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山下出水
轟!
健馬嘶鳴,天搖地動。
硬木所造的車廂,竟然直接炸碎開來。
無數碎片蹦飛四濺,馬車突然變成了禿瓢。
沒錯,禿瓢。
原本的車廂不見了,只剩下光禿禿的車板,祿東贊和松贊阿雨目瞪口呆,顯然被這突發的一幕震驚了心神。
天上一輪明月,照的天地發白,但見漫天星河充任背景之下,一位少女彷彿彷彿月中仙子下凡。
她凌空而降,悠悠然踏足在車板上。
祿東贊瞳孔一縮,下意識舉起了彎刀。
哪知對面少女淡淡一笑,好心勸解道:“如果你不想死,那就把刀放下。我剛纔只用一拳就炸碎了你們的車廂,可我不想再揮一拳把你砸成肉泥。”
說着微微一停,彷彿很難過一般的道:“我哥哥總是訓斥我,責怪我殺人的時候不留全屍。我不想再挨哥哥的訓斥,所以不想再揮一拳砸死你。”
這話聽着像是裝逼。
然而祿東贊卻知道少女是真的牛逼。
此人不愧是吐蕃大相,對於中原人物嫺熟於心,雖然他並未見過眼前少女,但是他腦中瞬間便閃過一個名字,於是脫口而出道:“你是顧嫦娥?”
一拳炸碎車廂的少女正是顧嫦娥。
她曼妙一笑,並不回答祿東讚的問話,反而目光看向松贊阿雨,突然嘻嘻一笑道:“真是想不到呀,吐蕃竟然也有漂亮女子。漂亮女子的基因一般都很好,說不定又能給我生一個好看的小侄兒。”
她誇獎松贊阿雨漂亮,然而松贊阿雨早已被她的容貌真實。
足足好半天過去之後,松贊阿雨彷彿才從震驚中轉醒,下意識開口道:“世上竟有這麼美麗的女子?難怪傳聞之中都說他的妹妹是謫仙……”
顧嫦娥嫣然一笑,連連謙遜道:“一般一般,我長的也就一般。放眼整個天下,頂多排名第一。”
這叫謙遜?
這是諏崳�
松贊阿雨俏臉古怪。
但是旁邊的祿東贊卻一臉警惕,突然開口道:“敢問顧仙子爲何要阻攔我們的去路?莫非是顧天涯想要反悔殺人不成?”
這人不愧是一代智者,張口就先佔據大義制高點,沉聲又道:“世人都說顧天涯光明磊落,想不到竟然是個陰沉之人。他表面上說要放我們離去,暗地裏卻派出妹妹狙殺。呵呵,真是梟雄……”
顧嫦娥意味深長看他一眼,忽然噗嗤發笑道:“你太高看自己了,真以爲在我哥哥的眼中很重要嗎?他說放你離開,必然會放你離開。”
祿東贊絲毫不在乎嘲諷,立馬追問道:“既然如此,顧仙子何來?”
顧嫦娥悠悠而笑,淡淡道:“原本的意思,是跟過來把你們殺了。但這並不是我哥哥的意思,而是幽雲百騎司大統領的請求。他想殺你們,可他不敢忤逆我哥哥的心思。所以就連夜求到我跟前,讓我出手解決你們這些隱患……”
祿東贊目光忽閃幾下,一臉若有所思的道:“本相明白了,是那個守城的將軍對不對?他其實不是守城將軍,而是你們幽雲百騎司的大統領。”
這人說着深深吸了口氣,又道:“他在我們出城之時,分明是想動用軍隊進行圍殺,然而本相拿出了顧天涯的手令,讓他不得不放棄圍殺我們的行動。但是他的念頭根本沒打消,他仍然堅持着要殺掉我們。”
顧嫦娥微微點頭,笑道:“李衝這傢伙挺不錯的,算是一個合格的百騎司。”
祿東贊突然面色肅重,看着顧嫦娥道:“那麼顧仙子是決定動手了?”
伴隨着他這句話說出,四周幾百個護衛緩緩逼近,這些護衛全是吐蕃騎兵,所謂的護衛只不過是僞裝而已。
雖有幾百人逼近,並且都拿着武器,但是顧嫦娥毫無懼色,反而笑意涔涔的看着祿東贊,問道:“你們真的想死嗎?”
你們真的想死嗎?
這話按說應該人多的一方纔有資格問。
然而不知爲何,在場所有人卻覺得顧嫦娥纔是該問的那個人,明明是他們幾百人包圍了顧嫦娥,偏偏所有人都感覺他們被顧嫦娥給包圍了。
第343章 【顧天涯又被媳婦敲暈了】
祿東贊同樣有這種感覺,所以他並不敢下令妄動,而是突然把刀放下,順勢拱手行了一禮,苦澀道:“三年之前,突厥人南下,當時頡利可汗率領數萬騎兵,然而卻擋不住顧仙子直衝中軍。據說僅是幾個喘息功夫,就有幾千人被你打成肉泥,那位號稱天下第一雄主的頡利可汗,則是在幾萬人的注視之下成了俘虜……”
這人說着越發苦澀,目光看一眼四周的護衛,又道:“而我們只有幾百個騎兵,恐怕還不夠顧仙子幾巴掌拍的。”
顧嫦娥悠悠而笑,看着他道:“你的意思是說不想死嘍?”
祿東贊滿臉鄭重,點頭道:“是,本相不想死。”
說着面現諔┲俅喂笆中卸Y道:“但不知道顧仙子有何條件,纔會放過我們這羣凡夫俗子?您是天上謫仙,不該虐殺凡人……”
顧嫦娥仍是悠悠而笑,道:“不用拿大帽子扣我,本姑娘可不在乎名聲。不過你既然服軟表示不想死,那麼本姑娘倒是可以放你們一馬……至於條件麼,我要帶着你們的公主回幽州。”
祿東贊登時一凜,下意識道:“這不可……”
不可能的‘能’字還沒出口,陡然感覺四周空氣一片肅殺,頓時他心中一寒,再也不敢開口說話。
顧嫦娥笑意涔涔的看着他,似乎很期待他說出拒絕的話,然而等了好半天后,祿東贊始終沒再出聲。
“真是無趣,竟然是個聰明人。”顧嫦娥彷彿很是悻悻,語帶不甘心的道:“看你這個樣子,怕是一個和我哥哥同樣苟穩的人。一旦打定主意縮頭,肯定是不會再讓我抓到藉口的。”
說着似笑非笑看了祿東贊一眼,又道:“那麼恭喜你們,今夜可以不用死了。”
祿東贊只覺心神一鬆,脊背之上盡是冷汗涔涔。
卻見顧嫦娥慢慢走上前來,伸手將松贊阿雨扶了起來,然後攔腰抱住,腳下輕輕一點,登時宛如隨風而起,再看時已經落足十仗開外。
夜色迷離,北風呼嘯,忽然顧嫦娥轉回頭來,遙遙看着吐蕃腥说溃骸澳銈儯谶@裏乖乖等着,等我帶着你們的公主辦完事,送她回來的時候你們才準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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祿東贊卻覺得頭皮發麻。
這人號稱吐蕃智者,名頭也不是隨便吹的,他瞬間就猜到顧嫦娥的意圖,甚至延伸出了很多計策和致浴�
帶松贊阿雨回去……
辦完事以後再送回來!
辦啥事?
爲什麼要送回來?
祿東贊只覺遍體生寒。
可惜顧嫦娥再也無話,腳下又是一下輕點,嗖嗖幾聲破空風聲,她帶着松贊阿雨急速遠去。
直到人影再也看不見,此地的吐蕃腥瞬鸥掖舐暣ⅰ�
一個護衛首領湊到馬車跟前,小心翼翼的問祿東讚道:“大相,這該如何是好?我們馬上就要進入高句麗的國土,可我們卻把和親的公主給丟了。”
能成爲護衛首領,必然是祿東讚的絕對嫡系。
祿東贊深深吸了一口氣,苦澀搖搖頭道:“沒丟,不會丟的。你們剛纔莫非沒有聽清嗎?那位仙子會把松贊阿雨送回來。”
護衛首領明顯一怔,愕然道:“這是何意?”
祿東贊轉過頭來,遙遙眺望遼東方向,道:“若我猜測沒錯的話,高句麗的高元要倒黴了。”
護衛首領更加愕然,小心翼翼又道:“如何倒黴?”
祿東贊收回眺望的目光,轉而望向幽州那邊的方向,苦澀道:“顧嫦娥帶走了松贊阿雨,顯然是要完成那丫頭的心願。但是完成心願之後還會送回來,繼續讓我們和高句麗進行和親。然而即便此次和親成功,高句麗國主也沒法再行房了……”
說着語氣更加苦澀,又道:“因爲那位顧仙子絕對會提前闖進高句麗皇宮,她會把高句麗的國主變成一個不能人道的人。”
護衛首領先是不解,隨即腦中想起一個畫面,登時感覺褲襠涼颼颼的,下意識捂住道:“您是說她會去閹割了高句麗國主。”
祿東讚歎了口氣,點點頭道:“她是顧天涯的妹妹,松贊阿雨若是和顧天涯圓房就是她的嫂嫂,既然是她的嫂嫂,她怎能坐視讓高元指染。所以,她絕對會去閹割了高元。”
“這不對啊!”
護衛首領忽然又開口,滿是不解的道:“既然她不願意看到松贊阿雨被指染,那她把松贊阿雨留在幽州不就行了。爲什麼還要給我們送回來,爲什麼還要讓我們繼續去和親?”
祿東贊目光深邃,然而深邃之中盡是苦澀。
足足好半天之後,他才語氣艱澀的道:“和親之後,松贊阿雨就是高句麗的王妃。如果生下子嗣,那就是高句麗的王儲。但是高句麗國主被閹割了,松贊阿雨懷的肯定不是他的孩……”
我的老天爺!
護衛首領只覺腦中轟然劇震。
祿東贊看他一眼,嘆口氣道:“現在明白了吧,這是兵不血刃之計。以後高句麗的帝王,將會是幽雲顧氏的子孫。”
護衛首領渾身發寒。
他這種當兵的不擅長玩腦子,壓根不會想到計策竟然還可以這麼用。
良久之後,這人才艱難出聲,道:“高句麗國主應該還有其他孩子吧?”
這話的意思不言自明……
是說松贊阿雨就算生了孩子,但也不一定能夠成爲王儲。
可惜祿東贊卻再次嘆了口氣,道:“若是本相猜測沒錯的話,高元的孩子怕是沒一個能活着了。”
顧嫦娥既然要閹割掉高元,肯定會順手把高句麗的王儲都宰了,到時候整個高句麗王子死個精光,剩下唯一一個孩子必然是松贊阿雨的娃。
護衛首領連聲音都變得顫抖,道:“可是,那是,可是高元會忍下這口氣嗎?”
祿東贊看他一眼,問道:“你是想說高元被閹割之後,肯定會知道松贊阿雨生的孩子是外來的對嗎?”
護衛首領連忙點頭,大聲道:“對啊,任何男人都受不了這種氣。如果我是高元,我絕不會把松贊阿雨的孩子立爲王儲。”
祿東贊緩緩搖頭,道:“你不懂帝王之心,在帝王眼中什麼都不上權力的傳承。”
護衛首領沉默下去。
祿東贊眺望遼東方向,彷彿喃喃自語的道:“當高家的所有血脈全都斷絕,只剩下一個外來的孩子還活着。那麼哪怕高元明知道孩子不是他的,但他只需要名義上是他的就行了。因爲,他要把高家的皇權傳下去。”
說着停了一停,感慨又道:“只要那個孩子還姓高,那麼高元就能忍下所有的屈辱。這就是帝王,這就是帝心……”
護衛首領聽的目瞪口呆,好半天后才癡癡愣愣的道:“帝王圈裏真亂,不是自己的孩子也行?”【野史記載,高家的崽兒真是外來種。】
……
祿東贊似乎再也提不起心氣,忽然從光禿禿的車板上跳了下來,道:“原地紮營吧,等候松贊阿雨被回來。然後,我們繼續前往高句麗!”
護衛首領明顯一呆,下意識道:“我們明知道和親已經不是和親……”
他話還沒有說完,陡然看到祿東贊目光森然,盯着他道:“你們記住,此事絕密,任何人都要守口如瓶,我們並不知道自己的公主被人給挾持過。”
這人不愧是梟雄型的智者,此時目光之中閃爍着陰冷,沉聲又道:“經過此事之後,高句麗註定要落入顧氏手中,但是對於我們來說,該拿的好處還是要拿。”
說着停了一停,接着又道:“我們仍要去遼東和親,我們仍要跟高句麗聯盟,哪怕我們明知道盟友要完蛋,但是在他完蛋之前也要榨取足夠的好處。”
“這豈不是出賣?”
祿東贊陡然哈哈狂笑,厲聲道:“不出賣又能怎樣?陪着高句麗一起去死嗎?國與國之間,從來不講情分。既然高句麗註定要敗,我們憑什麼不能撈足好處?”
在場吐蕃人全都沉默,很快全都惡狠狠的點頭,大聲道:“不錯,我們要撈好處。”
護衛首領乃是親信嫡系,這時湊到祿東贊跟前再次低語,小心翼翼的道:“大相,其實我們還有一條路可以走,公主要是生了顧天涯的孩子,我們可以去跟幽州聯盟。”
祿東贊目光忽閃,顯然很是心動。
然而踟躇良久之後,他最終苦澀的搖了搖頭。
這位吐蕃大相面色黯然,徐徐吐出一口氣息,道:“按說這是最好的一條路,可惜松贊干布不會做選擇。他號稱吐蕃人的明君,骨子裏卻帶着桀驁。他可以選擇和弱勢的高句麗聯盟,但卻絕不會選擇註定強大的顧氏……這,同樣是帝王之心。”
這番話涉及到帝王評論,尤其評論的還是吐蕃國君,護衛首領明顯不敢接茬,只能嘆口氣默默退下去。
天上一輪明月,繁星宛如銀河,幾百個吐蕃人原地開始架設帳篷,顯然是真的老老實實要等待松贊阿雨被送回來。
當營地架好之後,祿東贊並沒有進入帳篷安歇,而是負手站在營地之外,目光遙遙眺望着遠方。
突然,這位吐蕃大相深深吸了一口氣,面色肅然的道:“起風了!”
如今乃是寒冬時節,起風乃是北地常有之事,然而他堂堂一位吐蕃大相,所說的起風肯定不是平常的風。
……
後半夜,幽州城。
顧氏宅邸中。
顧嫦娥彷彿一隻靈活的貓兒,帶着松贊阿雨直接翻牆而過。
此時顧天涯和李世民還未回來,顯然仍在政務大殿那邊拍賣地權,但是李建成由於沒去參加,所以帶着全家人一起忙活晚宴。
顧嫦娥鬼鬼祟祟的走到房門口,朝着正在忙碌的昭寧低聲喊了一句,道:“嫂嫂,您過來,我剛纔出去辦了一件大事,這件事必須給您彙報一下才行。”
昭寧明顯一怔,順手擦了擦圍裙,一邊向門口走來,一邊打趣的問道:“是不是又闖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