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下出水
顧天涯連忙把手一伸,滿臉擺出期待之色,道:“錢呢?去哪裏領?”
孫昭和劉雲同時麪皮抽搐一下,感覺心裏像是喫了蒼蠅一般膩歪。。
幸好還是劉雲反應快速,再次哈哈笑了起來,道:“二十貫錢,不算大數,若你想要拿到現錢,本官立馬可以給你,但是本官聽你的意思,是想僱傭百姓幹活,百姓一向缺糧,這事你應該明白……”
顧天涯連忙接口,略顯驚喜道:“聽您這個意思,是想把那二十貫錢直接折算成糧食?”
劉雲點了點頭,不知爲何突然深深看了顧天涯一眼,大有深意道:“都是同僚,抬頭不見低頭見,既然寄遠兄和本官打算交好於你,我倆自然是做事要做一個全套。”
他說着停了一停,緊跟着又道:“按照密雲縣如今的糧價推算,二十貫錢大約能夠買到兩百石糧食,本官私人再加一些,給你補成三百石糧,如此,如何?”
這話說的有些讓人意外了。
顧天涯明顯怔了一怔。
他心中一瞬間閃過無數念頭,然而臉上卻一直保持平靜,他同樣也深深看了縣丞一眼,突然展顏而笑道:“如此,真好。”
劉雲和孫昭同時輕出了一口氣。
兩個世家公子至此方纔放心,知道他們終於把這個事情擺平,他們之所以如此,還是因爲警惕顧天涯的睚眥必報,自古官場之中,不到動刀子的時候不會輕易招惹這種人。
至此,事情完結。
此時縣衙大堂和院中,加起來足有兩百餘人,密雲孫氏的家丁部曲一百多,縣尉等人帶來的一百多,除此之外還有顧天涯的二十個悍卒,三方人馬各自形成一個小圈子。
既然事情完結,氣氛頓時變得緩和,陡然之間,三方的首領對視而望,忽然一起大笑出聲,像是好朋友之間鬧了一場惡作劇一般。
至於心底隱藏的憤怒和嫉恨,那得等到以後有機會再次出手了。
顧天涯雙手抱拳,滿臉帶笑的給腥诵卸Y,告別道:“今日之事,頗有慚愧,懇請諸位大人切莫掛懷心中,萬萬不要嫉恨我這個泥腿子啊。”
孫昭和劉雲同樣面上帶着笑容,像是送別友人一般連連挽留,道:“不再坐一坐了嗎?品一杯香茗再走嘛!你我同僚之誼宛如兄弟,應當多多親近纔是呀,休走休走,此時天色尚早,留下促膝長談……”
顧天涯再次拱手,道:“家中事情頗多,改日再來登門,兩位大人,顧天涯告辭了。”
說完之後,決然轉身,二十個兵卒瞬間跟上他的步伐,轉眼之間走出了縣衙大堂。
孫昭和劉雲目送他的背影離開。
突然孫昭猛的開口,像是心有不甘又像是好心勸導,大聲道:“一月之前,你曾躬身塌腰,今日之事,卻是帶兵逞強,顧天涯,做人不可前倨後恭也,此種秉性,世所不容,若是身不自知,這輩子沒有好結果的。”
他雖然城府深沉,然而今天喫的虧太大,所以終究還是忍耐不住,撂出了這麼一句場面話。
顧天涯的聲音從門外響起,笑呵呵道:“大人這話,在下記住了。此生必然不斷警醒自己,莫要真的成了前倨後恭的人。我其實很喜歡躬身塌腰,並不願持強耍橫,我娘曾經教導過我,逆境而不頹,順境而不傲,天地之正,在於心。”
這話悠悠傳來,聽的孫昭和劉雲都是一怔。
逆境而不頹,順境而不傲,天地之正,在於心……
兩個世家公子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凜然和警惕。
顧天涯這話,不該是一個窮泥腿子能夠學到的大道理啊。
他倆心中閃爍着無數懷疑,那邊的縣尉等人則是突然發笑,其中那個領頭的少年縣尉像是很興奮,猛然開口道:“這人有趣啊,咱們去看看……”
說着咋咋呼呼出門,帶着兩個好朋友走了。
他的兩個好朋友,一個是縣衙司法佐,一個是縣衙典獄,三人都是武官。
孫昭和劉雲臉色陰沉,靜靜注視着三個武官揚長而去。
好半天后,劉雲才遲疑開口,皺眉道:“這三人都是出身天策府,他們去追顧天涯有何炙悖�
孫昭雙手攥拳,冷冷道:“結盟。”
第53章 【我們得喊你叔叔】
三個少年武官着家丁部曲,咋咋呼呼的追逐着顧天涯。
一路之上,過街串巷,百十口人橫行無阻,整個縣城被他們搞得一片雞飛狗跳。
其中有幾家鋪子的掌櫃滿臉發白,急急慌慌的招呼夥計趕緊關上店門,又有一羣市井混混兒宛如火燒股,抱頭鼠竄的鑽進了小巷之中。
混混們躲在巷子裏面,探頭探腦似是心有餘悸,滿臉悲憤道“這種子,以後可怎麼過啊。以前都是咱們欺負別人,如今卻似蛇鼠縮頭縮腦,老天爺,開開眼啊,咱們密雲縣乃是小地方,咋就攤上三個不講理的官”
又有上街買菜的小丫鬟們,驚叫一聲捂着臉蛋蹲在地上,明明口中慌里慌張,然而語氣竟是帶着期待,故意羞澀道“我們口沒有藏着蠻頭,三位大人不要強行查看。”
嘴上這麼說着,捂臉的小手卻露出一些縫隙,一雙眼睛偷偷觀瞧,分明是盼着被人強行查探。
可惜三個少年武官今興趣缺缺,只急着帶人去追顧天涯的影,三個少年扯開了公鴨嗓子,遠遠的給那些小丫鬟們拋下一句話,像是十分悻悻般叫道“呸,又想騙我們。自從我們第一次出糗,早就知道你們懷裏沒有藏着東西,只有兩塊鼓鼓囊囊的,軟趴趴的十分沒勁,沒什麼可看的,沒什麼可看的,一旦看完之後,就會噰歪歪要我們負責,兄弟們可得注意了啊,密雲縣的小姐姐們壞的很”
三個少年咋咋呼呼,奔跑的越發急促。
那些小丫鬟們小丫頭們喫喫壞笑,站起來遠遠的呼喊道“小哥哥,別走啊,奴家口藏着行兇的殺器呢,三位武官大人須得探查一番呀。”
三個少年頓時打個哆嗦,慌里慌張的逃竄而去。
而那些小丫鬟們則是嘻嘻哈哈,遙遙望着三個少年議論紛紛。
此是隋末唐初之時,女子並沒有太多的束縛和規矩,再加上密雲縣靠近邊陲,頗受草原那邊的風俗影響,燕趙女子一向大膽潑辣,敢在大街上調戲看上眼的年輕男子。
尤其乃是河北百戰之地,男丁屬於比較稀缺的寶貝,平出門都要多加註意,一不小心就會被女子抓回家去,先給拿繩子綁了,然後又哄又騙要滾單
可嚇人了
卻說三個少年武官慌里慌張,帶着家丁部曲一路急急追趕,轉眼之間出了密雲城門,終於遠遠的看見了悍卒們的隊伍。
三個少年登時大喜,扯開公鴨嗓子大呼小叫,嗷嗷道“喂喂喂,等等啊,前面那羣娘子軍的兄弟們,大家相互認識認識吧”
顧天涯等人微微一怔,不由的腳下都是一停。
三個少年連忙加速飛奔,宛如撒歡的二哈一般跑到跟前,雖然奔跑速度很快,然而面不紅心不跳,顯然體魄相當強碩,不似普通人家的出。
這個時代若是窮苦人家出,基本沒可能打熬出強健的體格。
顧天涯心中有些好奇,目光上上下下打量這些人。
卻見三個少年武官也在看他,突然一起咧嘴笑道“原來你就是啊,長的還俊秀哩。難怪啊,難怪啊”
這話說的無頭無腦,顧天涯微微有些迷糊,他格一向謹慎爲先,心裏不由閃過幾個念頭,然而推測半天之後,仍舊猜不透這三個小傢伙的意圖。
既然猜不透,那便試探一下,於是顧天涯微微拱手,面帶微笑打個招呼,問道“三位大人如此急促追趕,莫不是顧某人犯了王法不成”
對面三個少年一愣,各自面面相覷一番,忽然一起搖頭,連連擺手道“沒有沒有,你沒犯法,就算犯法,我們也管不到,咱們都是一家人,相互都是好兄弟。”
好兄弟
顧天涯心裏悄然一動,將這個稱呼暗暗記住。
他雖然心裏有了猜測,然而面上仍舊保持不變,反而故意裝作好奇,開口再問道“顧某年紀雖然不大,但是三位大人的年紀似乎更小,彼我之間從無一面之緣,爲何會有好兄弟這個說法”
這話的本意還是試探,想要一三個少年的底,哪知對面三個小傢伙像是羞澀起來,各自抓耳撓腮的呆在當場,似乎因爲某事,憋的滿臉通紅,突然之間一頭,十分悻悻然道“你說的對,不能做兄弟,俺們年紀太小,應該喊你叔叔。”
顧天涯只覺得腦子一懵,這次輪到他呆立當場。
卻見三個少年很是忸怩,支支吾吾的不斷躲閃,這番舉動也許會令人好奇,然而顧天涯心裏則是暗暗警惕。
事出反常,必有因果,但是顧天涯努力推測半天,依舊感覺還是毫無頭緒。
這三個少年小傢伙,不用看也能知道出都很不錯,他們年紀大約只有十四五歲,然而已經能夠擔任一縣武官,要知道這可是入了品級的官位,他們的幾乎可以說是許多人一輩子都難達到的終點。
最主要的是,他們赴任之時竟然帶了家丁部曲,足足一百多人,簡直駭人聽聞。
這分明是他們家中長輩私自派人,要給自家子弟打造一個強勢無比的班底,一百多人的家丁部曲,完全可以掃匪攻山,這是要幫助三個少年武官建功立業,方便他們擔負起一縣之內的武官職責。
若是再往深處稍微一想,甚至有着和縣令縣尉爭權的意思。
單看他們的那些家丁部曲,個個都是體格魁梧氣勢不凡,隱約竟有某種熟悉味道在,依稀像是經歷過沙場廝殺的悍卒。
顧天涯心中念頭不斷,忽然用眼睛示意了燕九一眼,果然只見燕九微微點頭,極其肯定道“打過仗,而且打過硬仗,殺過人,而且殺過不少人。”
顧天涯頓時更加篤定,這三個少年的家丁部曲出自軍中。
他正遲疑着如何開口,哪知對面三個小傢伙十分乾脆,突然一起開口,再次咋咋呼呼道“不用猜,你不用猜,我們自己介紹,哈哈哈我們自己介紹”
顧天涯心中再次一動,靜靜等着三個少年介紹自己。
第54章 【發現一個老道士】
但見吵吵嚷嚷之間,一個濃眉大眼的少年搶先開口,大聲道“我姓房,單名俊。”說完像是十分得意,自覺搶到了介紹第一。
他介紹結束之後,似乎想起了什麼,連忙又補充一句,急吼吼道“我現在是密雲典獄,負責整個衙門牢房,只要有壞蛋被抓進來,先打他們一個滾尿流,全部都是單挑,次次都是我贏。”
顧天涯怔了一怔,不知爲何,心中生出一個古怪念頭,他隱隱覺得這孩子似乎腦子有些不太精明的樣子。
這時又見第二個少年開口,像是很不甘心成了第二,這小傢伙先是一把推開房俊,然後佔據了房俊剛纔的位置,這才心滿意足,開始介紹自己,道“我姓李,名崇義,今年十四歲,擅使一口”
他話還沒有說完,顧天涯心裏卻微微一動,忍不住道“你說你姓李”
對面少年楞一楞神,有些愕然道“對呀,咋了”
“沒什麼”顧天涯微微一笑,對他格外溫和。
第三個少年看的有些眼,猛然把李崇義一把推開,然後他佔據了李崇義的位置,裂開大嘴介紹自己道“俺,姓程,名,處默,咋樣咋樣,俺這介紹的方式文縐縐不俺家是有學問的家族,俺爹說俺家乃是書香門第。”
這話說完,洋洋得意,然而旁邊兩個少年卻呸了一聲,分明是在膩歪這貨太不要臉。
但是三人誰都沒有注意,顧天涯的目光隱隱閃爍一下。
三個小傢伙介紹完自己之後,像是完成了某件必須要做的事,這時候纔看出三個傢伙的格毛躁,原來他們壓根不是急吼吼的想要結實顧天涯。
只見三人突然一起轉,霎時間擠到了悍卒那邊。
只聽一陣咋咋呼呼,各自連連驚歎,道“原來這就是燕趙娘子軍啊,果然是魁偉不凡殺氣騰騰,啊哈哈哈,你們竟然全都配了橫刀,這可是將軍親衛才能擁有的資格,百戰悍勇,晉升親衛,娘子軍的各位哥哥們,俺們乃是來自天策府的英雄”
三個小傢伙,有點自來熟,但是似乎腦子不太靈光的樣子,世上哪有自己稱呼自己是英雄的說法。
幸好二十個悍卒並不在意,反而很是習慣這種打招呼的方式,雖然習慣這種方式,但卻無人開口接話,他們只是微微點頭,個個擺出一副傲氣十足的架勢。
這種傲氣架勢若是擱在其他場合,恐怕立馬會惹的別人心中不快,偏偏三個少年卻是連連驚歎,又在咋咋呼呼叫喊果然不凡。
唯有顧天涯隱隱察覺出來,二十個悍卒爲什麼突然擺出高冷架勢。
原因很簡單,對面的那幫家丁部曲同樣也擺着高冷架勢。
雙方之間似乎有着某種默契,正在暗暗比拼和彰顯各自英武。
這時燕九悄然接近,壓低聲音說了一句道“顧兄弟,你看到了沒,那些乃是天策悍卒,個個都是能夠和我們平打平的好手,這三個少年來歷非凡,你心中可得有個留意,雖然咱們娘子軍和天策府關係不錯,但是雙方畢竟不是同一路人馬,現在這三個少年如此切攀交,說不定暗地裏存在着什麼炙恪!�
顧天涯微微點頭,示意自己心裏明白,但他同時也壓低聲音說了一句,若有深意暗示道“大唐宿衛制,勳貴子弟,這三個孩子不會是敵人,燕九兄莫要心存顧慮。若是可以的話,我希望燕九兄能和他們好好交際一番。”
燕九明顯一怔,像是有些不解,下意識道“顧兄弟,你一直在說自己是個求穩的人,爲何今次,如此草率。”
然而他的疑惑顧天涯沒有回答。
顧天涯只是突然滿臉微笑,像是得了一筆天大財富,若有所指道“此前我便猜測,河北道不可能不爭,既然世家大舉推薦士子當官,那些人豈能不派人前來出仕一方是舊有門閥,一方是新興勢力,每逢開國之初,必有利益爭奪,這是咱們娘子軍的天然盟友,可以幫咱們抵住不少的攻勢”
他說着停了一停,緊跟着又道“比如今天,咱們硬從密雲孫氏手裏拿回田畝,此事看似對方認輸低頭,其實必有後手予以報復,若我猜測的不錯,他們很快就會連橫各大世家,甚至會去請動范陽盧氏,一起去給朝堂上施壓。咱們娘子軍雖然強大,但卻沒有能力硬悍天下世家,這時候,就得需要盟友。”
他說着再次一停,目光悄然看了那三個少年一眼,輕聲又道“而這三個小傢伙,就是對方派過來結盟的人,這個結盟,不彰表面,雙方心知肚明,默契聯手便可。”
燕九像是聽的似解非解,好半天才遲遲疑疑的道“你指的是天策府那幫將領”
顧天涯看他一眼,大有深意道“都是名動天下的猛人,都是亂世興起的人物,而今隋朝已經滅亡,大唐剛剛建立不久,面臨整個天下的大利,那些人豈會坐視不爭就算他們可以因功封爵,總得爲子孫後代指0伞Ul不想家族綿延,誰不想世代富貴”
燕九嘿了兩聲,像是有些不屑道“雖然都是名將,可這心思也太俗了,反而不比我們,當兵喫餉就行。”
顧天涯微微一笑,對此不置可否。
人之所以爲人,就是因爲有着永遠不會滿足的私心,當一個人達到一個高度的時候,自然會去想得到他有資格去想的東西。
利益是財,利益是富,既然已經到了那個層面,怎能老老實實忍住不爭。
此乃人之共也。
然而燕九卻像是毫無興趣,轉回到了悍卒那一邊,顧天涯輕輕吐了口氣,招呼大家再次啓程。
這一次,三個少年也跟着一起,後面那百十個家丁部曲,則是沉默不言保持尾隨。而那二十個娘子軍悍卒,似乎也變得格外有氣勢。
雙方明顯還在暗暗比拼和較勁。
一路之上,氣氛有些壓抑,幸好還有三個格毛躁的少年,咋咋呼呼的活躍着氣氛,顧天涯有心與其相交,始終保持着滿臉微笑。
從密雲縣城到城外顧家村,滿打滿算也只有十里,整個隊伍幾乎都是悍卒,腳力自然非同尋常,所以回家的速度很快,眼看着便能望見顧家村。
但也就在這時,忽聽一個少年咦了一聲,像是十分好奇,又像是發現了什麼新鮮的玩意,陡然咋咋呼呼道“大家快看,那雪裏躺着一個老道士,看他那個架勢,莫非是光天化之下在雪地裏打盹麼”
腥硕及涯抗馔诉^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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