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砚秋
“走啊!”
顧清歡在前面催促。
“等下!”
陸白取了他的傘刀跟上去。
這日頭這麼烈,不帶上一把傘,遲早得曬黑。
顧清歡滿意的點頭,“想的還挺周到,明兒也這麼周到,至少就有一個好開頭。”
陸白點頭,有道理。
上城區人雖少,卻都是貴人,有的是銀子,所以商業同樣繁華。
不同之處在於,上城區的店鋪主要聚集在城主府和千戶所的一條街上。
這條街是一道坡。
坡上盡頭是城主府,坡下是千戶所,酒肆,茶坊,青樓,成衣鋪,戲園子在中間沿街而設,因此這條街得名半坡街。
半坡街極寬。
容得下三四輛馬車並行。
兩旁種滿各種樹,有合歡樹,柳樹,槐樹等等,樹與樹之間又有花壇點綴,所以晌午雖然炎熱,但打着傘走在樹蔭下,倒也可以忍受。
顧清歡先領陸白去了成衣鋪,爲陸白添置了幾件成衣,從裏到外換了個遍。
俗話說得好,人靠衣裳馬靠鞍。
陸白換上這幾套衣服後,精氣神立刻變得不一樣了,有了幾分貴公子的樣,更難能可貴的是,因爲龜息功的緣故,陸白的皮膚很好,所以倒也有幾分風流之意。
前提是陸白別說話,別動。
只要陸白一開口,一說話,就與這身衣服十分違和。
沒辦法。
這套衣服要的是風度翩翩,而陸白從鹿園砍出來的,環境造就了他的大大咧咧,風風火火。
“那看來挺適合做我的壽衣。”陸白說。
他叮囑顧清歡,等他死了以後,記得給他穿上,到時候一定帥滋滋的。
“別胡說。”
顧清歡踹陸白一腳,“風度,優雅這些全是能學的。”
“可我就喜歡這隨便的樣子。”陸白說。
顧清歡聞言不由得冷笑,“活該,還不是你想變成顧眉喜歡的樣子?”
陸白糾正她,“這話不對啊,我說的是變成你們女人喜歡的樣子。”
顧清歡不理他。
她又給他挑幾套衣服,“你現在當了千戶,以後到了官場上也少不了應酬,就算不是爲了顧眉,以後你也得多學學這些禮節。”
官場從來都是人際場。
要是因爲穿着和舉止而被人排擠,或成爲笑柄的,遇見哪位當官的在筆記或日記上記上一筆,恐怕以後邋遢之名要名留青史了。
顧清歡說:“歷史上這樣的人屢見不鮮。”
“嘁。”陸白撇嘴,“正經人誰寫日記啊。”
顧清歡又挑幾件衣服,這次是爲她和忘兒挑的,以後住在上城區,少不得要和一些官員家眷打交道,她們不能給陸白丟人不是。
不過,她爲自己添置的只有一兩套雍容華貴的女裝,餘下幾套還是挑成了即便不是偏男性,那也偏中性的衣服。
“看起來怎麼樣?”顧清歡轉一圈,束髮的金帶在陽光下熠熠閃光。
太俊美了!
陸白忽然覺得,他男裝要有顧清歡這樣模樣,現在早三宮六院七十二妃了,就是容易引來人擊劍。
“師父,你爲什麼不穿女裝?”陸白好奇。
他心疼那倆寶貝。
“整天處理幫務,還是穿男裝方便打理。”顧清歡剛試完一套女裝,現在又換回男人裝,手在後面打理着頭髮。
在她看來,不同的衣服有配套的裝扮,不能有一絲馬虎。
若穿女裝的話,首飾,髻發全部要打理的合適纔行。
既然如此,還不如穿男裝方便。
陸白點下頭,“行吧。”
他們添置衣服以後,又去了扇子店。
顧清歡爲他選了一把扇子。
這日子正是熱的時候,有一把扇子在身邊,既可以扇風,還可以在說話,或舉手投足時,合上或打開扇子,掩飾一下陸白不夠的風雅。
就是吧——
陸白大大咧咧的,打開扇子,合上扇子的樣子太違和,比街邊乘涼扇蒲扇的大爺還要不拘小節。
顧清歡扶額。
怪她。
在鹿園的時候,她從來沒教過這些,只想着兩個孩子平平安安就好。
扇子店出來,顧清歡又領陸白逛了幾家酒樓,然後上了一家茶坊。
“明兒逛街的時候,這些地方肯定要去的,你提前把這幾家的酒菜瞭解一下,到時候自可以做到從容。”顧清歡上到茶樓後,還不忘指點陸白。
陸白不住點頭,忽然抬頭問道:“師父覺得哪家的酒菜好喫?”
顧清歡略一沉吟,“第二家酒樓的魚餚做的不錯,顧眉兒時居住在江南,應該會喜歡。酒樓自釀的梅子酒也不錯,甜而不膩,若有冰冰着,口味更佳。”
顧清歡順便把下酒菜也選好了。
“這幾樣菜佐青梅酒更合適。”顧清歡說。
雖然舉止不夠優雅,但這品位檔次一下子就上去了。
陸白點下頭,“哎,對了,我記得你喜歡喫魚餚裏的魚膾吧?”
顧清歡點下頭,又指了指正在品嚐的茶點,“這家的綠豆糕不錯,糯米糕也挺好,在用過午飯後,在這兒喝杯茶消消食兒,消磨一下時間也挺好。”
話音剛落,隔壁傳來一唱小曲兒的。
女子嗓音軟糯,不是北方人,是江南口音。
這曲調也是江南的,自帶有一股子水氣兒,若能用手捏住,必然會掐出水兒來。
顧清歡把小二招呼過來,“小二,這隔壁唱曲兒的人是誰?”
小二恭敬地答道:“回姑娘,隔壁是清風樓,唱曲兒的是清風樓裏的楚姑娘。”
這位楚姑娘原是江南人士,後來家道中落,淪落風塵,奈何她長的不怎麼好看,只有江南小調唱的不錯。
會江南小調的,在江南處處可見。
所以輾轉之下,她來到了北方,被清風樓的掌櫃從永樂城買到了晏城。
“城主府裏的人,每次登清風樓時,都要點楚姑娘唱曲兒。”小二說。
於是久而久之,楚姑娘火了起來。
顧清歡點下頭,站起身循聲去找聲音傳來的方向。
陸白提醒他,“這清風樓是青樓。”
顧清歡不屑一笑,“獅子樓都住過了,再上趟清風樓怕什麼?”
陸白嘀咕,“那不一樣。”
當時的獅子樓,因爲瘟疫蔓延,人都散了,老鴇都跑了,白狼幫住進去就住進去了。
顧清歡雖然還真想去青樓見識下,但現在可沒這心思。
她在想,這楚姑娘若能爲他們彈奏幾首小曲兒,必然能爲陸白加分。
不過,顧眉是不能上青樓的。
就算顧眉上,陸白頭次領人出來逛街就上青樓,回去要被顧城主打斷腿的。
既然如此,怎麼讓楚姑娘爲他們唱小曲兒呢?
顧清歡打開茶樓臨近清風樓的窗戶,見清風樓恰好有一間屋子的窗戶與之相對。
很近。
幾乎觸手可及。
花窗打開後,視線不見任何阻隔。
顧清歡點下頭。
她讓陸白去請出姑娘,明日午後在對面樓上,對着窗戶奏唱小曲兒。
這樣一來。
臨窗品茶,聽家鄉小曲兒,必然會讓顧眉心動的。
陸白雙目一亮,“這主意不錯。”
顧清歡點頭,“那當然。”
她又重新坐下,“等用罷茶後,再去戲園子聽上一出才子佳人的戲,雖然不能保證顧眉這孩子就此看上你,但至少會對你好感,不會見你孃的。”
陸白點下頭,師父言之有理。
明日一天的安排差不多了,餘下的就是給陸白捯飭下了。
這事兒顧清歡就可以。
在鹿園的時候,陸白的頭髮長了,亂了,都是顧清歡在幫着打理。
陸白是沒有什麼身之髮膚,受之父母這一說的。
要按他的想法,把大長髮全剃了纔好。
涼快!
奈何,爲了不引人圍觀,陸白只能留長髮。
不過,頭髮若太長,肯定是要打理的,若不然豈不是個個成了野人?
顧清歡不僅給陸白打理了頭髮,還把他脣下的絨毛也颳了。
小男孩穿上帥氣衣裳,要長大了。
“以後就是成人了,可不許再耍小孩子脾氣了。”顧清歡在刮鬍子時,吐氣如蘭。
顧白很享受。
但對這句話不大同意,“我現在已經是千戶了!”
“你就是指揮使,在我面前也才及冠。”顧清歡最後收刀。
她修整的差不多了。
陸白現在容光煥發,雖不說是脫胎換骨,但至少有翩翩公子哥兒的風姿了。
顧清歡滿意的點下頭,“爲師呢,最後再教你一招,你要是能應景的吟上幾句詩,差不多能成。”
陸白表示這他會啊。
“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天南地北雙飛客,老翅幾回寒暑。”
顧清歡一怔,驚訝的看着陸白,“後面呢?”
陸白說:“忘記了。”
顧清歡白了他一眼,這麼好的一首詞,竟不記全了。
“行了,時間不早了,明天還要忙,你也早點兒去休息吧。”顧清歡站起身,準備回房睡覺。
在路上,她不由地嘀咕,“問世間,情是何物,直教生死相許——”
雖然是沒有前言,沒有後語的一句詞,卻直擊她心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