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下出水
說着另一隻大手一伸,直接拎起小書生往後一扔,大聲對一個親衛命令道:“保護好咱們的指導員,他可是咱們軍隊的寶。”
那個親衛一言不發,雙手穩穩接住小書生,任憑小書生如何掙扎扭動,始終被他死死抱在懷裏。
這還只是個十四五的娃娃,戰陣上的兇險可不能讓你碰。
……
而那位將領則是手持大刀,陡然口中發出一聲厲吼,惡虎咆哮般道:“此戰,幽雲戰士五百,前朝隋卒,兩百……我們五百個幽雲戰士,將會在兩翼護衛隋卒,讓你們主戰,讓你們開殺,殺的越狠,心越暢快,足足二十年的憋屈,足足二十年的悲憤,今夜,是你們前朝隋卒重拾榮耀的時刻。”
喀喀喀!
他猛然揚刀向天,劈出三道冷光,森森殺氣,頓時瀰漫,而在殺氣和刀光之中,將領再次厲喝咆哮,道:“傳國主之命,隋卒二十年苦楚,憋了這麼久的一口氣,今夜可以吐一吐了。”
“全軍,出擊。”
轟隆隆!
腳下大地排山倒海一般的巨震。
700個戰士狂吼咆哮,瘋狂的衝向了對面山林。
月色照耀之下,渾身的鎧甲反射月光,而那手中一柄柄大刀,交織出一片片慘白的光。
……
領頭一個戰士,年紀已是中年。
他臉色有滄桑,他眼中有淚水。而他的一張滄桑臉上,此時滿臉都帶着猙獰。
那是一種憋屈太久的猙獰,那是一種受了太多迫害的猙獰。
二十年了!
足足二十年了!
他像是牲口一般活在高句麗,飽受着難以用語言形容的苦楚,高句麗人打在他身上的鞭傷,加起來的數字連他自己都不敢去記。
他原本以爲這輩子就這樣了,像是很多當年隋卒一樣被折磨而死,也許是某一天,也許是某一刻,至於被折磨死的原因,也許僅僅是高句麗人心裏一時不爽,又或者,僅僅是想弄死個隋卒開心開心。
他們這些隋卒像個爛泥般活着。
被高句麗人當做牲口一般對待。
原本以爲,臨死都出不了一口氣。
但是半年之前,有個青年站在他們面前,那是他們漢人的國主,他的名字叫做顧天涯。
中年戰士至今還清晰記的,那一日國主站在他們面前的話:
“我給你們全天下最堅固的鎧甲,我給你們全天下最鋒利的大刀。從今天開始,每天給你們喫肉,一天三頓,頓頓管飽。你們若是有孩子,我會養起來教導成材,你們若是有後顧之憂,我給你們排除後顧之憂……我做這麼多,只問你們一句話。你們敢不敢把自己當成瘋子一般操練,將來有一天舉起你們手中的一口大刀,展現你們的血性,打出你們的武勇。讓那些欺壓你們二十年的高句麗人看看,你們這些年在心裏到底憋着怎樣一股火。”
何止是憋着一股火啊。
簡直是能讓人瘋狂的仇恨。
那一日,無數隋卒嚎啕大哭。他們沒有發什麼誓言,甚至沒有說一句最簡單的承諾,但是無數人大哭着走向兵營,滿臉是淚的穿起來厚重的鎧甲。
一口大刀,從那一日成了他們報仇的執念,日日不肯離手,睡覺時也要抱在懷裏。
他們要親手砍死高句麗人。
他們要在戰場上堂堂正正的砍死高句麗兵。
他們要用最悍勇的廝殺,告訴那些欺壓他們的高句麗人。隋卒,不可辱,當年,我們輸的冤。
但是我們回來了。
這一次,我們要拿命和你們拼。
這二十年的無數屈辱,我們每一天都想拿命和你們拼。
以命雪恥,無所畏懼。
當我們衝鋒時,無人可以阻擋。
第457章 【隋卒那一聲釋然:我們倒下時,無人可以救】
二十年過去,曾經少年的隋卒已經中年。然而雖是中年,但是這一刻他們衝鋒如虎。
比如領頭那個中年,他就像是一個瘋子,雙眼全是血紅,手裏攥着大刀。
當他衝進山林之後,迎頭直接就遭遇了三四個高句麗兵,對方大吼一聲,兵器瞬間襲來。
他,同樣也大吼一聲。
這一聲大吼,宛如吐出二十年的憋屈,然後他在大吼之中瘋狂大笑,渾然不顧對面襲來的三四件兵器,咆哮道:“你們給爺爺記住,我是漢人一個小卒。今夜,爺爺來報仇啦……啊哈哈哈,殺!”
一個殺字,怒目圓睜。
揮動自己手中刀。
砰砰砰砰!
對面三四個高句麗兵的兵器,幾乎瞬間砍在了他的盔甲上。用力之大,甚至蹦出一些火星。
然而,中年隋卒沒有任何損傷。
顧天涯說過:我給你們全天下最堅固的鎧甲。
這身鎧甲,讓他們可以一個打十個。
噗嗤!
一顆人頭飛起,熱血噴了中年隋卒滿臉。
天上一輪明月,照的山林發白,而月光之下同樣照耀的,還有對面高句麗兵的一臉驚恐。
他們的武器砍不破漢人鎧甲。
漢人卻一刀砍掉他們一顆頭顱。
……
“啊哈哈哈,殺啊!”
熱血滿臉的隋卒再次狂笑,手中大刀再次揮動出擊。
噗嗤又是一聲。
這次卻是直接把一個高句麗兵劈死。
那高句麗兵的身上也有鎧甲,並且還是比較精良的皮甲,然而那皮甲在刀鋒之下毫無作用,半邊身子直接被隋卒的大刀劈開。
熱血再次濺了隋卒滿臉。
隋卒的眼中滾滾全是淚。
顧國主曾經跟他們說:我給你們全天下最鋒利的刀。
“果然是好刀……”
“啊哈哈哈,殺!”
隋卒第三次大吼,惡狠狠的咆哮一聲‘殺’。
二十年的憤怒!
今夜終於吐氣揚眉。
一身鐵甲,一口大刀,這是漢人國主給他的報仇機會,他今夜能做的唯有拼命去殺。
雖高句麗叛軍百萬人,又如何?
吾往矣!
我們衝鋒時,無人可以擋!
……
天上還是那輪明月,照耀不遠處一座山崖。
顧天涯負手背後,俯瞰着山林中的火光。
在他身後,安妍冰面色蒼白,這位高句麗少女眼中全是悲傷,但卻自始至終沒有開口求情。
反倒是當她看到隋卒衝鋒的那種瘋狂時,忍不住幽幽悽苦的說了一句,傷感道:“既有惡因,必有惡報,我們高句麗人這些年的罪孽,今夜當由自己的性命來抵。這股叛軍4000餘人,死在700人的圍剿之下,那些隋卒用他們手中的刀,告訴高句麗人一個道理:曾經被你們像牲口一般對待的人,曾經被你們欺壓的像爛泥一般的人,不可辱,很瘋狂……”
這少女說着停了一下,再次悽苦又道:“既有惡因,必有惡報。”
顧天涯沒有轉身,依舊俯瞰下方戰局,口中卻悠悠一笑,狀似好奇般問道:“安姑娘這話,頗有幾分佛家意味,顧某聽你語氣蕭索,莫非竟是有了遁世出家的念頭?”
哪知安妍冰輕輕搖頭,道:“遁世出家,那是躲避,也許世上會多了一個青燈古佛的女尼,從此可以避開這世間的一切。但是,高句麗人從此卻少了一個爲他們苦苦哀求未來的同族。”
“所以,出家我不願。”
這少女說着,目光勇敢的看向顧天涯,恭順道:“國主您答應過我,允許我跟在您的身邊。當您心情不順暢的時候,我這個歌姬便給您歌舞。哪怕能換來您一笑,也能滋生一抹善良,而那滋生的一抹善良,就是我們無數高句麗迫切期待的惻隱之心。”
她鄭重行禮,語氣順從,柔柔道:“爲君者,當制怒,殺完今夜之後,高句麗再也沒有叛亂者。我們願意服從,乖巧做個子民。也請您這位國主胸懷大度,接納剩餘的數百萬孤苦伶仃。”
顧天涯終於轉過身來,目光正視於她,足足良久之後,鄭重答應道:“如你所請,顧某所願。”
安妍冰淚水磅礴,臉上卻浮現歡喜的微笑。
她知道,眼前這位顧國主終究不會殺光所有人。
……
今晚月色很美,照耀整個天空。
山林中的廝殺聲越來越少,漸漸變的不可聞之。
安妍冰乖巧站在顧天涯身後,忽然再次幽幽開口,輕聲道:“小女子至此方知,爲什麼您敢用20萬人去圍剿120萬叛軍。”
她遙遙眺望山下,俏臉顯出敬服,又道:“他們衝鋒時,無人可以擋。”
哪知顧天涯卻嘆息一聲,語氣裏不知爲何有些悲壯,同樣輕聲道:“但是他們倒下時,無人可以救。”
他們倒下時,無人可以救。
那些隋卒憋了二十年的憤怒,這一夜爲了吐氣揚眉瘋狂的廝殺。叛軍的兵器砍不透他們鎧甲,他們的大刀可以輕易將對手斬殺。
所以,他們很少會因爲戰陣上的廝殺而喪命。
但是,他們會因爲瘋狂的廝殺,累倒自己,累死自己。
那一身鎧甲很堅厚,而堅厚就意味着很沉重。
而那一口巨大的大刀,能夠輕易劈死敵人是有代價的。每揮出一刀,都要付出力氣。
穿着這樣一身沉重鎧甲打仗,很累。
不斷揮動一口巨大的大刀,也很累。
人力有窮時,不歇息會累死的。
但是那些隋卒不願意歇。
他們註定要有人累的倒下去。
倒下去的那一刻,無人可以救,不是敵人殺了他們,而是他們自己累死了自己。
很悲壯!
很惋惜!
……
雖然顧天涯早就預料到這種情況,但是他卻沒有下令讓帶兵之人去阻攔這件事。
隋卒苦了二十年。
一顆心已經癲狂了。
他們衝鋒時,沒人可阻擋,那其實並不全是因爲鎧甲精良,那其實是因爲隋卒們瘋狂的報仇之心。
他們死也要讓高句麗人看看,曾經被你們欺壓的人是多麼兇悍。
……
此時山下的山林中,到處都是屍體,足足4000叛軍,盡皆格殺於此。
那個中年隋卒喫力的扶着大刀,隨即慢慢坐在了地上,再然後,他緩緩的躺在了地上。
他喘氣的聲音很重,但卻透着一股無力,忽然遠處傳來急促腳步聲,那個將領和小書生狂奔而來。
將領伸手想要扶他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