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下出水
沒辦法,懷孕的女人脾氣大,並且還怪,像是神經質一般。
現在全家都得讓着她。
這時小青小柔找到一處涼風習習的地方,鋪好了席子過來想要攙扶昭寧乘涼,哪知昭寧卻擺了擺手,反而拉着顧天涯走到河畔。
然而,她伸手朝着西邊一指,道:“咱家要發財了。”
顧天涯微微一怔,覺得這轉折有些突兀,好奇問道:“發什麼財?”
卻見昭寧得意而笑,不答反問的道:“你知不知道朔方……”
“朔方?你怎麼突然提到這地方。那裏離咱們很遠啊,幾乎和西突厥接壤了。”
“我沒問你遠不遠,我問的是你知不知道朔方。”
“我當然知道,那裏是梁師都的地盤,此人在隋末大亂之時起兵,建立了一個國度叫做梁國,曾經擁有十五個州,屬於不小的一股勢力。”
顧天涯雖然蝸居河北,但是對於天下大事常有關注,可他想不明白昭寧爲什麼提起朔方,那地方距離河北得有一千五百多里。
突然他腦中靈光一閃,隱約把握到昭寧的用意,脫口而出道:“朔方雖然離我們很遠,但是梁國有一個州和我們搭界。昭寧,你莫不是要攻打那個州不成?”
哪知昭寧緩緩搖頭,悠悠道:“錯,我要的可不是一個州,咱家嫡長子快要降生了,我這個當孃的要給他一個郡。”
嘶!
顧天涯倒抽一口涼氣。
一個郡?
他嫺熟天下大事,腦海僅僅一轉就已明白昭寧盯上了哪裏。
那個地方,叫做定陽郡。
河北道乃是大唐的邊境,往北往西各有一個勢力,其中往北乃是草原突厥,往西則是梁師都的梁國。
如今突厥勢大力強,昭寧肯定不會去碰,那麼,他盯上的就是梁國了。
而定陽郡,恰是跟河北道接壤的一個郡。
那是三州之地,全部加起來足有九個縣,並且由於西北部地廣人稀,所以三個州的地域相當於河北道的五分之一。
面積大的嚇死人。
只不過,這地方可不是好吞的。
梁師都身後有突厥人站臺,乃是和大唐一般無二的勢力,雖然近幾年力量減弱,但是光憑娘子軍絕對打不下來。
這樣一個硬茬子,昭寧竟然想動他,原因說出來可笑,竟是想搞到人家的國土給孩子。
快要當孃的人,果然都有一股子狠勁。
可他沒有想到,有狠勁的竟然不止昭寧……
只聽小青突然開口,語帶堅毅的道:“小姐說了,打下定陽以後會分給我一個州,到時留給我的孩子,算是我的陪嫁財產,所以,過兩個月我們就動手。”
這丫頭說完之後看了顧天涯一眼,俏臉隱約泛起一絲紅暈,小聲又道:“您應該明白的,我以後只能生庶子,按照咱們中原的傳統,庶子不能分享家中產業,但我也是當孃的人,我想給孩子留點財產。”
顧天涯愣愣發呆。
你這丫頭纔多大年紀,這就開始打算當娘了?
偏偏小柔竟也開口,細聲細氣的道:“小姐也答應給我一個州,讓我當做嫁妝帶進顧家!”
說完極其羞澀,低着小腦袋又道:“嫁妝是女子私財,家主不可以輕奪,等您以後抬舉我,給我個妾侍身份,我會幫您生個一男半女,正好把嫁妝留給孩子們……”
顧天涯有些眼暈。
這丫頭竟然也開始盤算當孃的事了。
他怔怔看着三個女人,好半天后才深吸了一口氣,鄭重的道:“事是好事,可你們太心急了。梁師都背靠突厥人撐腰,他的國土可不是那麼好吞的。一旦你們動手,突厥人必然摻和。就算突厥人不摻和,光是梁師都的兵力也不容小覷。”
他說着停了一停,緊跟着又道:“此人能在隋末大亂之中建國,並且一直堅持到現在,他絕不是普普通通的反王實力,他麾下全是能征善戰的騎兵。”
哪知昭寧‘咯咯’的一笑,道:“打仗這種事,你是個門外漢。”
顧天涯登時一囧,他忽然想起自己媳婦是個什麼樣級別的存在,放眼古往今來,少有的大帥之才,能夠領兵二十萬作戰,這份能力並不比梁師都弱。
小青和小柔同樣一笑,嘻嘻道:“我們連竇建德都敢打,曾經的中原就是我們打下來的呢。”
顧天涯又是一囧,他忘了小青和小柔也不是普通的丫頭,別看人家和自己說話的時候小聲小氣,但是擱在軍中之時都是能征善戰的將領。
……
這時昭寧目光望向西邊,語氣悠然的道:“你安安心心做好你的顧家家主,至於家裏發財弄產業的事情你別管。放心吧,定陽郡咱家喫定了。”
媳婦已經下定了決心,兩個丫頭也磨刀霍霍,這是要給家裏弄產業,按說顧天涯不得不支持……
但是,顧天涯仍舊有些慎重。
自古刀兵之事,皆和危險掛鉤,哪怕是蒼鷹搏殺兔子,也有被兔子蹬瞎眼的可能,尤其是昭寧現在懷有身孕,絕對不適合領着兵馬上戰場。
所以,得攔一攔。
顧天涯想及此處,伸手握住昭寧的手,溫聲勸道:“我相信你的能力,也相信小青小柔的本事,但是,你們能不能等兩年?等我做完一件大事之後,我親自陪着你們去打梁師都……”
玄武門那一場事迫在眉睫了,此事稍有不慎就會被世家翻盤,所以最近兩年絕不適合再做別的事,他需要全副精力的盯着長安那邊。
雖然史書上明確寫着李世民贏了,但是顧天涯不敢保證再來一次仍舊是贏,一隻蝴蝶煽動翅膀,發展下去會改變很多大勢,哪怕是曾經發生過的事,再經歷一次也許就不一定了。
所以,不能賭。
他目光落在昭寧隆起的腹部上,語帶暗示的道:“你現在這個情況,不太適合戰陣。乖乖聽我的勸,咱們等兩年之後再動手,可好?”
他希望能用孩子的降生拴住昭寧。
哪知昭寧緩緩搖頭,俏臉肅然的道:“不能等,等不急。”
顧天涯微微一怔。
卻見昭寧轉臉看他,輕聲道:“你可能還不知道,梁師都的麾下已經有人反叛了。他們向我父皇敬獻了十二個州,兩個反叛者全都被封了侯爵,這種例子一開,會有更多的人效仿,如果我們再等兩年,也許那時候已經沒有梁國。也就是說,咱家一點好處撈不到……”
小青和小柔湊上前來,語帶急切的道:“所以,必須現在就動手。搶在大唐前面,弄到定陽郡三個州。”
顧天涯下意識的道:“咱們也是大唐的人啊。”
“不,咱們是顧家的人。”
三個女子一起開口,語氣竟然空前的一致。
顧天涯明顯一震,他忽然懂得了昭寧等人的心情。
只見昭寧俏臉莊嚴,輕聲道:“我在嫁你之前,所做一切都是李家的,比如最初的打下關中,那是幫着我的父皇建國,比如後來的掃平河北,乃是幫着二哥征戰竇建德,這些功業可以歸於我身,但是打下的地盤卻是不能屬於我……”
她說着微微一停,又道:“就連我白手起家建立的娘子軍,嚴格來說也應該是屬於李家的財富,當我嫁給你之後,這些不能再屬於我。”
顧天涯緩緩點頭,鄭重道:“這確實是咱們漢家的傳統規矩,女子未嫁之前賺取的一切都屬於孃家,不能帶走,得留給孃家。”
“我不是個破壞傳統的人,我不會貪佔不該貪的東西。”昭寧俏臉肅重。
顧天涯再次點點頭,道:“我也不想貪佔。”
昭寧伸手抱住他的胳膊,柔聲道:“所以,你別再阻攔我了。定陽郡的三個州,將會是我嫁人之後賺取的財富。這樣的財富,才屬於咱們自己的家。”
開疆拓土,纔算家業。
昭寧真不愧是古往今來少有的巾幗之女。
她骨子裏的驕傲不允許她白佔孃家的便宜。
她要自己再弄一份產業出來。
顧天涯緩緩眺望西邊,忽然的道:“既然如此,我不勸了,但我要跟你提個醒,娘子軍你不能動用,就如你自己所說,娘子軍嚴格說來也算你孃家的財富。你若是動用娘子軍開疆拓土,打下來的地方仍舊還是屬於李家。”
他這其實還是在勸阻,只不過換了一個說法而已。
哪知昭寧突然神祕一笑,道:“這一次,我保證不用娘子軍。”
顧天涯頓時一怔,隱約感覺這裏面還有祕密。
卻見昭寧伸手指向村中,更加神祕的道:“等會帶你去見幾位客人,你記住一定要保持威嚴,越威嚴越好,越高傲越好。非如此,不足以逼迫那幾個人……”
顧天涯腦中靈光一閃,陡然想明白昭寧爲什麼會突然盯上樑師都的地盤。
梁師都的麾下將領們,這幾年一直在尋找出路。
現在看來,有人想要投奔昭寧。
……
……恢復更新,今天先發個二合一,欠更沒來得及補,原本補更進度4/11,因請假額外欠了4章,所以現在是4/15。
第147章 【都在演戲】1更
自古開疆拓土,至少可以封侯,由此可見,土地多麼重要。
西北部地廣人稀,一州之地幾乎比得上中原兩個州,而定陽郡有三個州,土地面積相當於河北道的五分之一。
這就是六個州的地域啊。
簡直是一筆驚世之財。
……
爲了發這筆大財,昭寧準備讓顧天涯裝高傲,她認爲越是高傲越好,越高傲越容易讓人感覺有底氣。
別人是來投奔的,肯定要選最有前途的主家,這時候故意高傲一番,確實能給人一種實力非凡的感覺。
但是顧天涯卻認爲不該如此。
古人並不傻,相反很聰明,若是論及陰衷幱嬛溃湃松踔镣瓯崾滥切┱F誇其談的人。
爲什麼呢?
原因很簡單。
古代沒有手機電腦,也沒有數之不盡的娛樂活動,所以古人做事更容易專心,而專心最能激發人類的聰明才智。
說白了就是琢磨的多。
每個人都會爲了自己的目標而琢磨,因此也就會極其擅長某一個領域的事。
比如黎民百姓,求的只是喫喝,想要喫喝,就得種田,所以老百姓整天琢磨的就是種田技巧,慢慢就會變成一個種田好手。
又比如富戶,衣食可以滿足,喫飽喝足之後,會有更多的追求,這時候就盼着家族能夠綿延,期望晉升成爲書香門第。
所以,富戶子弟讀書最容易出才子。
古代能學的書籍只有那麼幾本,但是人的一輩子至少三五十年,天天翻閱,日日誦讀,任何一句文辭,都會被解讀出無數的蘊意。
學識就是這麼來的。
‘回’字有九種寫法,並不是古人無聊,這其實應該是一種正面意義,體現着古代讀書人的研究精神。
不鑽研不行啊,除了讀書沒別的娛樂活動。
試想一下,當讀書人能把‘白色蹄子的馬’的後右邊那條腿的蹄子上方那撮白毛專門造個字用來形容的時候,就可以知道他們平日是有多麼無聊。
還有凳子的腿與腿之間連接的木棍的固定銷子,總共八根竟然也各自有着不同的名字。
先別急着抨擊,這其實都是學問,看似無聊透頂,其實是一種鑽研。
鑽研就是他們的娛樂活動,學識會在琢磨之中慢慢積累,所以古代文人容易出才子,而後世更多的則是一些讀書匠。
這講的是百姓和文人,因爲鑽研和琢磨而變得擅長。
還有一些人,擅長的是權勢之道,或者更進一步說,乃是陰衷幱嫷牟呗浴�
這樣的人天天都在琢磨這些事,哪怕中庸之才也會慢慢變成人精,和他們打交道的時候,玩心眼能夠出彩嗎?
未必!
……
所以顧天涯最終決定不採納昭寧的建議。
此時夜風如水,又有涼意習習,他伸手攙着昭寧胳膊,語氣溫和的道:“如果故作高傲,或者能體現底氣,但是想要折服人心,我認爲應該對之以眨秃盟平慌笥岩话悖灰粋�就得是一生的摯友。”
昭寧微微皺眉,略顯反感的道:“他們是來投靠的人,不需要太過重視,我很討厭背主之人,總覺得他們背叛一次就會背叛第二次。”
顧天涯搖了搖頭,輕笑反問道:“你當初建立娘子軍之時,收服了那麼多的綠林悍匪,那麼我現在問一問你,娘子軍那些將領有誰反叛了嗎?他們當初投效於你,可也是背叛了自己的山寨啊。”
哪知昭寧看他一眼,傲然道:“他們可不算是背叛,因爲我把整個山寨全都收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