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有後臺 第8章

作者:山下出水

也可以理解爲後顧之憂。

少年的後顧之憂是什麼呢?不用說也是他最孝順的老孃。所以他纔會躲在小村之中,忍耐着飢餓和艱辛熬天度日,所以他才能忍受那個孫家管事的欺壓,哪怕拼命幹活一天才給他半斤糧食。

十八歲少年,正應該是血性十足的年紀,然而他卻咬牙隱忍着,只因爲他有着後顧之憂。

老孃,就是他最爲放心不下的軟肋。

此時雪花更大了,寒風宛如人在哭,忽聽那個瞎眼老人咳嗽一聲,彷彿糊糊塗塗道:“人走嘍,是解脫,下輩子不要再做人啦,做人實在是太苦嘍……”

顧天涯和女子同時目光看去。

卻發現原來是老人已經進了阿瑤家的小屋,此時也不知從哪裏點燃了一盞小油燈,燈火飄搖之間,老人正舉着小油燈圍着阿瑤母親的屍體在打轉。

走一圈,念一句,走一圈,念一句,像是渾渾噩噩的嘮叨,又像是勸走亡人的慰藉,不斷道:“走吧,走吧,不用惦記孩子,不用割捨不得,你家丫頭是個福命,她不會像你一樣凍餓而死,有貴人照顧的,她有貴人照看的……”

唸叨半天,忽然緩緩彎下了岣嶁的腰,只見他把那小盞油燈放在了阿瑤母親的頭頂處,然後抬頭看向了顧天涯和女子這邊,喉嚨含混不清道:“十文錢!”

這話說的突兀,女子聽的有些不解,顧天涯卻連忙鄭重點頭,沉聲道:“瞎爺放心,這賬算是我的。”

女子悄悄扯了扯他的衣袖,好奇問道:“什麼賬?”

顧天涯看她一眼,輕聲解釋道:“燈油錢,送走亡人的燈油錢,瞎爺幫着阿瑤母親點燃了油燈,可以照亮她在黃泉之上的路,這是瞎爺的恩賜,但是燈油錢必須得由亡者的家人承擔,阿瑤家裏沒錢,所以這筆錢只能算在我身上……”

說着停了一停,輕聲又道:“但我現在也沒有錢,所以只能向瞎爺賒個賬。”

女子聽的恍有所悟,目光卻望向那盞小油燈,忽然開口道:“才這一點點油,就要你出十文錢。”

她語氣竟然有種心疼的味道。

明明她自幼在豪門長大,見過的金銀財寶不計其數,她從未把千貫萬貫放在眼裏,賞賜屬下的時候更是豪氣干雲,錢,她以前從未在意,然而現在,她卻爲了十文錢感覺心疼。

只因爲,這是她的‘乖外甥’要擔負的債。

顧天涯卻衝她擺了擺手,再次輕聲解釋道:“守夜人無兒無女,並且大多都是五弊三缺,他們沒有別的生活來源,僅靠着在村裏幫忙紅白喜事有點收入,這油燈的燈油確實不值十文錢,但是瞎爺點燃之後卻值十文錢……”

說着停了一停,沉吟一下後再次解釋,道:“至於這裏面的具體原因,你可以理解爲這是我們村子的風俗,總之就是得給守夜人錢,讓他們有點收入能夠活下去。”

女子聽得若有所思,目光不由看向那個瞎眼老人,她心中隱隱有所明悟,這其實還是窮人幫助窮人的意思。

瞎爺是個無兒無女的人,並且腦子還有些糊糊塗塗,像這樣的蒼老之人,在這個世道很容易活不下去,但是鄉里鄉親並沒有讓他活活餓死,而是藉着守夜人的風俗傳統,讓這種孤寡老人也能掙到一口吃喝。

說穿了,還是救急不救窮的道理。

瞎爺因爲是守夜人,等於是有着自己的行當,只要是有着行當的人,便不是喫白食混喫等死的人。

這時忽見瞎爺衝着顧天涯招了招手,緩緩說道:“可以了,進來吧。”

顧天涯看了一眼女子,欲言又止道:“要不你留在門外,我自己進去便可。”

女子毫不遲疑搖頭,輕聲道:“你不用擔心,我並不害怕死人,我跟你一起進去,還能幫你搭一把手。”

顧天涯上上下下看她兩眼,似是在決定要不要‘小姨’幫忙。

女子已經等待不急,直接伸手推他一把,略似責怪道:“大好男兒,拖拖拉拉,趕緊的,別囉嗦,我說了我不怕死人,我見過的死人可比你多。”

顧天涯終於點了點頭,道:“那也好,有你搭手我能輕鬆一些。”

爲什麼如此說?

因爲忙活亡故之人的身後事確實很累。

古語有云,死沉死沉,人若一旦死了,屍身可比活着的時候沉重多了。顧天涯由於體格虛弱,他自己搬動屍身的時候確實會很喫力。

當下兩人邁步進門,靜靜等候着瞎爺的指點,卻見瞎爺慢慢從懷裏掏出一個小鈴鐺,懸在阿瑤母親的額頭上搖晃幾下,口中唸叨道:“老三家的,走吧走吧,不要惦記孩子,不要割捨不得,走嘍,走嘍,天黑路滑,跟好瞎爺的油燈……”

唸叨結束之後,這才又看向顧天涯,慢悠悠說道:“裹起來吧。”

顧天涯連忙上前,拿着蘆蓆鋪在地上。

女子猛然也湊了上前,竟然毫無畏懼的搬起屍體,然後乾淨利索的朝着蘆蓆上一放,動作說不出的輕鬆自如。

顧天涯心中一動,下意識道:“你力氣挺大啊。”

女子衝他一笑,道:“小姨可是個練家子呢。”忽然語氣一轉,略顯慫恿又道:“怎麼樣,想不想學?大好男兒,應該橫行於世,哪怕不能沙場爭鋒,至少應該有着手提三尺長劍的本領,只要你想學,小姨便教你,就算不去參軍打仗,也可以用來防護家人。”

顧天涯頗爲心動,隨即卻苦笑搖了搖頭,遺憾道:“我連走路都會氣喘吁吁。”

女子瞬間跟了一句,鄭重道:“我說過,從今往後你得喫肉。”

顧天涯滿臉無語。

這話他聽對方說過多少次了。

……

……兩章連更,後面緊跟一章。

第11章 【這是顧天涯第一次立志】

兩人一邊說話,一邊翻動蘆蓆,慢慢把阿瑤母親的屍身裹好,靜靜停放在這間草屋的正當中。

這時瞎爺又道:“按照規矩,本應守孝三日,然而窮苦之家一切從簡,咱們也就別讓阿瑤來受折騰了,今晚守靈一夜,明天便去葬了吧。”

顧天涯一臉鄭重點頭,沉聲道:“我意也是如此,別讓阿瑤再受折騰,瞎爺,今晚就由您辛苦辛苦,幫着在這裏看護一夜。”

老人呵呵而笑,道:“這是我的差事,不用說也得如此。”

說着停了一停,渾濁的眸子對向顧天涯,猛然開口問道:“地方怎麼辦?兩家都沒田。”

這話說的有些沒頭沒腦,然而顧天涯的臉色卻瞬間寫滿的爲難。

女子在一旁看的糊里糊塗,忍不住小聲開口問道:“什麼地方?什麼沒田?”

顧天涯嘆了口氣,略顯傷感道:“想要下葬,總得有個地方挖坑吧。墳塋是要佔地的,可是阿瑤家裏沒有地……”

說着停了一停。慢慢又道:“我家也沒有地。”

女子這才明白過來,爲何瞎爺會說兩家都沒田。

沒有田,但是墳塋必須挖,去哪挖呢,只能去別人家的地方挖。

人世間別看着好像天大地大,其實真正無主的地方極其缺少,所謂三山六水一分田,哪怕是荒山野嶺也是有着歸屬人家的。

窮人真的可憐,死了連個埋身的地方都沒有。(作者話外語:明朝開國皇帝朱元璋,老爹死的時候沒地方埋,連個蘆蓆都置辦不起,只能用門板抬着他爹的屍身到處盲目走,最後是一個地主發了善心,賞賜了一角土地讓朱家做墳頭)

顧天涯踟躇半天,終於像是有了決斷,沉聲道:“明天我去一趟孫家。”

這一帶無論田地溝渠,又或是荒山野嶺,只要是人能踏足的地方,都是屬於孫家的財產。

瞎爺默然無語,半天忽然長嘆開口,道:“孫家的地,可不好討啊。你以前也曾多次去討,每次都是被人訓斥,最終的結果如何呢,還不是乖乖的掏錢買。一個小墳塋才佔多少地,他們最起碼要你欠賬兩百文錢,你編織一張蘆蓆,也才只賣五文錢而已……”

顧天涯滿臉堅毅,沉聲再道:“那就再買一次,大不了多欠一筆賬。”

女子在一旁目光閃爍,忽然輕輕一扯顧天涯衣袖,輕聲問道:“你欠了人家很多債麼?”

顧天涯沒有答話,那個瞎爺卻猛地開口,若有所指道:“這孩子心善,每次村裏有人亡故他都幫忙,一旦幫忙,他就想從頭幫到尾,村裏人窮,買不起挖墳的地,他就去找孫家,把債務全都扛了起來。”

女子怔怔看向顧天涯。

顧天涯卻緩緩吐出一口氣,像是自我辯解道:“我是村裏唯一的男丁。”

我是村裏唯一的男丁!

就得擔負起村裏孤苦伶仃們的一切。

他像是自我辯解,實則目光充滿堅毅。

……

突然之間,一張溫暖小手遞過來,攥住他的手,透過一種莫名的溫柔。

顧天涯一怔,下意識就想抽回自己的手,哪知對方突然用力,死死將他的手掌握住。

他愣了一愣,忍不住低頭去看。

卻見女子也正巧仰臉看她,眸子之間竟是有種說不出的寵溺,顧天涯剛想開口,然而女子已經打斷了他。

只聽她道:“你知道麼,這世間,有無數的田,也有無數的錢,田能種糧,錢能富家,所以有田有錢,便可大富大貴,但是無論是田是錢,都不如世間另一樣東西更爲寶貴,那是什麼呢?那個叫做權。”

她說到這裏停了一停,緊跟着又道:“你心性良善,爲了照顧村中的窮苦而讓自己整日掙扎,這很好,但也不好,像你這樣的人,眼睛裏看不得窮人,一旦見了,你就想着去幫,可是天底下的窮人太多太多,你若是一直幫下去怕會累死,因爲,你的能力太小,因爲,你能動用的力量太小。”

她不等顧天涯開口,再次說道:“大好男兒,當橫行於世,不可家中無田,不可囊中無錢,但是錢和田都還無所謂,真正重要的是要掌握着權。”

她這一番長篇大論,分明還是在潛移默化想給顧天涯灌輸某些東西。

可惜顧天涯也很堅決,沉聲開口道:“我說過,後顧有憂,這世道太過艱難,整個河北道更是兵荒馬亂,倘若我去尋求你說的這些,必然要投身到各種爭鬥之中,一旦與人相爭,必然會有敵人,人之做事,未慮勝先慮敗,倘若某一天我失敗了,敵人追仇到家中怎麼辦,我且問問你,那時候誰來照顧我的孃親?”

他這一番話,說的也很有道理。

與其說是道理,不如說是擔憂。

然而女子卻突然一笑,俏臉陡然綻放英姿,但見她悠悠負手,另一隻小手強行拉着顧天涯走出屋門,然後,一男一女站在風雪中卓然而立,女子仰而望天,語氣悠然道:“只要我活着一天,你不用擔心身後有事。”

顧天涯終於擺脫了她的小手,冷聲提醒道:“你性格極其不穩,動不動就要尋死覓活,倘若將來回歸家族再和親人吵鬧起來,你又弄上一出跳河尋死怎麼辦?到時別說照顧我娘,怕是還得我娘給你收屍。”

他這話頗有一些潑冷水的味道,然而女子卻一臉平靜無波。

漫天風雪之中,只見她仍舊仰天而望,忽然再次開口,彷彿喃喃般道:“這一輩子,都不會傻到再去尋死了。”

猛地轉過頭來,目光大有深意看着顧天涯,幽幽問道:“乖外甥,你願不願意去幫小姨爭家產?或者說,守住屬於我那份的家產……”

守住屬於你的那份家產?

顧天涯微微眉頭一皺。

……

……

他心性堅定,並不會隨便被人勸導,他之所以窩在小村之中,就是因爲擔心自己的老孃,所以哪怕女子已經撂開了話,但他一時之間也不會給出什麼答覆。

所謂答覆,就是抉擇,男人一旦有了抉擇,那可就要一往無前的去衝鋒了。

他默然不語,希望用這種方式讓‘小姨’明白,可是‘小姨’接下來的一句話,卻讓顧天涯突然變得若有所思。

並且,怦然心動。

只聽女子緩緩道:“河北道也好,山西山東也罷,甚至整個中原,外加大隋故土,終究,不會一直兵荒馬亂下去的……”

這一句話,讓顧天涯腦中宛如黃鐘大呂。

世道雖艱,天下雖亂,然而,終歸還是有着清本溯源的一天。

他下意識開口,彷彿有感而發,喃喃道:“我娘曾經給我講過一些故事……”

女子目光不由看向了他。

卻見顧天涯突的展顏而笑,竟似忽然變的意氣風發,朗聲開口道:“我娘曾說,天下大勢,分久必合,哈哈,分久必合啊。多謝小姨,你讓我突然想通了老孃的教誨!”

天下大勢,分久必合,一旦相合,就會變得世道清平。

若是世道清平,他自然少了後顧之憂。

那時何不出村奮鬥?賺來錢糧田產些許!

讓老孃享受清福,從此不再喫糠咽菜,讓這滿村的窮苦孤寡,死後再也不犯愁埋身的地……

這是顧天涯第一次立志。

立的只能算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志。

然而,女子卻笑了。

……

時,大唐武德年間,一位十八歲少年被某個女子言語驚醒,遂有立志,要賺錢糧。

真的只能算是一個很小很小的志向!

經常有人帶節奏,無奈只能說一聲

這本書,是幻想型的小說,不是正史,懇求某一些人放過我,不要抓着某些所謂的歷史知識點吹毛求疵。

歷史上關於平陽公主的記載很少,我估計帶節奏的這些人也是從百度查的,未必就是真實,山水只想懇求放過,我是寫小說,不是在寫正史(主要我也沒那個學識能寫)。

再次聲明啊,我寫的是小說,小說是有一定藝術加工的,這本書屬於唐代架空,可以了吧。

評論區發現帶節奏的了

果然,我的每本書都會有人來噴不符合歷史。

上本書《大唐第一狠人》,有人噴的是歷史上沒有李元霸,有人噴的是李元霸不是老三,有人噴的是簡介裏王不過霸(明明我在逗號後面寫了‘但是’兩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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