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大唐有後臺 第280章

作者:山下出水

連精神寄託都開始恨了,又何談心存復國執念呢?

顧天涯轉過身來,首次採用下命令的語氣,沉聲道:“三日之內,佈告全境,關於新丸城主搖尾乞憐的事,我要求每一個高句麗人都聽聞。”

淵蓋蘇文躬身一禮,道:“臣即刻去辦。”

這次他沒有自稱麾下,而是試探性的自稱爲臣,顧天涯微微一笑,點點頭道:“等我開國那一天,必然會給你排個臣位。”

淵蓋蘇文一臉驚喜,顯然是放下心中一塊大石,連忙道:“臣暫時先當好這個安東督護府的大都督,用盡一切能力幫您歸化高句麗的民心。”

顧天涯再次點頭,笑着打趣道:“這可是大功一件啊,看來我要封你個爵位纔行。”

……

世事總是極其湊巧。

當顧天涯和淵蓋蘇文說起高元的時候,高元同樣也在跟人說着顧天涯……

這是高句麗境內的一處密林,距離新丸城竟然不到三十里,自從遼東大戰之後,新丸城設置安東督護府,從那一天開始,十多大軍駐守。對於高句麗的復國勢力而言,新丸城乃是最兇險的地域。

偏偏,曾經的高句麗國主就藏在這片地域。

“漢人兵法有言,最危險的地方最安全,爾等以爲本國主在冒大危,卻不知道這裏纔是最佳之地。”

“我們距離新丸城只有三十里,隨時盯着那座城的動向,漢人們永遠都不會想到,高句麗復國勢力的大本營就在眼皮子底下。”

不愧是曾經的帝王,即使國破仍可侃侃而談,只見高元負手而立,面色帶着一抹悠然,彷彿他並沒有落魄,而是繼續當着皇帝。

忽然他看向身前腥耍柕溃骸跋⑸⒉コ鋈ヒ呀泝蓚�月,新丸城的民蟹磻绾危渴遣皇切闹谐錆M了仇恨,恨不能把漢人撕咬成碎片?”

“陛下英明!”

人羣中走出一個文士,拱手朝着高元行了一禮,道:“自從新丸城主戰死沙場的消息傳播後,很多民卸急凰摹⒂虏磺鄯ぐl同仇敵愾之心,恨不能生啖漢人血肉……”

“哈哈哈哈!”

高元仰天大笑,悠悠然道:“這還只是開始,以後會更有趣。漢人侵佔朕的國土,顧天涯把它變成疆域。然而就算變成了他的疆域,但他卻永遠也得不到民心。”

“那是朕的高句麗百姓,永遠不會服從漢人統治。”

……

傍晚將至,小乞丐幹了一整天的活。

遠處響起洪亮的吆喝聲,那是漢人工匠在招呼大家收工。小乞丐伸手擦了一把汗,隨便找個地方坐了下來。

他雙手抱着膝蓋,仰着頭呆呆出神,眼中似有一些迷茫,很快又變成堅定。

他心裏藏着一股很深的恨意。

也就在這時,他身後傳來腳步聲,隨即,是一個極其溫和的聲音響起,問他道:“小傢伙,又在發呆嗎?”

小乞丐不用轉頭就知道,這是負責他們隊伍的漢人官吏。

這兩個月以來,這個官吏對他很好。

很習慣的,他仰起了頭。

果然很快就感覺到,有人在輕輕撫摸他的額頭,動作很溫柔,透着一股子親切,小乞丐下意識想躲,最終卻選擇了接受。

他心裏渴望這種被人寵溺的幸福。

哪怕寵溺他的是一個可恨的漢人……

這時他又聽到溫和的聲音,顯然是漢人官吏再次跟他說話,笑呵呵道:“小傢伙,別發呆啦。今天的活兒已經幹完,咱們按規矩進行一下點算。”

說話之間,官吏手中的冊子遞過來,溫笑又道:“還是老一套,摁個手印就可以。”

小乞丐習慣性的抬手,將自己的手印摁上去。

官吏呵呵笑着,又想撫摸他額頭,然而這次小乞丐卻輕輕躲開,扭開頭低聲道:“我幹了一天活,”

顧天涯說着一笑,又道:“民械陌矒岷蜌w化,有時候需要反其道行之。先讓他們心中滋生仇恨,然後我們纔去出手彌消,而民械某鸷拊綇姡瑥浵岬尼葆寰驮街亍�

“至於民袪懯颤N彷徨?是因爲失去了精神寄託!甚至不是失去精神寄託,而是發現精神寄託是僞造的,這時候,你猜他們會不會無比失落和頹喪呢?”

淵蓋蘇文深深吸了一口氣,緩緩道:“何止是失落和頹喪,這是無比沉重的心神打擊。”

他說着看向顧天涯,語帶欽佩的道:“在這種打擊之下,沒有哪個民心軌虺惺埽搅四莻�時候,他們會轉而去恨曾經的精神寄託。”

連精神寄託都開始恨了,又何談心存復國執念呢?

顧天涯轉過身來,首次採用下命令的語氣,沉聲道:“三日之內,佈告全境,關於新丸城主搖尾乞憐的事,我要求每一個高句麗人都聽聞。”

淵蓋蘇文躬身一禮,道:“臣即刻去辦這件事。”

第416章 【惡鬼顧天涯】

顧天涯的這一手反擊真是凌厲。

當佈告的內容逐漸傳播,彷彿一塊巨石砸入水中,掀起千層浪,席捲新丸城。

無數高句麗人先是不肯置信,漸漸變成了心存遲疑,而隨着遲疑不斷髮酵,慢慢就變成了半信半疑。

這時候顧天涯的後招再次施展,一環套一環的開始了強烈攻勢。

又是一份佈告再次貼出……

“安東督護府,敬告同胞書:同胞們,吾乃淵蓋蘇文,現有令人欣喜欲狂之事,讓吾忍不住要告知大家。”

“兴苤瑑稍轮按筇圃c高句麗一戰。在那一戰之中無論漢人士卒還是高句麗士卒,他們在戰場上盡皆表現的英勇無比。”

“而那一幕幕可歌可泣的廝殺,全都看在了幽雲領主的眼中……”

“同胞們,我知道你們暫時不認可幽雲領主,但是這一刻吾很想說,顧領主他是一位值得尊敬的人。”

“就在剛纔不久,領主向我下達了一個決定,他要修建一座巨碑,用來紀念戰死的英烈。”

“也許你們會在心中冷笑,認爲這是漢人想要彰顯功績。可是吾要告訴大家,這座巨碑也會刻上我們士卒的名字。”

“凡是在那場戰爭之中戰死的士卒,不論他們的身份是漢人還是高句麗人,只要他在戰場上表現的英勇,那麼他的名字就有資格刻入巨碑。”

“同胞們,想不到吧?這就是顧領主的大度,他對於我們一視同仁啊……”

“但是我們高句麗人當初是怎麼做的呢?”

“我們把隋朝漢人士卒的頭顱剁下來,修築成了用來耀武揚威的人頭京觀。”

“甚至這二十年以來,我們一直欺壓淪落遼東的隋卒!”

“隨意辱罵,動輒毆打!”

“到底有多少隋卒被折磨而死,恐怕已經成了歷史懸案。”

“同胞們,慚不慚愧啊?”

“吾等當年之行徑,宛如財狼之殘暴,然而換來的並不是漢人報復,反而是顧領主的大度和寬容。”

“他要建立的這座紀念碑,將會是漢人士卒和我們士卒的英魂歸處。從此哪怕百年千年,也會享受後人的香火。”

“慚愧啊,我淵蓋蘇文第一個心生慚愧。當初我們用漢人士卒的頭顱鑄造京觀,現在漢人卻以寬容之心給我們立碑。世上之事最怕對比,這份對比讓人無地自容。”

“但是同時有一件事,我淵蓋蘇文要藉着這份佈告再次說明,巨碑乃是爲了紀念英烈,新丸城主的名字不會被刻入其中……這個決定並非顧領主所下,而是我淵蓋蘇文的主動請求,之所以我會發出這份請求,是因爲我憤恨新丸城主的背叛。”

“他在戰場上搖尾乞憐,背叛了曾經的高句麗國,正是由於他的背叛,才讓我們輸掉了戰爭。”

“此等叛國狗伲瑧撊巳送贄墸拿植慌淇倘刖薇驙懢薇耸羌o念英烈的地方。”

……

這第二份佈告寫的很長,並且語氣像是聊天而不像佈告,偏偏於是如此,越能打動高句麗民械男摹�

漢人要給我們的戰死士卒立碑!

但是不能容忍新丸城主的名字刻入其中!

那麼也就是說,新丸城主真的曾經搖尾乞憐啊。

他的叛國行徑連漢人都認爲可恥,然而我們卻把他當成高句麗的英雄……

甚至我們還暗地裏,偷偷的,在家中給他立牌位,每天對着他的牌位流眼淚。

真可恨啊!

我們竟然紀念一個背叛的狗佟�

……

連續兩份佈告,一環扣着一環,城中的高句麗人先是憋屈,漸漸開始有人心中充滿了憤怒。

終於有人承受不住,走出大街上仰天大吼,厲聲罵道:“新丸城主,你該死啊!”

當這一聲怒罵響起之時,顧天涯依舊站在督護府樓頂,他遙遙俯瞰城中的長街,望着越來越多的高句麗人走上街頭。

有人在大吼。

有人在大哭。

彷彿一羣瘋子傻子,大吼大哭復又大笑。

顧天涯徐徐吐出一口氣,忽然臉上閃過森寒之色,自言自語的道:“我怎麼可能不報仇?我豈能不替漢人出口氣?當年你們做下的孽,我要你們用一輩子來償還……”

“都哭吧,大吼大叫的傻笑吧!我就是要用一招一招的攻心術,把你們全都逼成心志失常的瘋子。”

“真以爲我非常需要子民嗎?”

“真以爲我會安撫和歸化你們嗎?”

“假的啊,都是假的……”

“我就算再怎麼需要子民,也不可能容忍你們這些罪人。”

夕陽漸漸落山,城中升起薄霧,顧天涯就那麼負手站在樓頂,身軀在薄霧之中顯得飄忽,這一刻的他,臉色森寒猶如惡鬼。

對於曾經犯下罪孽的高句麗人來說,他們將會漸漸發現顧天涯真的是個惡鬼。

……

小乞丐宛如一具行屍走肉,面色麻木的走在大街上。

四周,全是又哭又笑的高句麗人。

前方有人在咆哮怒吼,大罵着新丸城主的名字。

小乞丐不知爲何身體一震,他下意識走向那個咆哮的人,滿是不甘心的問道:“有沒有一種可能,這是漢人的詭計?也許新丸城主並沒有搖尾乞憐,他在戰場上真是英勇戰死的……”

“不可能!”

那個咆哮之人滿眼血紅,怒氣衝衝的盯着小乞丐,道:“就在剛纔不久,漢人放出了關在牢中的高句麗官員,其中有一個是新丸城的副城主,他親口告訴我們當初一戰的事實……那個狗傩峦璩侵鳎娴氖菗u尾乞憐,啊啊啊啊,他真的搖尾乞憐啊。”

曾經心目中的英雄,突然成了可恥的混蛋,正是因爲這種強烈反差,纔會激起高句麗人的憤怒。

小乞丐面色倉皇,嘴脣忍不住抿起,努力辯解道:“也許仍是漢人的詭計呢?也許是他們強逼那位副城主說謊呢?”

“不可能!”

咆哮之人又是一聲厲吼,忽然滿臉都是悲憤,他眼淚滾滾的看着小乞丐,哭泣道:“小傢伙,我知道你不甘心。其實我也不甘心,我也希望這個消息是假的。可它不假啊,它是真的啊。”

“你自己去看看吧,去城中心的大都督府前看一看。此時那裏擺放着漢人的一件寶物,正在不斷映照當初戰場上的事情……”

“在那件寶物的映照中,新丸城主跪地搖尾乞憐,他甚至還舉手指着我們的城,他想要向漢人獻出城池換他的命!”

“小傢伙,這就是事實啊,我們都被騙了,都被那個該死的狗俳o騙了。他不是高句麗的英雄,他是個罪該萬死的叛徒。”

眼前之人淚流滿面,忽然噗通一聲跌坐在地,臉上現出癡癡呆呆的樣子,傻傻笑道:“我竟然還給他立了牌位,我冒着風險在家裏偷偷祭祀他,可我怎麼能想到,我祭祀的是一個可恥者……”

猛然他像是想起什麼,霍然從地上爬了起來,一臉憤怒道:“我現在就回家,砸碎那塊牌位。”

小乞丐不知爲何,身體顫抖了一下,他張口想要爭辯,可惜話到嘴邊卻說不出來。

彷彿喉嚨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

……

夜色漸漸濃郁,城中開始燃燈。

小乞丐再次走在街上,他已經不敢再跟人爭辯。

終於,他走到了城中的一處破敗民居。

遠處街面之上,隱約還能聽到同族們的憤怒聲,小乞丐眼中閃過濃濃悲傷,不知爲何突然淚水滾滾。

“原來,他不是英雄……”

眼中的淚水越發洶湧,小乞丐卻似乎忘記了擦。

突然他悽苦一笑,小臉上顯出苦澀,喃喃又道:“其實我是最明白的人,我早就知道他不可能是英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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