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下出水
所以這時候的李氏皇族,人與人之間尚且保有着親厚,畢竟立國時間尚短,親情並未被權力的薰染。
李建成只能再活三年了,全家人早都盼着他不要活的太累,現在聽說李建成想要出去走走,腥撕喼笔怯蟹N喜出望外的驚喜。
於是大家一起出聲鼓勵,甚至是急不可待的慫恿,皇帝李淵甚至專門下了一道聖旨,給李建成賜下了一個宣撫河北的差事。
至於卸嗷首鍎t是出錢出力,竟然湊出了一筆不小的錢糧,他們深知李建成的愛民之心,所以湊些錢糧讓他帶去河北,到時候一路走一路賑濟百姓,這位皇家大伯哥沿途之上必會特別的開心。
事不宜遲,即刻出發,與李世民悄然潛往河北的方式不同,李建成出行的方式乃是大張旗鼓。
不但皇帝親自下旨賜給差事,不但皇族湊錢湊糧出人出力,甚至動用了東宮衛率,甚至想讓他乘坐太子車輦,大家希望他能慢悠悠的走,一路遊覽整個北方的風光,至於差事不差事的無所謂,純粹是讓李建成有個出行的名義而已。
這是所有李氏皇族送給他的敬意。
這一趟,大家就是爲了讓他出去散心的。
這一趟,大家只希望他不要再活的那麼累。
但是李建成卻婉拒了車輦,他分明有種時不我待的急切,他只是答應了帶上東宮衛率,因爲他要保護皇族們給他湊出來的錢糧,然後,出發。
目地,河北。
他沒有選擇乘車,而是直接騎上戰馬,自從李氏起兵以來,他一直躲在幕後負責籌措軍糧,他從未上過戰場廝殺,然而這一次卻選擇騎馬。
騎的還是戰馬?
他彷彿迸發出熊熊戰意,滿心之內都是迫切焦急,他想用最快的時間趕到河北,去見一見那個能繼承他遺志的妹夫。
於是,出發。
【時大唐武德六年,冬,歲旦將至,大唐太子李建成出離長安,馭戰馬而行,率東宮兩衛,頂風冒寒,千里奔赴,於十四日之後,至河北密雲縣,縣有一村,名顧家村】
……
此時顧家村中,李世民竟然未走,他原本只能在河北稍留數日,必須得早早趕回洛陽天策府,否則王爵擅自離開屬地,會被世家抓着把柄抨擊,但是突厥人陡然入侵,卻讓李世民得到了機會。
他不用急着趕回去了。
因爲他是天策府上將,更是大唐第一親王,只要有戰事起,他就有資格參與,這事無人能夠抨擊,反而要給他記上一個功勞。
所以擅自離開屬地的問題,再也不會有人拿出來說事。
哪怕是戰事已經結束,他仍有藉口可以留下,至於說辭是什麼,無非是清點戰場而已。
清點戰場需要十幾天的時間嗎?
其實並不需要!
雖然涉及幾千頭的犍牛,更有幾千匹的戰馬,此外還有突厥騎兵用作行軍口糧的肉乾,以及一萬多口的突厥俘虜。但是這些東西清點起來很是簡單,只需要兩三天的功夫就能理清。
顯然這並不是李世民留下未走的原因。
他之所以耽擱盤桓,乃是因爲要等李建成。
他的大哥要來了。
自打李建成出離長安之時,李家早已給河北發來了飛禽傳書,所以李世民纔會留下來等,他已有兩年不曾見到自己的大哥。
他十分想念大哥,迫切想要見上一面,同時也想讓大哥給主持公道,因爲他和自己的妹子‘鬧翻’了。
與其說是和妹子鬧翻,不如說是和某個混賬小子鬧翻,舅哥和妹夫前一陣子還勾肩搭背,然而這段日子卻吵的不可開交,原因很簡單,分贓不均勻。
那個混賬小子顧天涯,簡直是十輩子吝嗇鬼投胎,只要一想起這幾天吵鬧,李世民就感覺恨的牙根發癢。
此次大捷一戰,斬獲戰利品極多,自己的天策府又是出人又是出力,五萬大軍直接從洛陽千里奔赴而來,甚至爲了他和妹妹的安危,自己還把玄甲鐵騎也派了來,並且還拉下顏面,請求秦瓊貼身保護他,自己這個做二哥的人,真是對妹夫掏心又掏肺。
結果呢?
這個臭小子是個白眼狼啊。
仗已經打完了,該分好處了吧?自己想要分一些突厥犍牛回去,弄到洛陽那邊馴化之後售賣,也許胃口稍微大了那麼一點點,可那臭小子不能直接掀桌子翻臉啊?我才只要三千頭而已,又沒說是四千五百頭全要,結果他就翻臉,跟我掀桌子瞪眼。
還有那些突厥戰馬,因爲戰陣有所損傷,所以自己同樣只要三千匹而已,剩餘的全都可以留給娘子軍,結果那小子又是翻臉,竟然還破口罵我不要臉。
他氣的牙根癢癢,感覺自己很是委屈。
偏偏自己的妹子胳膊肘兒往外拐,竟然也跟着那個臭小子站在一路,不但和他又吵又鬧,兄妹二人甚至還打了一架。
最可恨的是他竟然打輸了,但他認爲那絕不是他打不過妹妹,只是因爲他心疼妹子,所以纔不肯下死手而已。
但是秀寧那個死丫頭不顧親情,竟然把他英姿勃發的帥臉打腫了。並且還洋洋得意,去向自己老婆顯擺,說什麼二哥武力太差,完全不是她的對手,簡直一點面子不給他留,壓根就不尊重自己這個哥哥。
哼!
氣死人。
只要一想到這幾日的事情,李世民就覺得胸口發堵難受。
可憐他堂堂天策上將,位列大唐第一王爵,對上自己家人竟也憋屈無奈,偏偏還不能像是針對敵人那樣心狠手辣。
所以,只能盼着自家的大哥早早過來主持公道。
妹妹把他打了一頓,妹夫直接跟他翻臉,這讓李世民感覺很是受傷,非常需要大哥的安撫和幫助。
可惜他卻不想想,顧天涯翻臉是有原因的。
總共只有四千五百頭犍牛,他直接想分去三千頭之多。這是直接要了接近七成,顧天涯豈能不和他翻臉?
另外還有那些突厥戰馬,總數約是俘獲了七千匹,但是由於戰場廝殺,帶傷受損的足有四千,那些馬已經無法充任戰馬,只能改做拉車哓浀男罅Γ瑑r值幾乎折低九成,在軍中之人看來屬於廢嘛。
剩餘三千匹好馬,他卻一開口全要,雖然是爲了擴建玄甲鐵騎,但是娘子軍也想留下來當戰馬,雙方都有需求,肯定要爭要吵。顧天涯罵他不要臉,昭寧和他打了一架,李世民氣的麪皮發鼓,好幾天不願意搭理他們。
這位名震天下的大唐秦王,原來也有傲嬌耍性子的時候。
幸好一家人沒有冷臉太久,因爲李建成終於到了顧家村。
第94章 【公主身份,終於揭穿】
此時乃是一日清晨,天色少有的放晴,由於早早派出斥候打探,腥艘呀浿览罱ǔ傻男谐蹋源蠹胰紒淼酱孱^,各自站在一邊向遠處眺望。
李世民的面色仍舊拉着,突然看向不遠之處的顧天涯,冷哼道:“等會我大哥來了,保準有你好果子喫。我大哥一向疼我,他絕不會給你好臉。”
這話說的真是讓人有些意外,聽起來完全不像個名震天下的英豪,反而像是小孩子跟人打架輸了,準備向家裏的大人告狀。
偏偏顧天涯竟然也像個小孩子,直接朝着他瞪了一瞪眼,毫不示弱的道:“他是你的大哥,同樣也是昭寧的大哥,他既然能疼你,肯定也能疼昭寧,所以你不要得意,大哥他絕對會秉公處理。”
“哼!”李世民像是極其不爽,甩頭給他一個後腦勺。
“呸!”顧天涯同樣像是不爽,扭過頭也給他一個後腦勺。
舅哥和妹夫兩人各自擺着臉子,這一刻簡直連個小孩子都有不如,在場腥丝吹哪康煽诖簦巳四樕隙际枪殴种�
長孫王妃明顯在努力憋笑,突然伸手拉起昭寧的小手,壓低聲音道:“丫頭你看到了沒有,男人有時候就像小孩,哪怕是名動天下,哪怕鐵骨錚錚,但是他們也會辯嘴,鬧架的時候也會生氣。”
她說的名動天下,顯然指的乃是自己丈夫李世民,至於鐵骨錚錚,則是在讚譽敢和李世民爭吵的顧天涯。
昭寧朝着那邊兩人看了一眼,口中輕輕感慨一聲,幽幽道:“二哥他的性格並非如此,我知道他是在寵着天涯,否則他堂堂天策府上將,何至於跟一個窮小子拌嘴。我這個哥哥啊,他真的很疼我……”
說着停了一停,忽然口中發出一笑,又道:“但是我家那口子也很不錯,他其實一點都不是鐵骨錚錚,若論世上油滑無賴之人,他絕對算是其中一大翹楚,可他看出二哥很在乎親情,知道二哥渴望和人爭吵的味道,所以他就故意去氣二哥,天天追着二哥又吵又鬧。”
長孫王妃明顯心有同感,忍不住輕輕點了點頭,道:“這樣,挺好。男兒活在世上,肩膀都扛責任,縱然已經名動天下,然而交心卻難有一人,你二哥這一陣子雖然天天暴跳如雷,但我知道他這一陣子過的極其開心,有時候晚上睡覺做夢,還要大罵一句顧天涯,夢魘之間吵吵嚷嚷,不忘喊着定不與你干休,特別有趣,像個孩子。”
昭寧遠遠看了顧天涯一眼,俏臉一片溫柔的道:“我家那個也是,晚上也會囈語,嘟嘟囔囔之間,說着許多怪話,有時候突然哈哈大笑,直接喊出二哥的名字,似乎很是得意,一口一個李世民,說什麼你原來是這樣的啊,並不比別人多了兩個頭。看我顧天涯,專門來氣你……”
兩個女人全都噗嗤一聲,各自手捂小嘴笑了起來。
至於那邊的顧天涯和李世民,仍舊各自拉着一張驢臉哼哼,兩個女人看的更覺有趣,幾乎已經笑的直不起腰。
但也就在這時,終於聽到前方傳來動靜,那是一陣明顯急促的馬蹄聲,道路遠處很快出現了一人一騎。
李建成,來了!
在他後面不遠處,是一隊急急追趕的太子衛率,漫天風聲呼呼,似是有人在喊,不斷的道:“殿下,殿下……”
顧天涯忽然輕輕吐出一口氣,彷彿囈語一般的道:“殿下!”
這兩個字一旦說出,有些事情再也遮掩不住,無論是他還是李世民,又或者是那邊的昭寧,大家全都知道,身份已經揭穿。
哪怕前不久的時候大家努力遮掩,甚至在大戰之後仍舊相互保持默契,比如李世民說要戰馬犍牛,用的藉口乃是呋厝�***如顧天涯裝作翻臉,用的藉口是幫娘子軍爭取利益。
即便大家全都心知肚明,但卻始終保持着心照不宣,哪怕有些事情已經遮掩不住,大家仍舊裝作我還矇在鼓裏。
但是到了現在,終於可以揭穿。
因爲,李建成來了。
這並不因爲他是大唐太子,地位一人之下萬人之上,而是因爲另一個身份,他乃所有人的大哥。
一家之兄長,宛如老父親,有他來見顧天涯,便代表着整個李氏認下了這門親。
哪怕顧天涯是個爛泥腿子出身,哪怕天下人都知道李秀寧曾經許過人,但是隻要李建成來了,這一切都不再被人詬病。
倘若他不曾來,這門親事就不能算,若是他一輩子不來,這事就得一直遮掩下去,那樣的話昭寧永遠只能是昭寧,而不是李氏皇族的平陽公主,哪怕她和顧天涯已經子嗣成羣,一輩子也只能算是私奔拼湊的露水姻緣,不可稱爲結髮夫妻,即使白頭到老也不被承認。
所以在李建成沒來之前,昭寧一直不敢揭穿自己的身份,李世民何等人物,同樣得掩飾自身,只稱自己乃是李二,不敢過多的做出許諾,哪怕他已經認可了顧天涯,但卻不敢點頭應承這門親事。
唯有李建成,纔有這資格,除他以外,還有李淵,但是大唐皇帝怎好直接開口,去讓天下人恥笑李家的出爾反爾,所以只能是李建成,由他來背這個罵名。
對於顧天涯來說,這是恩。
倘若以後有了顧氏家族,這也是恩。
……
卻說李建成一人一騎而來,轉眼間已經到了腥烁啊�
他滿身風塵僕僕,臉上帶着蠟黃之色,此時恰有一陣北風吹來,倒灌入口讓他連連咳嗽,他連忙勒住戰馬,下意識捂嘴扭頭,足足咳嗽良久,纔將手掌拿開。
然而突然眼中一凝,猛把自己手掌藏在身後,他臉上的傷感一閃而逝,幾乎是瞬間變成一種釋然,他笑呵呵的看向腥耍Φ氖悄屈N敦厚儒雅。
在他身後藏着手掌裏,分明是一團咳嗽出來的污血,他努力把手掌藏好,生怕被大家看見。
他不願讓人擔心,先行開口招呼起來,他的笑,讓人看了溫暖,但他故意裝作生氣,埋怨腥说溃骸疤鞖膺@麼冷,你們怎都出來了?一家人之間,何須弄這門面,以後不準如此,大哥很不喜歡。天太冷了,幹嘛出來迎我,快快回家,都別凍着。”
這不像是一位太子的威嚴,反倒像是民間百姓的口吻,笑呵呵的,平易近人,似在呵斥家中子弟,然而卻是口硬心軟。
李世民突然發足狂奔,遠遠朝着李建成撲了過去,不知爲何,他眼中有淚,陡然嗚咽嘶喊,樣子極其失態,大哭道:“哥,哥啊……”
他撲向李建成的馬前,滿眼都是滾滾熱淚,他完全不像是橫掃天下的秦王,而像是個哇哇大哭的孩子,他剛纔還說要找大哥告狀,然而這一刻壓根沒提那茬,他只是撲向李建成馬前,仰頭看着自己的大哥。
後方不遠之處,段志玄等人看的怔怔發呆,幾位天策府大將相互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意外和震驚。
足足好半天之後,秦瓊忽然緩緩開口,語帶愧疚的道:“你們那些人,總想爭權力,嘆我秦叔寶,竟然不攔着,唉,可憐秦王殿下,何等尊兄重情,偏偏咱們整個天策府上下,都盼着他能坐上他大哥的太子之位。慫恿別人手足相爭,此事何其心狠也……”
顯然秦瓊並不知道,這事本就是李氏皇族的順水推舟。秦瓊一輩子重情重義,這時只想惡狠狠的給自己一巴掌。
啪的一聲脆響。
他真的打了自己一巴掌。
偏偏他這無限自責的一巴掌,恰恰驚醒了那邊的李建成和李世民,但見李建成陡然面色一愣,皺着眉頭呵斥一聲,‘不悅’呵斥道:“堂堂天策上將,大唐第一秦王,你竟哭哭啼啼,這像什麼樣子?速速擦了眼淚,自罰掌嘴兩次。”
而李世民明顯也已反應過來,陡然提起巴掌重重甩了自己兩下,語帶愧疚道:“大兄教訓的是,臣弟以後不敢了,剛纔只是一時激動,所以纔有些失了儀態。”
李建成‘嗯’了一聲,點點頭表示揭過。
然後他抬頭看向不遠處的腥耍芸彀l現了唯一一個陌生的面孔,他頓時呵呵一笑,朝着顧天涯招了招手,故意問道:“這位莫非就是天涯?果然長的一表人才。”
顧天涯越卸觯ЧЬ淳聪蛩笆郑嵵厥┒Y道:“草民顧天涯,見過太子殿下。”
“哈哈哈哈!”李建成猛然大笑起來,道:“好一個草民顧天涯,好一個見過太子殿下,可惜這話我聽了不怎麼喜歡,所以你得把這個說辭改一改。”
顧天涯豈能聽不懂他的暗示,連忙道:“敢問如何更改?”
李建成又是哈哈大笑,忽然伸手指了指昭寧,他面上帶着一絲促狹,對着顧天涯逗趣的眨了眨眼,道:“換掉草民二字,換成妹夫如何?”
說着第三次大笑,又道:“另外還有太子殿下四個字,我覺得你應該知道怎麼改。”
顧天涯幾乎想也不想,雙手再次鄭重一拱,大聲道:“妹夫顧天涯,見過大舅哥!”
“好!”
李建成重重點頭,瞬間將稱呼敲定。
第95章 【三個男人一臺戲】
有了李建成的點頭,一切全都變的不同。
從今天開始,顧天涯和昭寧的事情終於定下,哪怕昭寧曾經許過一次人家,但是沒人會拿這事挑毛病。
無論是悔婚也好,出爾反爾也罷,就算有人想要指責和非議,但卻指責不到顧天涯和昭寧頭上。
所有的罵名和指責,全由李氏皇族扛下
因爲,李建成代表家族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