下頭。
他們猜了一個多月,就是沒想到這酒廬的主人會是陸白。
這不怪他們。
因爲陸白的知名,現在幾乎所有人都知道陸白出身於微末,是從一個衙役成長爲現在的南鎮撫使的,所以他們很難將酒廬這雅緻的生活同西北的陸白聯繫在一起。
但現在想想吧,他們又覺得自己早該想到是陸白的。
路白身後有顧清歡呢。
顧四小姐名滿京華,在生活品質這方面,不是他們所能及的。
當初顧四小姐用的桃花箋,現在還被閨中小姐認爲用來書寫的最雅緻主張。
只是——
陳希疑惑,“怎麼不見顧四小姐?”
莫問泉疑惑地搖頭。
他們得到的消息是顧四小姐也要回到京城的,難道消息有誤?
也有可能。
聽說陸白等人在石頭城停留了一個多月,顧四小姐就此留在石頭城也是正常的,這京城於她而言,是一個十分尷尬的地方。
畢竟,她相當於一死人進城,不知道要鬧起多大動靜呢。
話說回來,莫問泉還有一個人沒見到,那就是莫忘兒。
莫忘兒是他們莫家子孫,莫問泉還是挺想見到她的。
“只有以後在慢慢打聽了。”莫問泉心想。
酒廬的船也已經停靠,人都已經下來了,莫問泉見什麼可看的,就同陳希進到了秦樓河房。
杜小小估計剛起,正百無聊賴的調琴。
她見陳希和莫問泉進來,忙起身行禮,笑道:“莫公子,陳公子,你們怎麼有空來我這兒了,現在莫家的堂戲可是重頭戲,許多人都被吸引過去了。”
丫鬟把茶和點心端上來,杜小小走過來,親自爲他們斟上。
她穿了一件寬鬆的袍子,在沏茶時,微微俯身,含而不露,誘惑的最高境界。
“今兒才頭一天兒,沒什麼好苗子。”莫問泉說。
壓軸的都在後面。
莫問泉的兄長莫問秋就是戲癡,整天咿咿呀呀唱歌不聽,讓莫問泉對戲的品位拔高很多,以至於對正常水品的戲子看不上眼。
“也是。”杜小小點頭,“這纔剛開始呢,等到最後一天,那纔是重頭戲。”
到時,梨園行的弟子也會上臺唱戲,那時候纔是大開眼界的時候。
這些修行弟子唱戲,不同於尋常梨園行的人。
他們擅長傀儡術,牽絲術,易容術,分身術,還極爲擅長佈置幻境,等他們表演時,觀者身臨其境,妙不可言。
莫問泉自傲的點頭,莫家這堂戲,不謙虛的說,堪稱一絕。
他剛要說話,門外忽然響起一串腳步聲,沈演和林聖文跑了進來,丫鬟掀簾,行禮都來不及。跑進來後,倆人見到了莫問泉二人,笑道:“好哇,我以爲我們兩個消息靈通,想不到你們消息更靈通,早早的就來這兒佔地兒了。”
莫問泉莫名其妙,“什麼消息,佔地兒的,我們怎麼聽不明白。”
“顧四小姐啊,你們來這兒不是爲了看顧四小姐?”沈演讓他們別裝了,“這可是看酒廬最好的地兒,你可別告訴我你們倆來這兒是爲了喝茶。”
陳希很無辜,“我們就是爲了喝茶,不過——顧四小姐來京城了?”
“來了!剛進城時,就被太后宣進宮了。”林聖文坐下,“你們還真不知道啊?我剛得到消息,說這酒廬的主人是陸鎮撫使,顧四小姐出宮回府,就在那門前下車,你說這地方是不是風水寶地?”
陳希服了,“你們至於嘛?”
“至於,爲什麼不至於?那可是顧四小姐,就是過去十幾年了,京城還處處流傳着她的傳說。”沈演激動的說,“以前只能在戲文裏聽,現在終於能一睹芳顏了,如何不激動?”
“對,對,顧四小姐若再像以前那樣,分析科舉試題,舉辦詩會,指不定又會發掘出很多才子佳人,流傳出一段風雅的傳說呢。”林聖文一臉嚮往。
第三百三十九章 國色天香
“呵呵。”
陳希冷冷一笑,“你們看到了風雅,我卻看到了風雲變化。”
他走到窗戶邊,望着秦淮河上的風光。
時進二月,萬物復甦,河波泛綠,春風也帶起了一絲暖意,陳希心卻暖和不起來,“你們想沒想過,估計若有了陸白助力,將是多麼的可怕。”
他回過頭望着腥耍耙呀浻幸粋�呂家在世家頭上作威作福了,若再有一個顧家,恐怕以後就不是什麼幾大世家了,這南朝將成爲顧家和呂家的角力場。“
到時候,別的世家要麼加入,要麼靠邊站。
“尤其現在顧家還是外戚,他們一旦得勢”陳希冷哼一聲。
一個呂家,他們趾高氣昂的樣子就已經很討人厭了,要是顧家也
腥诉L期眉頭沉思起來,許久都沒人說話。
杜小小一面輕撥琴絃,讓音樂在暖閣間緩緩的流淌,一面扭過頭,讓目光穿過窗戶,穿過屋檐下的風鈴,落到不遠處的街上,酒廬的大門前。
於她而言,她最好奇顧四小姐。
顧四小姐與她們不同。
她們再有名,終究不過是些玩物罷了,顧四小姐卻是可以與這些把玩兒他們的人足以仰望的存在。
至今,京城裏還流傳着顧四小姐信口點撥一舉人,助舉人一舉奪魁的傳說,也流傳着顧四小姐在詩會上的佳作,雖不至於成爲千古流傳的名篇,卻也讓許多人爭相傳頌。
杜小小心想,她若有顧四小姐的幾分才情,恐怕現在地位要高很多吧,甚至進入修行門派琴樓也不是不可能。
接着,她苦笑的搖了搖頭,她怎麼會有顧四小姐的才情呢。
顧四小姐畢竟從小在世家中長大的,得到的薰陶就不一樣,不像她,除了學習彈琴,還要學伺候男人,勾引男人的本事,以至於現在她的琴音都靡靡起來。
“是啊。”
安靜一會兒的暖閣終於有人出聲了。
沈演深以爲然的點下頭。
一旦陸白站在了顧家這邊,顧家就如虎添翼,足以和呂家叫板了事實上,陸白現在已經和呂家叫上板了,呂家不也沒把他怎麼樣?
至於呂家的劍仙,那屬於大殺器,輕易不動用。
一時間,諸位公子眉頭緊鎖起來,直到莫泉開口道:“陸白在安康城已經不給劍齋面子了,以後少不得也不賣別的門派面子。哎,這一招驅狼吞虎,不知道是福還是禍。”
林聖趁機道:“所以咱們餘下的幾家更要團結纔是,這樣咱們才能在呂顧兩家面前,不至於失去說話的地位。”
陳希輕笑,“這樣太被動了,我看,我們要主動出擊。”
“什麼意思?”腥丝此褪悄苍诳此�
陳希賣了個關子,他招收杜小小,讓杜小小姑娘來一曲稍微熱血一點兒的曲子,好讓他接下來的話能鼓舞人心,“前天我在眉樓見到冬社的袁子恆。”
“袁子恆?”莫泉皺眉。
冬社子弟的家裏,幾乎全部屬於逡滦l,內書堂的人,這些人與他們春社幾乎沒有任何交集。
陳希點下頭,“對,袁子恆,他當時攔住我,向我透露了一個消息。”
“什麼消息?”腥藛枴�
陳希飲一口酒,淡淡笑道:“宮內有人想要查一查劉言,查查他說的話是不是真的。”
莫泉登時皺緊了眉頭。
劉言這案子他們之前談過。
這人幾乎憑空冒出來的,然後在京城大肆宣揚,說皇上是他女兒劉翠蓮所生,後來被太后抱走了,他說他纔是皇帝的親外公。
這事兒鬧得滿城風雨,後來皇帝讓東廠和西廠的人把劉言抓起來了。
接着,這事兒就沒了下。
“宮內的人想查這案子?誰!”莫泉問。
陳希搖了搖頭,“這就不知道了,但你們不覺得這是一個好機會?”
這案子最後肯定會無疾而終,事實真相永遠不會大白於天下,但既然皇上把劉言來了個關而不審,不判,幾乎已經可以斷定這裏面有貓膩了。
這說明這是空穴來風。
“你前些天不還說,皇上和太后因爲這事兒,現在關係有點兒微妙?”陳希微微一笑,“若讓下面的人鼓動查一查,徹底讓微妙的關係更微妙,這豈不是對顧家一次有力的反擊?”
皇帝可是世俗權力的中心,顧家要是和皇上聯繫不那麼緊密,就是對顧家一次很嚴重的削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