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砚秋
在指點罷徒弟們的修行後,他和顧清歡就顯得無所事事和無聊了,感覺提前進入了養老模式。
這可不行!
於是,陸白又呆幾天,確保所有徒弟們的修行不會落下後,留忘兒,大黑牛,葉影和幾位得意的弟子繼續在中山谷忙,陸白和顧清歡領着丐幫舵主裴慶回了晏城。
陸白對裴慶另有他用,讓他提前回來,是準備在晏城丐幫選一些得力助手,日後去往別的城池。
“丐幫不同於白狼幫。”陸白說。
正如他在永樂城說過的,丐幫的宗旨是行俠仗義,鋤強扶弱,天下無丐,所以丐幫必須擴張出去,而不是侷限於兩城。
現在裴慶到了三品境界,已然可以出去闖蕩一番,爲丐幫開疆拓土了。
“還有——”
陸白飲一口酒後,從懷裏掏出一把扇子,遞給裴慶,“這把扇子你收着。”
裴慶急忙擺手,“不行,不行,師父,這是您貼身的東西,我怎麼能要呢。”
“讓你拿着就拿着,這可是個寶貝。”陸白說。
有了這把扇子,練氣境以下無敵,足以幫助裴慶走南闖北了。
“爲師傳你這把扇子,也是要你多爲丐幫,多爲天下乞丐做些好事。”陸白說。
裴慶聞言不再推辭,謝過師父後,恭恭敬敬的收起來。
“咳咳!”
陸白提醒他,“這把扇子要慎用,千萬不能對自己或自家弟子用,若不然——”
陸白搖了搖頭,“殺傷力很大呀。”
方纔師父說練氣境以下無敵,裴慶對這扇子厲害就已經有一定預料了,想不到師父竟還這麼鄭重其事,看來這把扇子確實非同一般——後來知道真相的裴慶,眼淚掉下來。
他忙認真點頭,“是,弟子謹遵教誨!”
他們很快就回到了晏城。
晏城一切如常,至少表面上看起來如此。
但在暗地裏,據手下逡滦l趙堅韌回報,東廠,西廠,還有城主府,都有悄悄地向外傳遞消息。
這些消息陸白不用看,大致也能猜得到,無非是陸白在晏城隻手遮天,或者陸白謿⑽鲝S公公李進忠,亦或者陸白以下犯上,令呂城主令難行等等。
顧清歡讓陸白對這些消息不用在意。
陸白殺李進忠,是因爲李進忠反水,站到了太上皇那邊,對陸白動手了。
這可是大忌,更不用說,陸白抓西廠的人,架空西廠是因爲他們有假太監。
可以說,這兩樁都是很犯忌諱的事,罪名可比陸白對西廠動手大多了,指不定皇帝知道了,還要對陸白的所作所爲拍手叫好呢。
“而且皇帝十有八九也知道了。”顧清歡說。
當初殺李進忠,有前任城主顧城主的人在場,顧城主會告訴皇帝和太后的。
畢竟是一家人。
至於陸白架空呂城主——更不用提了,既然一秋山莊已經對陸白下死手了,陸白架空一呂城主算得了什麼。
若上面這點兒也容忍不了。
既想讓馬兒跑,還不想讓馬兒喫草,那他們還是趁早別幹了,去中山谷住着逍遙自在吧。
“所以,完全不用擔心,而且,你還得上奏一件事兒。”顧清歡指的是她在永樂城一揮而就的《告永樂百姓書》,她準備順勢挑撥一下皇上和太上皇關係。
“一山不容二虎,一國不容二君,皇上對太上皇的舊臣,還有太上皇遙控朝局,心裏早有不滿了,他站在八大派這邊兒,準備對付一秋山莊就是明證之一。”顧清歡早就察覺到了這一點。
太上皇是站在一秋山莊這邊的。
皇上對付一秋山莊,就是跟太上皇不對付,只是礙於父子的關係,沒人挑明這一點兒罷了。
顧清歡就是要挑明這一點兒。
因爲亂世出英雄,只要他們亂了,纔有當劍使的陸白出鞘的機會。
陸白依言而行。
忙完這個後,晏城再次進入平和的狀態,官員各司其職,百姓安居樂業,整個晏城在夏天的末尾,就像夏日的午後,慵懶而又安逸。
不過,這個夏天的末尾,對陸白卻是特殊的。
忘兒、大黑牛等人遠在中山谷。
於雙有了芸娘伺候顧清歡後,她把所有精力放在了管理整座莊園,還有幫助顧清歡處理幫務,釀酒坊,還有順風客棧的生意上。
這下讓陸白和顧清歡得了閒,有了空,可以飽暖思,日久見人心。
於是,這個夏日的末尾,成了陸白成人的季節,成了他終於知道什麼最銷魂的季節,還成了他左右手終於得以解脫的季節。
這個季節,陸白若找四個字的成語來形容的話,那就是授人以柄,來日方長,管鮑之交,根深蒂固,胯下之辱,堅韌不拔,以至於精益求精,湧泉相報,最終日復一日,善與人交,期間還有一段時間碩大無朋。
這個夏日的末尾是黏稠的。
夏日炎炎,讓人汗水不斷,同不知名的溼膩糾纏在一起,打溼了一牀單被褥,打溼了頭髮,打溼了額頭,打溼了胸脯,打溼了眼眶。
這個夏日,潮溼浸透了陸白的時光,仿若一下子從偏僻之地到了梅雨時節的江南,山丘上開滿鮮花,風景無限;河上一川菸草,煙雨深處有人家,在河上小船浮浮沉沉時,煙雨深處的姑娘用最好的溡鞯统@豔陸白,裝飾了陸白生命中最美好的青春年華。
這個夏日的末尾是潮溼的,仿若抓住一把空氣會出水兒,而抓住一把被褥是肯定要出水兒的,以至於芸娘這個貼身侍女整日在忙碌一件事兒——同一牀牀被褥打交道,洗了曬,曬了鋪,鋪了洗。
無疑,芸娘是個很好的婢女。
她畢恭畢敬,從不多說一句話,總是在該出現的時候出現,該消失時消失。
不過,芸娘清洗的被褥不全是汗水,還有偶爾灑出去的酒水。
陸白終於知道,原來人的潛力是無限的,身體開發遠沒有刀盡頭,譬如飲酒這件小事,不一定要用酒杯,腰窩居然也可以的。
尤其在晶瑩的酒液劃過脊背,在腰窩匯聚時——
高山流水遇知音,不過如此。
人不醉,酒也醉了。
第二百九十九章 鎮撫使
時間在蟬鳴不休中度過了。
一日,顧清歡穿着一身薄如蟬翼的絲衫,打開小樓上的窗,趴在窗戶上。
夕陽的金光登時灑滿小樓,落在陸白氣喘吁吁的身上。
一陣風從視野盡頭的湖泊踏上征程,掀起浪花朵朵後,掠過金黃色的麥田,穿越果林,湧進小樓,一下子將顧清歡的絲衫,窗戶紗簾鼓盪起來,在屋子轉一圈後,又從東面出去,呼呼的朝遠處去了。
陸白恢復一些精神。
他抬頭看了看顧清歡,見風把她的長髮吹起,如簾如瀑,把薄如蟬翼的絲衫貼住身子,讓凹凸有致的曲線纖毫畢現。
陸白起了身,仰頭痛飲一口酒,走到顧清歡身邊,望着窗外,“你在看什麼?”
顧清歡把吹亂的頭髮別在耳後,手託着腮,癡癡望着外面山河,“看山,看景——”她想把這一切牢牢記在心裏。
有些悠閒的時光,一旦過去,就不會再回來了,於是,人不由自主的就想要握住手中沙,盒中陽光,拼命把一切美好挽留下來。
陸白理解這個感覺。
他一直覺得,人生是一個一往無前的旅程,一旦離開某些地方,就再也回不來,全成了記憶,所以他對於離別總是戀戀不捨。
每次離開,就感覺一段旅途結束了,某段生命終結了。
“既如此,我們更應該把享受當下纔是。”陸白一笑。
如此光陰,不可虛度。
於是,陸白輕輕地撂起薄如蟬翼的絲衫,輕而易舉的授人以柄,而倆人來日方長,早已知根知底,顧清歡只是纖長睫毛抖動一下,然後就望着斜陽了。
不一會兒,她回頭擦了擦陸白身上的汗。
陸白飲一口酒,望着空無一人的山林田野,天很藍,地很廣,陽光很暖,湖面如一面鏡子,把百鳥歸林的影子留在剎那的時空中。
陸白又飲一口酒,有騎馬縱橫天下之志。
斜陽下的小路上,出現一個身影。
她穿了一身綠衣裳,提着籃子,沿着山路拾階而上,目不斜視,只望着腳下的路,在走到果樹下時,她摘了幾枚果子,在山泉流下的清澈渠水中清洗乾淨後放在籃子裏,繼續往前走,又站在棗樹下,踮起腳尖摘了一些紅豔豔的棗子在河邊洗淨,依舊放籃子裏。
忙罷這些後,她繞過果林,一座位於半山腰,被竹木環繞,白牆黑瓦的院子出現在面前。
院子面前青石板鋪就的平臺上落了葉子,有幾隻鳥兒在樹上清唱。
芸娘聽了一會兒,推門進了院子,把手洗了,又把水果洗一遍,裝盤,又沏一壺茶,全部放在一張托盤上,托盤放在一旁備用。
她接着去準備洗漱的水,備好以後,端着到了小樓上,“夫人。”
門打開了。
顧清歡正在梳理自己的頭髮,額頭上還見汗。
陸白坐在窗戶上飲酒,穿了一襲單薄的衣衫。
芸娘低着頭走進去,把盆放下,從盆中絞出臉帕,遞給顧清歡後退出去。
不一會兒,她把果盤端了上來。
這時,陸白已經擦洗完畢了,把空酒葫蘆遞給芸娘,接過她手裏的茶。
“大人,城主府派人過來,請您過去商量舉人蔘加明年春闈會試的事兒。”芸娘低着頭說。
“會試?”
陸白放下到了脣邊的茶盞。
因爲山高路遠妖怪多的緣故,舉人進京趕考時,都由逡滦l護送去。
“楊涼亭還有會試的資格嗎?”他問。
楊涼亭畢竟進過牢房,差點秋後問斬,陸白不知道他還有沒有資格。
“他是一樁冤案,只要人沒死,就能進京趕考去。”顧清歡說。
不過,她問芸娘,“他在書院表現如何?”
芸娘回答:“於雙姑娘說,他在書院不排斥學院的課程和理念,但有一些不適應——”
顧清歡點下頭,“不適應就對了。”
這楊涼亭又不是天才,豈能在短短一個月內就適應陸白的那些奇思妙想?
陸白從窗戶上下來,把茶盞遞給芸娘,徑直去換衣裳,“這位城主難得有一樁能幹的事兒,我去看看。”
他穿了一身寬袍,人如雲,頃刻間破空到小樓外,又風一蕩,往遠處去了。
顧清歡飲一口茶,“把牀單換了吧。”
芸娘答應一聲。
陸白到城主府時,西廠公公左青也在。
他們見到陸白的時候,臉色很不好,城主臉冷冷的,一句話也不招呼,左青則是冷冷的點了點頭。
陸白不以爲意,不客氣的坐下後,說道:“議事吧。”
說是議事,卻是讓陸白拍板決定而已。
陸白若不拍板,他們議再多的事,也出不去這城主府。
“陸千戶,明年二月就是三年一次的春闈了,晏城山高路遠,應當早日啓程纔是。要知道,這春闈是朝廷的大事,若耽誤了朝廷選拔人才,咱們喫不了兜着走。”呂城主冷冷地說。
陸白一臉無所謂,“既如此,就傳下去,咱們半個月後啓程。”
正好,他要去京城尋憐兒,順道可以把他們護送到京裏。
陸白拍了板,就無人說話了,城主府一時間安靜下來。
陸白站起身,“沒事兒了吧,沒事兒——”
“陸千戶——”左青站起身,似想攔他。
陸白回頭飲一口酒,“有事?”
左青看呂城主一眼,又不知道說什麼了,只能訕訕一笑,“再坐會兒,再坐會兒,咱們敘敘舊——”
陸白樂了,“咱們有什麼舊可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