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下出水
我仍舊能清晰的記起,當時牛娃說的第一句話多麼痛苦。
他兩眼就那麼直勾勾的看着我,眼中分明有着淚水要流淌出來,他努力忍着哭,哽咽的說道:“我知道四哥你自從成年以後,這三年時間一直過的很苦,要養七個娃娃,要照顧四個家庭……然而雖然你過的很苦,但是你畢竟還是活着的,可是我現在卻要代表衙門和朝廷,向你發出府兵徵召的命令,一旦你成了府兵,就得去戰場上打仗,而打仗,而打仗……”
牛娃猛然大哭起來,衝過來抱着我胳膊,嚎啕道:“四哥,四哥,趙老四啊,咱們平頭老百姓的命怎麼就這麼苦啊。”
那一天,牛娃哭的悽慘。
然而不管他哭的如何悽慘,也不管全村人如何恐慌,甚至已經年邁走不動道的九爺爺,從屋子裏爬出來張口罵不出罵他的聲音,一切,都無法阻礙我們被徵召的事實。
我和另一個府兵,必須有一個人去參戰!
……
……這一章寫法獨特,是用小人物視角來描述大戰,咱們先寫的是趙老四對於過往生活的痛苦回憶,下一章則是趙老四不斷震驚的看到幸福生活的到來。
山水這種寫法,希望大家喜歡。
第376章 【這場戰爭的後勤保障,堪稱古往今來第一】
我在大唐有後臺正文卷第376章【這場戰爭的後勤保障,堪稱古往今來第一】“衝到幽州去,搶佔前三名,哪怕頂風冒雪,我們也要強行開拔……”
“兄弟們,告訴我,你們,敢不敢爲了家人拼一把?”
嗷嗷嗷!
“程十七將軍的話真帶勁啊,讓俺忍不住就想扯着脖子大吼幾聲,不止是俺在大吼,每一個府兵都在大吼。”
“甚至就連站在俺身邊的趙十四兄弟,他竟然也在扯着脖子跟着俺們大吼,並且吼的聲音還很大,大到把俺的耳朵差點震聾了。”
這傢伙以前不是這樣啊。
“他打小就是那種老實巴交的性格,由於孃胎裏帶來的天生腳跛,讓他性格從小就有些畏畏縮縮,可俺真沒想到他這次像是變了個人……”
“唉,一切都是錢鬧的啊!”
“窮人窮的久了,實在是不能聽到錢這個字,尤其還是聽到這份錢屬於自己,那真是無法壓住心中的狂喜!”
“死,俺們根本不怕。”
“但是窮,會讓俺們畏懼。”
“不就是頂風冒雪開拔嗎?聽起來好像很艱苦似的。這是你們大人物纔會有的心思,天天享福的人才會認爲雪天裏趕路很艱苦。可俺們不一樣,俺們這些窮哈哈誰把雪天當回事……”
“家裏斷了糧食的時候,天再冷也得上山下河,如果怕冷,那就找不到喫的。家裏的老婆咋辦,哇哇大哭的孩子咋辦?”
“所以對於俺們這些人來說啊,大雪天裏趕路壓根就不算個事,反倒是程十七將軍好像很慚愧的樣子,他似乎認爲這麼做是在苛待府兵。”
“那一刻,俺真想衝過去大吼着告訴他。將軍別慚愧,俺們不在乎。求你現在就帶着大夥動身,立刻帶着大夥往前衝……”
“然而程十七將軍並沒有第一時間帶領我們拔營。”
“他在競賽這件事上雖然表現的比任何人都急躁,可是他在那一刻終於讓我們明白了爲什麼他才能當將軍。”
“他雖然心裏急,但是行動上卻一點也不急。”
“當我們所有人全都準備充分,大吼大叫着把居住的帳篷拆下來捆好,擔任徭役的民夫們衝過來背起帳篷卷,和我們一起眼巴巴的等着下令開拔……”
“然而這時候,程十七將軍的第一句話竟然不是開拔。”
“喫飯!”
“他說的是喫飯!”
……
“也就在他說完那句話後不久,我們看到風雪之中出現了十幾輛大車,當時的雪很大啊,幾乎讓人看不清楚二十步外有什麼東西……偏偏我們卻能隔着老遠看清那些大車,只因爲那些大車上面全都冒着熱滾滾的熱氣。”
“你別懷疑,俺沒說謊,那些大車真的是熱滾滾在冒氣,就彷彿向着天空噴發熱氣一般。”
“俺們所有人全都聞到了濃濃的肉香。”
“那種香噴噴的肉味真好聞啊,是俺們這些窮人一輩子都沒聞過的味。”
“而也就在這個時候,俺們又聽到了程十七將軍的說話聲!”
“他似乎在跟那些趕車而來的人交涉,並且交涉雙方的說話聲音都很暴躁……俺聽到程十七將軍在暴吼,在罵娘!”
他破口罵道:“老子懆你們的姥姥,賺便宜沒有這麼賺的,你們既想向顧先生示好,又想佔府兵們的便宜,事上哪有這種好事,俺程十七決不能讓府兵們喫虧。”
然後俺又聽到那些人也在破口罵,同樣大吼着道:“程十七,你他媽了個巴子的,你只不過是程家的一個部曲出身,真以爲自己當了折衝都尉就是個人物嗎?你說我們佔府兵便宜,這話純粹是放屁。”
對面的罵聲也很兇,甚至比程十七將軍更兇。
只聽他們大罵又道:“我們大老遠的拉着車來,是想讓府兵們飽餐一頓,並且爲了能讓府兵們喫飽喝足,爲了不耽擱你們開拔行軍的速度,我們直接在車上架了起大鍋,直接在路上燒起了炭火……大塊的肉,扔進鍋裏煮,昂貴的鹽,大把大把往鍋里加……你知不知道這十幾車燉肉花了多少錢?你個日狗的竟然說我們是想佔便宜?”
他們在罵聲中的這些解釋,讓俺們府兵全都心裏感動無比。
原來人家是送肉給俺們喫啊!
可是程十七將軍根本沒有被感動,反而再次大吼着罵了回去,道:“懆,別他媽的想糊弄人……你們這十幾車肉,頂多也就花個一千貫,分攤到每個府兵身上,每人最多也就十文錢。可是你們剛纔獅子大開口,竟然想讓府兵給你們打手印。只要在你們的契約上面打了手印,就等於府兵們同意賒賬購買你們的燉肉。”
程十七將軍越罵越氣,整個營地裏面都是他的暴吼聲,他質問對方道:“你們以前爲什麼沒有這般好心腸?你們以前爲什麼不肯賒賬幫窮人?現在卻敢賒賬了,不就是看着府兵們會有兵餉嗎?”
“俺們聽到程十七將軍的大吼,頓時所有人心裏恍然大悟,原來那些人是有目的啊,他們不是免費的提供燉肉給俺們喫。”
接下來,程十七將軍和對方討價還價。
那個討價還價的過程,雙方還是罵罵咧咧的。
比如程十七將軍罵道:“欺負老子是個部曲出身見識低嗎?老子見識再低也知道這是你們挖的坑。這十幾車肉,老子確實想讓府兵們喫,但是,你們開的價格不合適。我最多隻允許你們向府兵收取三文錢,而且不允許你們拿着契約讓府兵們打手印……賒賬這種事,不需要打手印,老子身爲大唐的折衝都尉,我用自己的將軍身份給府兵們作保就行了。”
那些人則是大罵反擊,咆哮道:“程十七,你算個什麼玩意?折衝都尉的職位很大嗎?在我們世家之中連條狗都不願意搭理你。還有,你剛纔的砍價太兇。三文錢一個人,我們連燉肉的成本都收不回來。”
程十七將軍再罵,道:“就是三文錢,不答應就滾蛋。其實你們心裏早就有着盤算,否則世家之人豈會頂風冒雪的跑出來做善事?”
對方立馬爭辯,大聲道:“我們賒賬給府兵喫肉,這世道能賒賬給人就是做善事。”
程十七將軍瞬間反擊,咆哮道:“你們是盯上了府兵們即將拿到手的新幣,別他孃的把做善事當成幌子糊弄我。就是三文錢,不答應給我滾……”
終於,對方不再爭了。
真的答應了三文錢一個人。
接下來,十幾輛大車駛進了折衝府,偌大的一片雪地裏,到處是噴香的燉肉味。
俺們這些府兵啊,每個人都在拼命咽口水,眼巴巴的看着那些大鍋,看着大鍋之中熱滾滾噴出的熱氣!
肉!
很多人一輩子都沒喫過!
程十七將軍對待那些人的時候又罵又吼,但是面對我們的時候則是和顏悅色,只見他大手一揮,口中哈哈大笑,道:“兄弟們,給我狠狠的造,敞開了喫,使勁的喫。不要感覺佔了便宜,咱們這頓飯乃是給了錢的……”
給了錢的!
這話說的讓俺們窮人都感覺不好意思。
纔給三文錢,然而大鍋燉肉敞開了喫,這哪是佔便宜啊,這簡直是跟明搶差不多的行徑。
偏偏對方那些人似乎也很認同這個說法,他們面對俺們的時候竟然也是和顏悅色,他們像程十七將軍一般哈哈大笑,不斷的招呼俺們道:“府兵兄弟們,趕緊過來喫肉啊,敞開了喫,使勁的喫,除了大鍋燉肉,咱們還拉來了幾百筐的粗麪餅子。你們喫完燉肉以後,餅子就當成贈送的乾糧,不需要再給錢,算是我們世家之人的一點心意……”
那些人說着停了一停,忽然語氣一轉又道:“府兵兄弟們,有些話咱們提前說個清楚哈。我們這次過來送肉,不全是爲了你們手裏的新幣。否則別看程十七砍價很兇,在我們眼中他連個屁都不算。三文錢的價格,屬實是虧本的,但是我們仍舊答應了,只因爲我們想請你們幫個忙……”
那些人說着遲疑一下,然後才滿臉渴盼的說出了心思,道:“如果你們將來上了戰場,如果某個人立下了功勳,如果立功之後能夠被人召見,並且還是被那位顧先生召見,那麼請你們一定不要忘了今天這一刻,一定要向顧先生說一說我們今天干的事。請你們一定要告訴顧先生,我們只收了三文錢就讓你們敞開了喫肉。”
俺們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他們並不是給程十七將軍的面子。
……
三文錢,大鍋燉肉敞開了喫。
那一天,是俺趙老四這輩子以來喫的最飽的一頓飯,十四兄弟喫的比俺更飽,他一個人喫了四大碗肉。
真不愧是肉啊,喫完之後渾身都有勁。
俺和十四兄弟喘着熱乎乎的氣,喫完飯後又開始領取餅子。
餅子還帶着熱氣,顯然是剛烤出來不久,那些人之中的年輕一輩負責發餅,一邊發餅一邊還不忘說着叮囑的話……
他們看起來都是公子貴人,然而卻很親切的跟俺們套近乎,不斷道:“府兵老哥啊,別忘了今天的事,我們是琅琊那邊過來的,我們的家族叫琅琊王氏。如果你們以後在戰場上立了功,能夠被顧先生親自召見,那麼請一定要跟顧先生說一聲,告訴他你們在開拔行軍之時喫了肉,這第一頓飯,是琅琊王氏提供的……記住喲,是琅琊王氏。”
琅琊?
距離我們濟州府兩百多里地啊。
真想不到,這些貴人公子竟然能頂風冒雪的大老遠過來。
……
喫了飽飽的一頓肉,又領了十個熱滾滾的餅子,這時候,終於該動身了。
程十七將軍的臉色突然很嚴肅,那些世家人的臉色也突然很嚴肅,只見他們同時站在一起,目光望着俺們這些府兵。
先是程十七將軍朝着那些人點了點頭,似乎是允許對方可以說出某一件事,然後,對方之中才有個老者踏前一步。
他的聲音並不算大,但是說出的話卻讓俺們渾身一震。
只聽他緩緩的道:“府兵兄弟們,吾乃琅琊王氏家主,今次,大唐要跟外族開戰。皇帝徵召府兵,你們要上戰場……老夫深知,你們每個人都有後顧之憂。比如眼下乃是寒冬臘月,你們擔心家裏的老婆孩子。怕她們斷了糧食,怕她們餓死在家中。”
“這種事,以前我們世家之人是不在意的。但是有一個人很在意,他最不喜歡看到的就是這種事。”
“前幾年的時候,咱們大唐曾經出現過一次這種事,當時也是府兵被徵召集結,老婆孩子在家中失去依靠,於是她們只能背井離鄉的逃荒,很多人成了流民餓死在路上……”
“那一次,那個人暴怒無比!”
“他不但惡狠狠的打了所有世家人的臉,而且還打了天策府無數國公的臉,甚至,連皇帝的臉都被他打了。”
“也就是從那一次開始,我們所有人心中有了警惕。那個人的暴怒讓我們終於有了明悟,原來他最痛恨的就是見到有人餓死。”
“所以這一次,我們所有人達成了一個默契,是什麼默契呢?是不讓那個人再因爲婦孺餓死而暴怒的默契……”
“府兵兄弟們,你們放心的上戰場去吧。家中的老婆孩子,不要擔心會斷了炊。我們琅琊王氏,今天在這裏做出承諾……凡是這座折衝府裏集結的府兵,你們在戰爭期間的家小由我們照顧。”
“糧食,已經在咚偷穆飞希蝗欤考颐繎舳紩l放。並且我們已經通知了濟州衙門,讓他們派出差役爲我們領路,凡是有府兵受到徵召的村子,我們琅琊王氏都會派去一個郎中坐鎮。”
“你們不用擔心家裏有人生病,如果有人生病所有的藥材全由我們琅琊王氏出。”
“老夫說到這裏的時候,也許你們的心中已經感動,但是老夫並不願意欺騙你們,或者說老夫不敢冒着惹火那人的風險欺騙你們……老夫實話跟你們講明吧,我們琅琊王氏做這麼多是爲了錢,你們響應徵召去上戰場,我們琅琊王氏在後方照顧你們家人,雙方是合作關係,你們可以理解爲這是一筆生意。”
“現在的你們,暫時拿不出錢,無論是送給你們老婆孩子的糧食還是被褥,以及我們派往你們村子坐鎮的郎中,這些全都屬於賒賬,以後你們是要還債的。”
“還債的錢,就從你們的兵晌之中出。”
“至於坑騙這種事,我們琅琊王氏肯定不敢做。今時不同以往啊,有人在替你們撐腰,凡是敢坑害百姓的人,在那個人的怒火之中沒有好下場……”
“諸位府兵兄弟,老夫就說這麼多了。”
“府兵兄弟們,你們放心的上戰場去吧。家中的老婆孩子,不要擔心會斷了炊。我們琅琊王氏,今天在這裏做出承諾……凡是這座折衝府裏集結的府兵,你們在戰爭期間的家小由我們照顧。”
“糧食,已經在咚偷穆飞希蝗欤考颐繎舳紩l放。並且我們已經通知了濟州衙門,讓他們派出差役爲我們領路,凡是有府兵受到徵召的村子,我們琅琊王氏都會派去一個郎中坐鎮。”
“你們不用擔心家裏有人生病,如果有人生病所有的藥材全由我們琅琊王氏出。”
“老夫說到這裏的時候,也許你們的心中已經感動,但是老夫並不願意欺騙你們,或者說老夫不敢冒着惹火那人的風險欺騙你們……老夫實話跟你們講明吧,我們琅琊王氏做這麼多是爲了錢,你們響應徵召去上戰場,我們琅琊王氏在後方照顧你們家人,雙方是合作關係,你們可以理解爲這是一筆生意。”
“現在的你們,暫時拿不出錢,無論是送給你們老婆孩子的糧食還是被褥,以及我們派往你們村子坐鎮的郎中,這些全都屬於賒賬,以後你們是要還債的。”
“還債的錢,就從你們的兵晌之中出。”
“至於坑騙這種事,我們琅琊王氏肯定不敢做。今時不同以往啊,有人在替你們撐腰,凡是敢坑害百姓的人,在那個人的怒火之中沒有好下場……”
“諸位府兵兄弟,老夫就說這麼多了。”
第377章 【大唐的戰地小記者們】
“盧小兄弟,俺有句話憋在心裏好幾天了,你能不能跟俺說一說,這個戰地記者到底是啥意思?”
“咱們先提前說好啊,俺這不是打探軍情,俺就是感覺心裏好奇,想不明白你們到底要幹啥……”
“你們這些個小哥兒,一看就知道不是普通人出身,眉清目秀的,細皮嫩肉的,這不是窮家孩子的模樣,這是大富大貴家庭的出身。”
“可俺也正是因爲這個,才感覺心裏十分迷糊,到底是爲啥啊,竟然讓你們這羣富家公子也進入軍營。”
“並且你們還是這般的和氣,每天都對着俺們這些窮人笑。明明你們都是富家出身,然而每一個小公子都顯得善良……”
“當俺們府兵艱苦操練的時候,你們會站在一旁不斷鼓勁,當俺們操練之後又累又乏的時候,你們會燒一鍋開水讓俺們燙燙腳。”
“還給俺們地上雪白的毛巾,讓俺們擦一擦臉上身上的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