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下出水
這可是一份了不得的榮耀,也意味着她們的身份非同凡俗。
自古至今,華夏慣例,女人扎堆的地方,葷段子必然會猛飈不止,尤其若是結了婚的婦人扎堆,那更是各種葷話數之不盡。
嘻嘻哈哈的都是調侃聲。
比如院中一株大樹之下,便有幾個婦女笑的花枝亂顫,卻原來是一個貴婦正在賣弄,喫喫低笑的飈着葷段子。
“本妃跟你們說哈,這事千萬不要傳出去……”說是不讓傳出去,其實不過女人們的口頭禪,只見這貴婦一臉春意,嘻嘻低笑道:“昨兒晚上,我家王爺也不知起了哪門子興致,竟然搞出了一個新花式,弄的人家差點飛上了天。”
“喲,飛上了天?”旁邊幾個貴婦誇張一聲,眼中顯出極爲八卦的神采,急吼吼的問道:“河間王妃快說說,昨晚你是怎麼飛的?爽不爽利,有沒有溼。”
所謂貴婦,盡是娘們,身份固然高貴,然而骨子裏還是女人。
八卦之心熊熊。
飈段子乃是本性。
只見河間王妃嘻嘻又是低笑,眉飛色舞的道:“你們有沒有聽過一字馬?”
旁邊一個貴婦赫然開口,幾乎脫口而出道:“原來竟是這一招,那麼王爺用的該是黃狗就位啦……”
“哈哈哈哈!”一羣娘們笑的前仰後合,人人眼角顯出春意盪漾。
顯然,這種花式她們都明白。
必然,在家裏也曾偷偷試過。
這時忽聽不遠處傳來一聲笑,雍容淡雅的道:“在聊什麼呢?笑的這般歡?”
卻是長孫皇后和幾個貴婦,正在笑吟吟的朝着這邊走來。
樹下的幾個貴婦連忙起身,作勢行禮道:“見過皇后娘娘……”
皇后急忙擺手,雍容又笑:“都是自家親戚,亦有交好閨蜜,諸位姐妹勿需多禮,本宮只是過來看看。”
說話之間,到了跟前,卻見皇后略帶好奇,好奇之中似又帶着明瞭,微笑問道:“姐妹們剛纔說些什麼?”
幾個貴婦頓時喫喫壞笑,低聲道:“也沒什麼?閒聊而已!說的是河間王妃擺出個一字馬,大戰河間郡王的黃狗就位。”
噗嗤!
長孫皇后失笑出聲,瞬間加入這個戰團,望着河間王妃調侃道:“嫂嫂好生了得,這種功夫竟也嫺熟。”
河間王妃嘻嘻哈哈,衝着皇后擠眉弄眼道:“偶爾用上一回,免得男人在外偷喫……”
說着微微一頓,不着痕跡轉移話題道:“弟妹怎生有了閒暇?你該在主屋那邊陪着平陽妹子做針織吧?眼看着開國立基的時日不遠,縫製顧妹夫所用的蟒袍乃是大事……”
這個話題轉移的巧妙,頓時樹下幾個貴婦全都豎起耳朵,甚至不止是樹下這些貴婦,就連四周的女人們全都微微一靜。
河間王妃詢問縫製蟒袍的事情是假,試探皇后娘娘爲何出屋閒逛纔是真。
卻見長孫皇后淡雅一笑,順勢在樹下一個石凳上坐下,一邊用手扇着風,一邊‘狀似無意’的道:“顧妹夫的幾個弟子回來了,正在屋中給秀寧妹子見禮,而秀寧妹子恰好也有事情要詢問弟子們,所以本宮這個外人不得不稍作避嫌,順便也是出來透口氣,屋子裏真是有些太熱了……”
唰唰幾聲!
貴婦們瞬間湊上前來。
河間王妃下意識張口想問什麼,然而話到嘴邊猛然打住不說,努力裝作平淡的道:“原來是小傢伙們回來了,我家的崇義想必也在其間。”
她是李崇義的親孃,又是王爵正妃,無論身份地位又或者輩分,都有資格稱呼顧天涯的弟子們爲小傢伙。
長孫皇后笑着點頭,若有深意的看她一眼,道:“是啊,幾個小傢伙都回來了,你家的崇義也在屋裏,接受秀寧妹子問詢……”
河間王妃心裏一顫,這次顧不得再僞裝平靜,她急急走到皇后跟前,努力壓低聲音道:“秀…秀寧妹妹問的是什麼事?”
卻見長孫皇后微微一笑,狀似隨意的道:“其實也沒問什麼,就是關心一下孩子們的近況……比如心情如何呀?回家省親的時候有沒有和父母吵架呀?喫的好不好呀?課業有沒有落下?諸如此類,都是瑣事。”
“就…就這些嗎?”河間王妃略顯失望。
長孫皇后‘似是想了一想’,又道:“除此之外,也有正事,比如,秀寧妹子詢問小傢伙們想當什麼官?若是暫時無意官場,那麼可有推薦人選?”
平陽公主詢問弟子們想當什麼官?
如果暫時不想當官可有推薦人選?
這可是大消息啊……
嘩啦!
有個貴婦由於太過緊張,手裏的針線筐子跌落在地。
然而這一刻沒人去笑話她,反而所有貴婦全都眼巴巴看着皇后,雖然努力裝作平靜,但是心口不斷起伏。
長孫皇后笑意涔涔,忽然悠悠嘆息一聲,又道:“唉,你們也都知道,雖然顧妹夫和秀寧打拼出了一番基業,但是家中的子嗣實在是稱不上繁茂。所以呀,秀寧妹子便把門下弟子當成親子看待。”
“是是是,皇后娘娘說的是!”匈F婦急急點頭,紛紛稱讚道:“公主她性格慈厚,真是小傢伙們的福氣。”
皇后點了點頭,又道:“秀寧對待弟子們,確實盡心盡力,不但視如己出,而且疼愛異常,眼看着顧妹夫的諸侯國即將開闢,據說涉及的官位職司足有3000餘個,雖然後宅不得干政,然則秀寧卻想爲了小傢伙們越一越界。”
第427章 【打臉?皇后很擅長!】
“越界?”
貴婦們眼睛一亮,瞬間留意到皇后所說的這個詞。
“平陽公主她,爲了弟子們的前程而越界?”
一時之間,靜謐異常,十幾個貴婦眼巴巴候着,想聽聽皇后繼續訴說下文。
哪知忽見皇后閉口不言,緊跟着似是眉頭微微一蹙,忽然不無擔憂的嘆口氣,幽幽道:“唉,本宮真是有些擔心,秀寧她此舉怕是會惹得顧妹夫不喜啊。後宅不得干政,男人最煩的就是這個……”
有個貴婦口才極佳,瞬間便想到了說辭,道:“公主她是做師母的人,想要給孩子們謩澮环菜愫侠怼km說後宅不得干政,但是公主她乃女中英傑,不但立下赫赫戰功,而且還是娘子軍大帥,即便是在咱們大唐這邊,朝堂上亦有公主一席之地,所以…所以…所以此舉不能算是後宅干政。”
“對對對,不能算是後宅干政!”
貴婦們急急點頭,紛紛附和道:“公主在朝堂上擁有職司,便是大唐的朝議也有資格參與。而顧領主所立的諸侯國屬於大唐,也就意味着公主同樣有權力參與。所以呀,皇后娘娘莫要太過擔心,顧領主必然不會因此不喜。”
長孫皇后像是被腥藙窠猓c點頭道:“希望如此吧。”
貴婦們暗暗出了一口氣!
然後紛紛眼巴巴看向河間王妃!
她們限於身份和地位略低,不太合適向長孫皇后開口試探,故而只能寄希望於河間王妃,希望王妃能夠打探更深層的消息。
恰恰河間王妃自己也想打探。
雖然昨夜李崇義回家省親之時,明確表示自己不願意爭權奪利,並且河間郡王李孝恭也做出決定,認爲身爲皇族不應該太過冒頭,但是,世上做母親的哪個不希望孩子更好?
孩子過的好,後代的孫子才能跟着好。
比如李崇義本身就是河間王府嫡子,將來註定要承襲河間王府的爵位,然而花無百日紅,繼承爵位是要降級的。
親王降一級,乃嗣王,郡王降一級,則國公。
河間王府屬於開國皇族嫡支,也許在承襲之時會有額外恩典,二代不會被降爲國公,但是待遇肯定要有消減。
到時候無論封地還是食邑,肯定遠遠的大不如從前。
再往後的一代就更加不如。
所以,該努力的時候必須要努力。
如果李崇義能夠拼出一番成就,再配合上將來繼承的王府襲爵,兩相配合之下,才能傳給再下一代更厚實的家業。
這就是河間王妃的心思。
也是大唐所有豪門的心思。
她見卸噘F婦眼巴巴望着自己,深知在場腥酥挥凶约耗荛_口試探,於是只能心下一橫,鼓起勇氣湊到皇后身邊。
“弟妹,給嫂嫂露點口風吧。到底秀寧妹子是如何謩澋陌。克郎蕚浣o小傢伙們弄個何等職司?”
這一刻,在場所有貴婦心中忐忑不已。
長孫皇后‘像是被逼無奈’,又像是憐憫貴婦們的悽苦,終於決定露點口風,低聲對河間王妃道:“你家的李崇義,很可能會被派往西北雲州……”
“官職是什麼呢?”河間王妃一臉急切。
長孫皇后像是豁出去了,再次漏口風道:“我聽秀寧妹子的意思,是給這小傢伙謩澮粋�大都督的位子,上馬可以管軍,下馬可以管民,不過暫時不會授印,而是讓他跟在齊王身邊鍛鍊,等到學的差不多時,纔會把雲州一地交給他管。”
皇后說着停了一停,看着河間王妃道:“此等安排有着深意,河間王嫂莫要不滿,畢竟雲州屬於西北邊陲,暫時還需要齊王那等猛將才能震懾。你家李崇義年紀尚小,驟然給他大權未必好事。”
“已經很好了,已經很好了!”
河間王妃又驚又喜,滿臉激動道:“雲州大都督,掌控一個州,我家那個臭小子,眼下確實沒有能力震懾住。”
周圍貴婦紛紛湊上前來,連連恭喜道:“河間王妃,大喜事啊,整個幽雲之地只有七個州,您家孩兒卻能執掌一地。不久後的將來,那就是位高權重。這等於是手握幽雲七分之一的權勢啊,將來怕是還會有更高的騰飛。”
河間王妃強忍激動,不斷擺手道:“哪有哪有,算不得什麼。怎能說是手握幽雲七分之一的權勢呢?你們可別忘了顧氏已經開疆拓土了高句麗啊!那可是整整一個國家,疆域相當於整個幽雲的兩倍。所以啊,我家孩兒執掌的地方不算什麼。”
明明滿心歡喜,偏要擺出一副‘也就一般’的架勢,在場貴婦看的又羨又嫉,人人心中不無喫味之感。
這時長孫皇后似有起身離開之意,在場貴婦們頓時全都心裏一急。
她們已經指望不上河間王妃幫忙試探,畢竟人家已經得到了自家想要的消息,如此一來,袐D人只能硬着頭皮自己問。
終於有一個貴婦鼓起勇氣,小心翼翼開口道:“皇后娘娘,不知我家孩兒是被怎麼安排的?”
長孫皇后打眼一看,失笑問道:“原來是長平郡公夫人,你的孩兒似乎沒有擺在顧氏門下吧。”
“有有有!”這婦人急急開口,道:“我家孩兒張顗,乃是顧領主門下真傳,位列第七,很得疼愛。”
原來這婦人是張亮的正妻,只不過乃是後來續絃的正妻。
只見長孫皇后又是一笑,淡淡問道:“張顗那個小傢伙,確實很受秀寧妹子疼愛,可是本宮怎麼記着陛下曾經說過,那娃兒的親生母親已經不在了啊。”
那婦人微微一囧,訕訕道:“奴家是續絃。”
隨即急急開口,辯解又道:“雖是續絃,畢竟是張家正妻,顗兒縱算不是我親生的,但是奴家卻對他視如己出。”
長孫皇后淡淡一笑,語帶深意的道:“是嗎?視如己出?當初張顗那個小傢伙在家中過不下去,被逼着要去舅舅劉弘基的家裏寄居。據說乃是張亮的義子們惡意排擠,那時候你這個做母親的在幹什麼?”
皇后顯然是不喜這個女人的曾經做派。
所以纔會連續兩次的語帶嘲諷。
她是大唐皇后,身份天然高貴,想要敲打哪個女人,壓根不需要顧慮對方的顏面。
張亮正妻被嘲諷的無地自容,然而竟然強撐着不肯離去,反而厚着臉皮又道:“娘娘,我家孩兒很受平陽公主疼愛的,他…他有沒有被公主給安排職司。奴家身爲他的母親,總歸是要爲孩子問問。”
長孫皇后臉色一冷,終於揭穿打臉道:“你想的怕是讓你孃家人跟着那孩子沾光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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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8章 【顧氏五大家臣】
“二哥快看,長孫嫂嫂發威了。不得不說,這份演技值得稱讚。”
此時誰也沒有注意到,大院外圍的某個角落藏着兩個人,雖然不是鬼鬼祟祟的偷窺,但卻是小心翼翼的防備發現。
一個是顧天涯,另一個乃是李世民。
兩人透過院牆上的一個花窗,遠遠看着院中發生的一幕,顧天涯不斷嘖嘖稱奇,李世民反而顯得習以爲常。
忽然皇帝微微皺眉,沉吟開口道:“對於觀音婢的手段,朕是沒有任何擔心的,既然讓她裝作不小心透露口風,她必然能把這件事做的滴水不漏……但是朕有一事不明,此舉到底有何意義?”
皇帝說着停了一停,緊跟着又道:“你既然已經對弟子們的職司做出了決定,那麼直接宣佈出去又有何妨?爲什麼非要含含糊糊,弄出這種不小心泄露的假象。”
皇帝說着又是一停,再次道:“若你是擔心有人炸刺,那你完全可以打消這份擔心。且不說你如今手握重兵,又有開疆拓土的赫赫威名,就算光是你顧天涯的名頭,已經很少有人敢心生不軌。”
顧天涯靜靜聽着,直到皇帝一番長篇大論說完,眼見皇帝再也沒有新的質疑,顧天涯方纔微笑開口,道:“二哥你還記得麼,我以前曾跟你說過‘輿論造勢’這個詞。”
李世民微微一怔,下意識道:“輿論造勢?”
隨即若有所思點點頭,透過牆上花窗看向院中,道:“你的意思是說,觀音婢現在的舉動就是一種輿論造勢?”
“正是如此!”顧天涯肅重點頭,道:“輿論這一手,引導是關鍵。所謂的引導,也可以理解爲預熱。當我們準備某些大動作的時候,通過泄露的方式提前放出消息。而這份消息經過不斷傳播,必然會被越來越多的人知曉……”
顧天涯說着一停,接着又道:“雖然被越來越多人知曉,但卻不會引發軒然大波,哪怕我們要做的大動作驚世駭俗,仍舊還是不會引起太強烈的反應。一切,都能控制在可掌控的範圍內。”
李世民靜靜聽着,臉色若有所思,沉吟道:“朕好像有些明悟了,這是因爲小道消息的緣故。哪怕人人都已經知道大動作必然成真,但是他們獲知的消息乃是來源於傳聞,故而,就會在潛意識之中放鬆三分警惕,或者說,是減少了三分的牴觸之心,對不對?”
顧天涯微微輕笑,頷首道:“就是這個道理!”
李世民繼續沉思又道:“小道消息,很難讓人心生牴觸。原因很簡單,難以定真假。既然真假都不確定,自然也就生不起太強的防備心。如此一來,消息就能不斷流傳。而在這個不斷流傳的過程中,許多人潛意識裏已經慢慢的接受。”
顧天涯再次輕笑,道:“慢慢的接受,意味着牴觸之心越來越低。等到消息真正官宣之時,就會有九成之人感覺理應如此。”
李世民眼睛閃閃發亮,讚歎道:“這就消除了九成的爭議,也等於是打消了九成的牴觸。”
顧天涯鄭重點頭,道:“所以說,輿論預熱就是爲了讓人潛意識接受某些大事。哪怕驚世駭俗,卻化春風細雨,只不過這種手段必須用的精巧,不能讓人察覺到乃是刻意爲之,否則,世上的聰明人很多啊。”
李世民微微得意起來,忽然伸手指着院子裏的一幕,淡淡道:“你二嫂顯然深諳此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