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程砚秋
從未離他如此之近。
讓他停止了思考,只會呆呆地看着。
雨聲消失了。
世界消失了。
燈光消失了。
他只看見,雨珠落在刀身上。
破碎。
濺起水花,落在他臉頰上。
涼!
涼如水。
是死亡的味道。
柳執白揮出去的刀失去了準頭,失去了力道,失去了生計。
因爲他的主人,在陸白的快刀面前,將要窒息!
陸白避開,與他錯身而過。
嘩啦啦!
雨仿若暫停片刻,現在又落下來。
噹啷。
柳執白的發冠落在地上,乾淨利落的黑髮落下來,掛滿頭。
陸白收刀回鞘。
“我今兒剛學會執象,比試執象是給你個機會。既然你執意比試快刀,我不介意給你一個教訓,記住,這次手下留情,留你性命,是看在你爹副千戶的面子上。要不是他…”
陸白輕蔑一笑。
“你早死一百次了。”
陸白撿起油紙傘,打着傘往巷子深處走了。
嘩啦啦!
雨一直下。
柳執白呆呆的站在原處。
陸白手下留情了。
高手過招,絕對會全力以赴,若不然,死的就會是自己。
但那是不相伯仲的高手。
剛纔……
陸白沒有盡全力。
他在刀快砍中柳執白的瞬間,改變到了刀的軌跡,幾乎擦着柳執白的額頭上去了。
何爲快刀?
揮出最快的刀。
快到出刀人也不能控制的刀。
一旦試圖控制出去的刀,讓刀改變軌跡,刀必然減速。
但陸白的刀……
太快了。
快到了變向,柳執白也沒看出刀速的變化。
在快要碰到他時,還能瞬間改變方向,說明陸白對刀的軌跡掌控於心。
這份掌控力……
柳執白轉過身,望着陸白離開的方向。
……證明陸白的刀還受控制。
他還可以再快……
一倍!
柳執白被擊垮了。
他的天才,他的驕傲,他的信心,他的一切,在陸白麪前不堪一擊。
就像洪水下的堤壩,瞬間潰堤。
他有深深的無力感,想要就此沉淪,臣服下去,承認陸白是天才。
蚍蜉怎麼能撼動大樹呢。
許久,許久。
一打更人從柳執白身旁經過。
他一頭白髮,駝背,瘦的可以看見骨頭。
打更人多期望夜能快點兒過去啊。
這樣他就可以回去看孫女了。
天下雨。
家裏四處漏雨。
他怕孫女有什麼閃失。
她只有他這一個爺爺。
她的一切,他都得惦記着,睡沒睡好,喫沒喫飽,一個人睡害不害怕。
又快到發工錢的時候了,到時候給孫女買個包子。
今天,賣包子的送給她一個包子。
孫女栈陶恐的說了十幾個謝謝,還給他留了半個肉包子。
咦。
怎麼這人站着不動。
胡思亂想間,老打更見前面站着一個人,他怕有這人什麼閃失,好心上去查看。
逡滦l!
打更人又避如蛇蠍的逃開了。
邦邦!
他敲響二更。
柳執白身子一抖,從沉淪中醒悟過來。
呼呼!
柳執白大口呼吸着,像溺水的人,昏迷後醒過來。
他望着這個重新恢復色彩的世界。
“我只是恐懼而已,對恐懼。”
人有自我保護的機制。
面對一些不堪的回憶,會選擇忘記,或者自我欺瞞。
“恐懼讓我停了手,這才讓他得手。”
“……恐懼,我得克服恐懼……”
“不,不止恐懼……還有死亡。”
“我是天才,絕世天才……”
柳執白撿起自己的刀,喃喃自語,“打敗我的是我的恐懼。”
“對,天才的敵人始終是自己。”
“克服……克服!”
他走向拐角,跟上了前面的打更人,“克服恐懼,克服死亡。”
打更人回頭看他,心裏有點怕。
“克服恐懼……克服死亡……”
逡滦l從他身邊經過。
打更人鬆口氣
他抬腳剛走一步。
唰!
一人出現在他面前。
披頭散髮,雙目赤紅,喃喃自語,“恐懼……死亡……”
啊!
打更人嚇的大叫。
噗!
叫聲戛然而止。
“……爺爺,肉,喏,真香……”
“恐懼!死亡!”
柳執白不住重複着,刀不斷剁着,癲狂起來。
“哈哈,對,就這樣,死亡,恐懼,見多了就習慣了,我果然是天才,天才!”
陸白回去時。
巷子裏值守的在白狼幫幸姷搅怂皫椭鳌�
陸白擺手,“無礙。”
“你們小心戒備,改明兒多買點兒狗。”陸白說。
得罪的人越來越多。
得小心。
屬下答應。
陸白決定抽出時間,去城外一趟,採集下草藥,快點兒把大黑牛提升上來。
給自己多個保障。
他回到家裏。
顧清歡還沒有睡。
她們已經用過飯了,忘兒去睡了。
顧清歡在等他。
她見他這副狼狽的樣子,忙走過來。
“怎麼回事?”
“遇見一個比試刀法的。”
陸白坐下,“沒什麼大礙,就是大腿根的傷有點兒深。”
顧清歡讓他把衣服脫下來,她把藥取回來,給他上藥。
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