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有後臺 第5章

作者:山下出水

那條河並不太遠,兩人只走了盞茶功夫便已到達。

這一路之上顧天涯暗暗觀察,隱隱發現這女子真是非比常人,她明明才跳河尋死捱了一場凍,然而體魄簡直比男子更爲強健,絲毫看不出虛弱,反而走路虎虎生風。

此時天色已暗,北風凜冽吹拂,只見女子卓然立在岸邊,目光遙遙眺望整條大河,突然不知爲何輕輕一笑,緩緩吐出一口氣息道:“這就是我跳河尋死的地方麼?再站到河邊的時候方纔覺得可笑。如此小河,怎能配我?縱算是跳河尋死,那也得是河漢纔有資格。”

顧天涯聽得心中一動。

河漢纔有資格!

河漢是哪條河?

那是中原北方最大的黃河。

這女子好傲氣的脾性,竟敢說眼前這條河流配不上她。

他隱隱將這一點記在心中,面上卻是絲毫也不顯露出來,他抬腳慢慢走下河岸,指着一處水面道:“提辉谀茄Y,我去拎出來,等會兒你幫我收魚,然後咱們回家喫飯。”

說着繼續往前走,眼看就要到達水邊。

也就在這個時候,猛聽身後女子清脆開聲,道:“你是否很是好奇,爲何我突然變得如此?”

顧天涯豁然轉身,目光一眨不眨盯着女子。

他知道,對方很可能要給他答案了。

果然只見女子輕輕一嘆,隨即也抬腳走下河岸,邊走邊道:“其實很簡單,只因一句話。”

顧天涯微微迷惑,下意識問道:“哪句話?”

女子目光直直看着他,幾乎一字一頓開口道:“莫.非.你.以.爲.還.有.別.的.糧.食.麼?”

顧天涯更顯迷惑。

卻見女子一路走到水邊,負手眺望着眼前大河,輕聲道:“喫的東西,竟只有魚,魚肉即使再好,終歸不是糧食,由此可見,你家很窮,你最初勸我之時,曾說了好些貧窮之家的事情,現在想來,那些貧窮之家恐怕說的就是你家吧。”

顧天涯沉默不言。

女子似也不願追問,只是自顧自又道:“你家如此貧寒,卻能不墜希望,哪怕活的艱苦艱辛,仍舊願意伸出手去救一個尋死覓活的人。當今之世,兵荒馬亂,雖然朝堂已經建立,然而天下仍舊窮苦,我雖然生在大戶之家,但是並非不懂民間之事,我知道,多養活一個人就得多耗費一份糧食,而你家如此清苦,仍舊願意多承擔一份喫喝讓我活下去,僅此一點,我就不該去死。”

“原因就這麼簡單?”顧天涯有些發怔。

只見女子微微一笑,點點頭道:“就是這麼簡單。”

她負手眺望大河,一雙妙目輝閃着莫名光輝,忽然輕輕說道:“我在跳河尋死之前,心中長久擠壓着鬱憤,親人與我只有利益之奪,我覺得世上再不值得流戀,如此傷心酸楚經年,纔會萌生離世之念,可是今日被人從河中救起,你和你母親爲了勸解我用盡心思,我忽然感覺到,這人世間的人心還是有着美好的,你家那麼窮苦,卻願意擔負一份喫喝讓我活着,我生性傲骨不願欠債,豈能讓你們母子白費苦心。”

她說到這裏停了一停,目光陡然看向顧天涯,俏臉猛然鄭重無比,彷彿盟誓一般莊重道:“從今天開始,我在世間又有了值得留戀的人,從今天開始,我會爲了你和你的母親去活着……”

這也能行?

顧天涯簡直聽得目瞪口呆。

他只覺得這女子性格真是古怪到了極點。

她想死的原因,只是因爲覺得親人和她沒有親情只注重利益,於是乾脆利索的說死就去死。

她想活的原因,竟是因爲自己那一句簡簡單單‘沒有別的糧食’,於是就認爲世間還有對她好的人,所以她應該好好活着。

這種性格之執拗,簡直是從未聽說過的性情。

顧天涯只覺得心中生出一股古怪無比的荒唐,偏偏一時之間卻又找不到合適的話茬搭話,也就在這個時候,又見女子陡然伸手一指,指着河水中的提坏溃骸笆蒸~,回家。”

頗有一份頤指氣使的霸道。

或者說是乾脆利落的凌厲。

這應該是女子的秉性天生如此。

顧天涯眨巴眨巴眼睛,轉身去把河裏的提粨屏顺鰜怼�

這一次抓魚,提涣巳允谴笥惺辗偅遄劈S昏下的光色,可以看到幾十尾魚蝦正在提谎Y面跳動。

女子俯身觀看兩眼,點了點頭笑道:“若是好生烹飪,倒也鮮美的很,只是……”

突然口風一轉,彷彿大有深意道:“只是不能長久只喫這個,畢竟五穀雜糧纔算真的糧食,若是長久不喫正經糧食,人的體魄很容易出現問題。”

顧天涯沒有回答,只是伸手把提涣嗔似饋恚@才低聲開口道:“糧食?這時節哪裏能有糧食?能夠抓到魚蝦果腹,已經算是老天爺額外開恩,你也許還不知道,許多人連這魚蝦也喫之不上……糧食,嘿,糧食,那是世家大戶才能享受的東西。”

說着轉身而行,拎着提宦影渡戏抛摺�

此時天色已經擦黑,光線變得有些昏暗,北風呼嘯之間,天氣越發冷了,顧天涯漸漸開始大口喘息,感覺手裏的提徊粩嘧冎亍�

其實提坏闹亓縼K不算重,頂多也就四五十斤的樣子,然而他入冬以來很少喫過糧食,體魄和力量自然沒法和正常的少年人相比。

所以哪怕僅是四五十斤重的提唬呐滤胖皇亲吡怂奈迨竭h,可他已經開始氣喘吁吁,大冷天的額頭已經冒出了虛汗。

女子並未立刻抬腳跟隨,而是站在水邊默默看着顧天涯的背影,北風呼嘯之間,吹起她的大紅色華服獵獵作響,突然她緩緩吐出一口氣息,一張英氣勃發的俏臉現出如水溫柔。

她默默望着顧天涯的背影,口中彷彿喃喃自語般開口道:“常言救命之恩,畢生永不敢忘,今日你來救我一命,不啻於父母再賜一生,我雖未拜堂成親,畢竟曾經婚配許人,所以,無法以身相許報答了……”

她輕輕再次吐出一口氣息,喃喃又道:“但我,從不想欠任何人的債。終究,還是需要報答於你。”

那麼,就讓我庇護你這一生吧。

讓你,成爲這片山河最無懼無畏的人。

先從喫飽飯開始。

第6章 【若你成了我的夫婿】

天色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不知何時開始,開始飄蕩雪花,北風呼嘯之間,漫天飛揚飄灑。

顧天涯只覺得手中提辉絹碓絾肆Γ种氐拇⒁苍絹碓筋l繁,明明是數九嚴寒的天氣,然而他額頭密佈了一層細汗。

是虛汗。

人若長時間不喫糧食,身體哪裏還能存下力氣,別看提恢挥兴奈迨镏兀欢嘣谑盅Y卻感覺山嶽一般。

越來越重。

此時女子已經追了上來,不知爲何竟然始終只是默默看着,既不開口說幫忙,也不提議歇一歇。

隱約之間,她似是想要看看顧天涯的體力極限在哪裏,所以哪怕顧天涯已經累得氣喘吁吁,女子仍舊只是默默跟着不說話。

終於,顧天涯粗重的喘息變成了大口喘氣。

天色越冷,他喘出的粗氣轉眼間變成一團一團白霧,北風裹着冰冷刺骨的雪花,重重拍打在他的臉上。

直到此時,方纔聽到女子惋惜一嘆,模棱兩可道:“你這樣子可不行。年紀輕輕,體虛如此,這才只是提着東西走了幾百步而已,你看你已經喘息粗重的像個什麼樣子?”

說着微微一停,似是別有所指,又道:“我家中有着不少像你這般年紀的晚輩,他們個個皆有氣血如虎的體格,縱算是那些被逼在學堂之中唸書的稚子蒙童,他們也不會像你這般手無縛雞之力,你需知道,這個世道不好活,男人若是沒有強健的體魄,終歸是個容易被人欺負的隱患。”

“隱患?”

“氣血如虎的體格?”

顧天涯忽然長長一嘆。

他緩緩停腳轉頭,目光一轉不轉盯着女子,略帶冷笑道:“若是我沒有猜錯的話,你家那些晚輩怕是頓頓都能喫飽吧。”

他這語氣隱約帶着一絲譏諷,然而女子卻像是絲毫沒有聽出一般,反而鄭重其事點了點頭,很是嚴肅道:“你猜的不錯,他們確實頓頓都能喫飽。”

“哼!何止是喫飽!”

顧天涯又冷笑一聲,忍不住再道:“我甚至還能猜到,他們不僅僅是頓頓能喫飽,如果光是頓頓喫飽,那可養不出氣血如虎的體格……”

說着仰頭望天,緩緩說道:“他們的頓頓喫飽不是普通的喫飽,而是餐餐有肉的那種喫飽……畢竟鐘鳴鼎食嘛,自古都是如此,我說的,可對否?”

他這話的譏諷意味更加濃重了。

可惜女子竟像是仍未聽出一般,反而再次極其嚴肅的點了點頭,鄭重道:“你猜的仍是不錯,他們確實頓頓有肉喫。”

顧天涯氣的麪皮發鼓,頗有一種重拳打在被褥上的無力。

他只以爲女子是想拿話憋他,故而心中隱隱生出一股子不滿。

哪知也就在這個時候,忽聽女子慢條斯理開口又道:“既然我家中的那些晚輩,個個都是氣血如虎的體格,那麼你作爲我的最新晚輩,自然也該跟他們一樣纔好,所以,從今天開始你也得頓頓喫肉。”

“簡直是荒唐!”

顧天涯被氣笑了,忍不住道:“你說的倒是輕鬆,但你知不知道我家裏連隔夜的糧食都沒有,你竟還讓我喫肉,你怎麼不讓我去當皇帝呢……”

說到一半忽然停住,猛地改口怔怔發問,滿臉迷惑道:“你剛纔說了什麼?你說我是你的最新晚輩?你這是什麼意思,麻煩你給我好好解釋解釋。”

嘴上說着讓女子解釋,實則卻是伸手一指自己鼻尖,再次開口道:“我,顧天涯,今年十八歲……”

然後伸手反向一指,指向女子接着又道:“而你,二十一歲,是你自己說的。”

此番動作配合上語言,蘊含的意思不說也能明白。

他這是在提醒對方,你憑什麼當我的長輩?咱倆年齡相差不過三歲,嚴格說起來我還是你的救命恩人。

他甚至還想跟對方明說,我原本救你之時是想弄回家裏當媳婦的……

所謂女大三,抱金磚……

這事差點就跟我老孃開口商議了。

錯非聽說你有過婚配之事,說不定我老孃早已跟你開口了。

現在倒好,你一個差點成我媳婦的人竟然想着當我長輩?

講不講理了?

腦子犯抽也不該這麼抽啊!

莫非是被河水淹傻了不成。

他這樣心中腹誹半天,忍不住再次開口,略帶生氣道:“你給我說清楚了?啥時候我成了你晚輩?”

他問話之時明顯已有怒意,哪知女子卻是恍若未覺一般。

不但恍若未覺,而且淡淡一笑,然後才悠悠開口,慢條斯理說道:“我估摸着你不會樂意,但是此事可由不得你,因爲,此乃我和你母親定下的事?”

“瞎他……扯!”顧天涯脫口而出,差點罵出一句髒話。

幸好他顧及老孃方纔及時憋住,不過語氣已經變得忿忿起來,怒而質問道:“你醒之後我一直不曾離開,敢問你是何時跟我老孃說過話?”

話都不曾說過,又是何時跟她定下成爲長輩的事。

他自覺這番問話有理有據,哪知女子的回答讓他瞬間傻眼。

只見大雪風中,女子卓然而立,面色彷彿古井無波,一字一頓吐出四個人,只是悠悠然道:“鍋臺,姐姐。”

顧天涯愣愣站在風雪中。

不知爲何,他總覺的心中隱隱升起一股不妙之感。

果然只聽女子又道:“我醒之後,下牀走到你家鍋臺旁邊,曾經恭敬屈膝一禮,喊了你母親一聲姐姐。

“就這,就憑這……”顧天涯實在是哭笑不得。

“不錯!,就憑這!”

女子大有深意看他一眼,淡淡又道:“當時我喊你母親爲姐姐,她未曾開口予以拒絕,不但未曾開口拒絕,甚至還衝我點了點頭……顯然,她是默許了我的稱呼。既然她已默許,那我便是她的義妹,既然我是她的義妹,那你豈不是我的外甥?所以說,你成了我的晚輩。”

“胡扯!兒戲!”

顧天涯斷喝一聲。

他滿臉都是匪夷所思,大聲質問道:“你這說法何其荒唐,簡直比小孩子胡鬧還有不如……我老孃性情溫和,不管誰跟她打招呼她都會微笑點頭。你竟把她的禮貌當成默許,你的腦子是不是被水淹的抽抽了?”

他越說越覺得這女人不可理喻,不知爲何渾身竟然湧出一股力氣,他猛然拎起重重的提唬n着女子冷嘲一聲道:“想佔我便宜,也得看我是不是傻子,老天爺真是不開眼,竟然讓我救回個沒臉沒皮的人。這世道,天也變成睜眼瞎了,你別再來我家了,有多遠你就走多遠,從此天各一方,老死也別相見……”

說着之後,大踏步衝入風雪之中。

可惜他衝出去的架勢雖急,畢竟只是憑着一股子怒意,所以僅僅跑出去十來步遠,已經又開始變的氣喘吁吁,沒辦法,他的體格太虛,拎着提惶珕肆Α�

女子微微一笑,並沒有立即追他上前,反而默默看着顧天涯略顯單薄的背影,她一張英氣逼人的臉上飽含着大有深意。

直到好半天過去之後,女子方纔輕輕吐出一口氣,也不知因爲何故,她臉上的大有深意漸漸變爲了溫柔。

北風呼呼之間,隱隱聽她輕輕開口,彷彿喃喃自語一般道:“自古權利之爭,從來刀光劍影,我若想護着你,就得給你一個身份,倘若能早六年,我絕對不會當你的小姨……可惜,咱們認識的太晚了。”

她猛地提起裙角發足而奔,追着顧天涯身影故作調侃大笑,呼喊道:“乖外甥,走慢點,小姨是女人,你得讓着點……”

心中卻柔柔一閃,默默道:“你成了我的晚輩,他們就得按照晚輩對待你,無論刀光劍影再怎麼兇殘,總不能砍在晚輩們的身上吧。”

若你成了我的夫婿,那可就得陪我一起跟他們爭鋒了。

太危險,我不願。

第7章 【雖然腳步踉蹌,但卻英姿勃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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