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下出水
茶杯掉在了地上。
孫昭面色驟變,猛然從地上站了起來,寒聲道:“兵?”
衙役孫三不斷點頭,一臉發白答道:“對,是兵!”
這貨嚥了一口唾沫,再次急急開口道:“那些兵丁殺氣騰騰的堵在門口,領頭那人膀大腰圓滿臉橫肉,他舉着鼓槌一下一下猛砸,衙門口的大鼓快被砸破了。”
孫昭目光閃動幾下,突然對着孫三清喝一聲,道:“收起你的膽怯,不準再打哆嗦,身爲縣衙差役,豈可臉色蒼白?若是再有下一次,你自己回族內去找大伯領罰。”
孫三身子一抖,連忙努力保持平靜。
但是孫昭已經不再去看孫三,而是負手緩緩在屋中踱步,他眉頭明顯皺起,一臉沉思道:“明明是兵,卻自稱是民,能夠人人配備橫刀,至少也得是軍中親衛級別,密雲縣並無兵馬駐紮,唯有顧家村將要建立驛站,也就是說,這些兵卒乃是娘子軍的人……”
對方乃是娘子軍的兵卒,偏偏自稱是顧家村的百姓,這麼做必然有着特殊目的,可惜他一時之間猜測不透。
孫昭臉色漸漸變的凝重,目光看向了縣丞劉雲。
他心中隱隱生出一股不好的念頭,總覺得今天將會有大事發生。
……
……今天更新改爲白天,12點還會自動更新一章,因爲山水要帶母親去醫院一趟,害怕晚上不一定能夠及時到家。
第48章 【那個爛泥腿子顧天涯?】
此時劉雲早已起身,同樣面色凝重道:“對方明明是娘子軍的兵卒,偏偏卻自稱是顧家村的百姓,此事恐怕非同小可,寄遠兄須得多加小心。”
孫昭緩緩點頭,再次皺眉沉吟,忽然問道:“若是由你猜測,你會怎麼看待此事?對方到底什麼目的,莫非要和縣衙爭權?”
他是整個密雲縣的縣令,遇事首先會想到爭權奪勢,自古官場之爭,大多都是權力之爭,顧家村驛站的驛長和他一樣都是七品官,所以他第一瞬間想到的就是爭權。
但是劉雲卻沒有立即開口,反而轉頭看向門口的衙役孫三,沉聲問道:“除了那些兵卒以外,顧家村可還有其他人前來?”
這話讓孫昭微微一怔,然而衙役孫三卻忙不迭失開口,急急道:“有,確實有,並且那人我曾見過,乃是顧家村的唯一男丁,是個少年,約莫十七八歲,他以前經常上門求買墳地,名字好像叫做顧天涯。”
說着遲疑一下,緊跟着又道:“說來也是奇怪,這個窮小子顧天涯,今天像是變了一個人,他像是那羣兵卒的頭領。”
嗯哼?
顧天涯!
孫昭陡然目光一閃,腦海中顯現出一個少年。
他恍惚回憶起來,自己曾和那個少年見過一次,當時那少年揹着一個累死的寡婦,面色極其平靜的讓人從他胸口掏出十七文錢。
那十七文錢,還給了自己這個執掌密雲全縣的縣令。
那十七文錢,乃是自己的管事孫七私自掏給對方的。
孫昭皺眉不斷回憶,猛地又想起那少年臨走時的一幕,他記得當時那少年揹着那個累死的寡婦頂風冒雪,曾經大聲的嘶吼着呼喚亡魂……
其中有一段話,孫昭記得很清晰。
那段話裏有三句,孫昭一直很不喜,乃是:“卑從投胎起,百般不如人。傲從骨裏生,萬難不屈膝。怒從喉間蕩,惡向膽邊生。飢寒交迫者,爲何受此譏。”
“好一個惡向膽邊生,好一個飢寒交迫者!”孫昭陡然深深吸了一口氣,雙手下意識緊緊攥起來,臉色發寒道:“這個顧天涯,我倒是小覷了他,當日只是一個窮泥腿子,想不到今天竟敢帶兵告狀,好的很,真是好的很啊……”
旁邊劉雲目光閃動幾下,突然開口問道:“寄遠兄莫非認識這個顧天涯?”
孫昭冷哼一聲,語氣有些森然道:“此人乃是顧家村裏唯一男丁,堪稱是個窮困潦倒的爛泥出身,然而不知爲何,竟然讀過書,性格有些桀驁,不懂上下尊卑。”
劉雲細細聽完,臉上若有所思,忽然輕輕開口,語帶遲疑道:“寄遠兄,我認爲今日之事恐怕不止是上下尊卑那麼簡單,對方竟能帶着娘子軍的兵卒擊鼓鳴冤,這裏面怕是隱藏着某些不爲人知的手段。”
孫昭登時目光一閃,臉上同樣若有所思。
他忽然轉頭看向門口的衙役孫三,沉聲問道:“那個顧天涯帶兵前來之後,可曾做過什麼特殊的舉動?”
孫三微微一怔,隨即搖了搖頭,恭聲回答道:“並沒有,他只是靜靜在門口立着……”
話才說到一半,忽然遲疑起來,像是想起不久之前某個事,連忙改口道:“他給一個賣餅的老頭磕了頭,直接就在心款ヮブ驴牡念^!據說是感謝救命之恩,磕頭磕的很是鄭重。”
孫昭登時和劉雲對視一樣,幾乎異口同聲開口,猜測道:“莫非乃是邀買人心之策?”
說完之後,忽又皺眉搖頭,沉吟道:“一個賣餅老頭而已,人心不值得邀買,即便是周圍那些看熱鬧的人羣,也沒有幾個值得邀買的人……”
說着不由冷笑一聲,有些不屑道:“此舉看似精明,然而太小家子氣,果然是爛泥腿子出身,即使用計也上不得檯面。”
劉雲也點了點頭,道:“百姓最能趨炎附勢,人心善變易離,若是邀買百姓之心,確實有些上不得檯面。”
兩人再次對視一眼,繼續猜測顧天涯的目的。
這時衙役孫三忙又開口,道:“他給那個老頭嗑完頭以後,讓那個敲鼓的兵卒掏錢買下了老頭一筐餅,他買完餅後,讓那個老頭趕緊回家,說是不要來看熱鬧,說是今天的熱鬧不好看。”
這句話,才讓孫昭和劉雲同時一驚。
兩人不約而同開口,寒聲道:“不讓熟人圍觀,定是害怕誤傷!也就是說,他們今天很可能會動硬的。嘶,二十個帶着橫刀的悍卒……”
衙役孫三嚇了一跳,只覺頭皮一陣發麻。
卻見孫昭忽然看向他,沉聲道:“你速速從後門出去,直奔家族稟告,一定要將所有事情說個清楚,大伯他聽完之後必然有所應對。”
孫三連忙點頭,急急慌慌跑去後門。
這時縣丞劉雲再次開口,語帶試探道:“寄遠兄,你準備怎麼做?”
卻見孫昭猛然負手抬腳,直接走出後堂大門,傲然道:“我乃一縣之令,有人告狀豈能不予升堂?”
縣丞劉雲追着他走出大門,提醒道:“但是對方帶着二十個兵。”
孫昭傲然一笑,眼中陡然一寒,森然道:“我孫氏紮根密雲三百載,天下大亂之時照樣屹立如山,一個爛泥腿子都能帶來二十個兵卒,我堂堂孫氏難道就沒有家丁部曲麼?”
這分明是要去硬碰硬的節奏。
縣丞劉雲陡然也是一笑,滿臉豪邁道:“小弟身爲本縣縣丞,亦有責任升堂問審,若是對方膽敢依兵逞強,當由寄遠兄的家丁部曲應對,但若對方乖乖遵守規矩,那麼小弟恰可以施展一番縣丞的威風,寄遠吾兄,此次升堂坐鎮,小弟陪你一同前去,可好?”
孫昭雙手一拱,同樣笑道:“如此,多謝也!”
兩人相視而望,隨即直奔前堂。
片刻之後,衙役聚齊,孫昭一臉森嚴坐於大堂上首,劉雲身爲縣丞陪坐在了次桌位置。
兩人再次對視一眼,忽然孫昭重重一拍醒木,沉聲道:“本縣,升堂,傳令告狀百姓顧天涯,前來衙堂聽侯問審……”
他故意把百姓兩個字咬的極重。
他估計只喊了顧天涯一個人的名字。
至於那二十個娘子軍的悍卒。
刻意掠過不喊。
這就是第一個陷阱。
我不傳喚之時,看你們敢不敢動?若是不經傳喚私自上堂,先就可以給對方扣上一定大帽子。
可惜事實證明,娘子軍的悍卒們底氣足的很。
他們,敢動!
第49章 【天下風雲,從此處起】二合一章節
縣令升堂,衙役傳喚。
這是自古以來的規矩,用於彰顯官員的威嚴和法度。其實壓根不用傳喚,因爲密雲縣的縣衙並不大,孫昭升堂之時所說的話,顧天涯站在門口完全能聽清。
不止顧天涯能聽清,連那些看熱鬧的百姓也聽得清。
但是唯有顧天涯才能察覺到孫昭的陷阱。
“告狀,百姓,顧天涯,聽侯問審……”
這幾個關鍵詞語組合起來,先把雙方的身份拉開了一個層次,並且對方只喊他一人上堂,分明是給自己這邊的兵卒挖了一個坑。
只要兵卒們膽敢進門,對方必然會一頂大帽子扣下來,也許會擺起威嚴架勢,發出一聲厲喝質問,道:本縣只傳顧天涯一人上堂?爾等兵卒爲何敢不傳而入?
這就是對方目的,顧天涯一眼洞穿。
但是,顧天涯只是一笑。
下一刻,他抬腳踏步,高呼一聲,喊冤進門,聲音朗朗道:“顧家村告狀百姓,懇請大老爺伸冤。”
那二十個悍卒同時抬腳,一起跟着顧天涯大喝,齊聲大吼道:“顧家村告狀百姓,懇請大老爺伸冤……”
二十一人,同時登門。
門口兩個衙役明顯乃是孫家的心腹,見此情況頓時面色一變。
左面的衙役下意識讓開一邊,右側的衙役卻強撐着膽子阻攔,急急出聲道:“你們好大的膽子,縣令只傳喚顧天涯一人。”
言下之意,悍卒們不準進門。
然而二十個悍卒彷彿充耳不聞,大家繼續跟着顧天涯一起抬腳,突然其中一個悍卒走到衙役身前,伸出手掏掏耳朵溫和一笑,語氣平緩問道:“敢問這位衙役,你剛纔說的是啥?”
這悍卒正是混蛋燕九,他語氣真的很是平和,很平和!
那衙役一時沒能察覺異常,再加上感覺燕九語氣比較和緩,於是下意識脫口而出,再次道:“縣令大人只傳……”
話還沒有說完,猛見眼前一黑,但見燕九掄起蒲扇般大的巴掌,惡狠狠的獰笑着抽了過來。
只聽‘咣’一聲響,衙役被抽的原地打轉,直接站立不穩,砰的一下撞在門框上,後腦勺劇痛,腦瓜子一懵,瞬間兩眼泛白,直接暈了過去。
燕九面色又恢復平和,伸手再次掏着自己的耳朵,這貨彷彿很是好奇,低頭看着暈倒的衙役,問道:“你剛纔說的啥?風太大聽不清啊……”
說着抬頭看向顧天涯,哈哈笑着問道:“顧兄弟,你聽清了沒?”
顧天涯腳下不停,微微搖頭道:“確實風太大,我也沒聽清。”
於是燕九再次大笑,其他十九個悍卒同樣大笑,二十一人長驅直入,直接進了衙門大堂。
這一幕,全都看在孫昭眼中。
同樣也看在了縣丞劉雲眼中。
兩人幾乎在瞬間對視一眼,都看出對方眼中的怒火和震驚。
他們怎麼也想不到,這羣悍卒竟然會動腦子,孫昭設計的陷阱那般隱祕,竟然被這羣悍卒用一種無賴般的手法給破了。
風太大,沒聽清……
既然沒聽清,自然會認爲是一起上堂……
如果非要拿着這個事情追究,那可就要落入下乘令人恥笑了。
“好手段……”
孫昭和劉雲心裏一凜,都覺得這些悍卒不可小覷。以前只以爲當兵的都是粗坯,想不到粗坯也有自己的辦法。
只不過,這手段怎麼看都像是預先經過演練,因爲,這些悍卒剛纔沒有任何的遲疑。
他們似是早就猜到了會有這麼一幕發生。
所以纔會在第一時間採用無賴的手段破招。
縣丞劉雲一臉若有所思,目光不由自主閃爍一下,他表面像是看着這羣悍卒,其實卻把視線停留在顧天涯身上。
他隱隱有種直覺,是這個少年提前想到了一切。
而孫昭則是面色保持平靜,似是已經接受了這個現實,哪知此人突然拿起桌上的醒木,高高揚起重重一拍,森嚴厲喝道:“本縣只傳顧天涯一人上堂?爾等兵卒爲何敢不傳而入?”
果不其然,他還是沒有死心,雖然他設計的陷阱已經被破,但他仍舊堅持着質問了一聲。
這手法看起來同樣有些無賴,但是官術上有時候就得使用無賴,彼我雙方爭鋒,各自寸步不讓,哪怕你們破了我的招,我仍舊還要繼續用下去,因爲我是官,自古官字兩張口。
空口白牙,我說了算。
可惜他這一聲質問,二十個悍卒理都不理。
唯有顧天涯微微拱手,像是很好奇般反問道:“縣令大人,這不對吧,剛纔您在升堂之時,喊的乃是告狀百姓。既然是喊的百姓,我們自然是一起進來嘍……”
“大膽!”
孫昭再次厲喝,砰的一聲再拍醒木,他目光直直盯着顧天涯,突然冷笑道:“你既然不服,本縣幫你回憶一下,本縣剛纔所喚,乃是百姓上堂,百姓兩個字,你聽懂了沒?”
“聽懂了啊!”
顧天涯像是很認同的眨了眨眼。
突然他側頭看向一泻纷洌輳泛芎闷姘阍俅伍_口,道:“諸位鄉親,咱們難道不是百姓嗎?”
他把悍卒們稱呼爲鄉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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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燕九滿臉擺出鄙夷之色,故意陰陽怪氣說了一句道:“這個縣令真奇怪,怕不是個傻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