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是楚昭。”有人低聲說。
這其中有幾個是去楚園看過熱鬧的,認出來這女孩兒了。
喊出楚昭的名字,所有人的視線卻立刻都看向謝燕來,神情意味深長——
穿着暗黑禁衛服束扎硃紅腰帶,配着長刀的少年依舊目不斜視。
“阿九。”楚昭在窗邊笑問,“你傷還沒好呢,亂跑什麼啊?”
謝燕來看也不看她,而是看看天:“有人真是狂妄,跟人爭鬥一天了,還不回家,是要到處惹事嗎?”
阿樂哼了聲:“阿九,你態度好點,以後我們不用給你送藥了。”
謝燕來哈的一聲笑了,終於看過來:“那真是太好了,我的傷能好的快些了。”
說罷一催馬疾馳向前,拋開了禁衛同伴們以及楚昭的馬車。
楚昭也不在意,收回視線,對其他禁衛們頷首笑了笑。
禁衛們也對她笑着點頭,沒有多說話,車馬交錯各自而去。
禁衛們追上少年,就變得嘈雜了“燕來,這就是楚小姐。”“楚小姐還給你送藥啊?”“那是自然,楚小姐爲燕來在街上大罵三公子呢。”
不管他們嘻嘻哈哈說什麼,謝燕來一概不理會,目視前方,充耳不聞,直到有人說了句“燕來你跟楚小姐關係真不錯。”
謝燕來嗖的看向那人:“你瞎了啊?哪裏看出來我跟她關係不錯?”
那人愣愣說:“就,就很好啊,說說笑笑的——”
“我見誰不是說說笑笑的!”謝燕來挑眉,“我見齊都尉更是說笑的厲害,我跟他關係很好嗎?”
這禁衛聽了哦了聲,那還真沒有,謝燕來是個不討喜的,跟誰關係也不太好,但無奈家世大,兄長謝三公子又有盛名,而謝燕來自己又極其的機敏滑頭,雖然讓人恨,但卻拿不住把柄,上頭的官員也只能忍了。
這禁衛一時被說懵了,其他的禁衛還清醒着,笑道:“男人跟女人怎麼一樣?燕來,你對待梁小姐和楚小姐不一樣。”
謝燕來呵了聲:“怎麼不一樣?她也是長的不如我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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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燕來在粜χ邢蚯凹柴Y,還有更不一樣的,如果那女孩兒聽到他說長得不如他好看,會怎麼樣?
她不會哭不會羞愧躲起來不見人,只會跑過來笑眯眯的說“那又怎樣?你還不是被我騙到?”
謝燕來忍不住回頭看了眼,女孩兒的馬車已經在大路上化作一個黑點,遠處是落日的餘暉。
這麼晚,還在城外亂跑什麼?
她不知道自己多招人厭嗎?
……
……
“這個阿九真是招人厭!”
阿樂哼聲說,又得意的搖頭。
“以後,我們用不着他了,再不用討好他。”
楚昭笑道:“說什麼呢,用得着他的時候,我們也沒討好他啊。”
“那小姐還護着他不讓他捱打,還給他做藥。”阿樂挑眉。
“那是鞭策。”楚昭說。
阿樂哈哈大笑。
在落日餘暉消失的那一刻,來到了京營,大概因爲謝三公子的緣故,名字報過去,原本不可靠近的京營,很快就有人安排,讓她見到了父親的人。
但遺憾的是沒有見到鍾叔。
這四個兵士也不陌生,楚昭和阿樂都能叫出他們的名字。
“鍾副將帶着人進了城,去兵部了。”他們解釋,“再見一些故人,今晚就留宿京城,也方便明天去見小姐你。”
原來是這樣,鍾副將想盡快見她,她也想見鍾叔,反而錯過了。
“好,我在家等他。”楚昭說,又示意阿樂,“快把東西給叔叔們拿來。”
阿樂忙從車上搬包袱:“知道消息太匆忙了,沒有辦法挑選,路邊隨便買了些。”
兵士們笑着接過,謝過小姐的心意:“我們什麼都不缺,在京營裏,不對,甚至這一路託小姐的福,一點委屈都沒有受到。”
什麼?楚昭哈哈笑:“叔叔們真會說話。”
“不是我們會說話,是阿昭小姐你真的很厲害。”兵士們笑,神情感嘆又驕傲,“阿昭小姐不愧是將軍的女兒,孤身來到京城,一樣能闖出一片天地。”
楚昭笑了,又差點落淚,她算什麼厲害啊,丟了一條命,丟了大家所有人的命,才換來今日——
“叔叔們。”她含淚笑,“我會變得更厲害。”
阿樂跟着點頭:“以後跟着小姐,大家喫香喝辣不受欺負。”
兵士們也都笑了,齊聲:“多謝小姐。”
因爲鍾副將不在,天色也晚了,爲了避免耽擱進城,被關在外邊,兵士們催促楚昭快回去。
“明天鐘頭兒還有大事跟小姐說呢。”他們笑道。
楚昭也沒有再逗留,說:“叔叔們也來家裏,我在楚園招待大家。”
兵士們再次齊聲應是,看着楚昭和阿樂上了車,目送女孩兒的車離開。
楚昭掀着簾子看後方,佇立遙送的人影消失在夜色裏,她收回視線看前方,沒有絲毫的傷感,唯有期盼。
明天,就能見到鍾叔了。
後天,她就能跟着鍾叔回家了。
再後後天,她就能見到爹爹了。
期望,希望,真是讓人開心,她揚起手,在夜色裏啊的大叫一聲。
阿樂哈哈笑了,也跟着嗷嗷叫了兩聲。
夜色濛濛的大路上響起女孩兒們清脆的笑聲。
……
……
夜幕徽值尼鳙C場,比白天還要熱鬧。
蕭羽抱着一個竹筒被攔在最喧鬧的地方外圍。
內裏身材魁梧壯碩的力士們在摔跤,太子坐在其中,跟着所有人一起叫好,在他們身旁,還有無數的歌舞姬陪坐。
這種場合不適合小孩子近前。
“父親還要多久結束宴樂?”他只能眼巴巴問。
朱公公恭敬地說:“快了,快了。”
第九十七章 夜濃
快了快了,就是沒有答案。
蕭羽越過火光禁衛和層層人羣,看到坐在其中的太子——
他好久沒跟父親在一起玩了。
這次父親帶着他來狩獵他真是高興壞了。
他想了很多事,要跟父親一起騎馬,一起拉弓射箭,一起追逐林間獵物,一起睡在地上,一起看天上的星星——
但其實什麼都沒有。
他還是隻能遠遠的看一眼父親,而父親都沒有時間看他一眼。
“——小殿下,您這拿的是什麼?”朱公公接到齊公公眼神的暗示,領悟過來,笑吟吟看小殿下手裏抱着的竹筒,“是給太子殿下的禮物嗎?”
蕭羽往後退了一步,將竹筒在懷裏抱緊,搖頭:“不是,這是我的玩具。”
說完轉身走開了。
朱公公愕然看齊公公,齊公公對他做個無奈的神情,轉身跟上蕭羽。
小孩子都是這樣,一陣一陣的,朱公公也不在意,轉身忙忙回去伺候太子了——這一耽擱,就有那些小兔崽子們趁機搶他的位置。
蕭羽抱着竹筒衝進了豪華營帳。
厚重的簾子垂下,隔絕了喧鬧,佈置豪華的營帳裏薰香清淡,其間只有幾個女子。
坐在正中的太子妃正低頭縫製什麼,只是她手中的針線已經許久沒有動,旁邊的宮女安安靜靜如同沒看到。
營帳裏像一副畫,美麗,凝固。
蕭羽衝進來撕破了畫面。
“羽兒。”太子妃忙伸手,燈下笑容滿面。
蕭羽抱着竹筒跑過來,剛要撲進母親懷裏,旁邊的宮女忙提醒“小心。”
太子妃這才發現手裏還拿着針線,差點戳到蕭羽,她忙笑着放下:“在給你做一雙襪子。”
身爲太子妃並不需要做針線,但太子妃一直習慣給太子和兒子做貼身的衣物。
其實,母親是除了做針線,無事可做,蕭羽是個孩子,也能揣測出這個結論,父親娶了母親,讓她做太子妃,但對母親並沒有太多熱情,父親喜歡跟騎射官,以及東宮其他的女子們在一起,那些女子們可以肆無忌憚的飲酒歌舞作樂——母親的身份不適合去做這樣的事。
母親就像是東宮一件擺設,只要安穩的坐着就好。
但母親到底是個人啊。
所以皇祖父要他去皇宮住着讀書,他不太想去。
“我想陪着母親。”他說。
但母親又好笑又氣:“你陪着我做什麼,你皇長孫,你要去讀書學習,就算要陪,也是陪着陛下。”
母親溫柔又期盼地撫摸他的頭。
“羽兒,母親一生的榮耀,都系在你身上了。”
小小孩童大概明白了,母親不需要他的陪伴,只需要他帶來榮耀。
“這是什麼啊?”太子妃看着兒子懷裏抱着的竹筒,好奇問。
蕭羽忙將竹筒放到身後:“是我找到的寶貝。”
太子妃笑了,沒有再要看,兒子身邊有那麼多太監侍衛跟着,他喫的用的玩的都不會有問題。
“今天在外跑了一天,開心吧?”太子妃笑問,看着兒子紅撲撲的臉,頭髮上衣服上都沾染着塵土草葉。
跟在皇宮裏是完全不一樣的狀態。
雖然不能像太子那樣狂愛練武,但強身健體的騎射還是要學的。
“這次狩獵你要打些獵物,回去送給皇祖父。”太子妃說,“你舅舅像你這麼大的時候,不僅讀書讀的好,騎射也——”
以往蕭羽很喜歡聽她講舅舅的事,但今天太子妃剛開口,蕭羽就打個哈欠:“母親,我困了。”
太子妃忙收住話題,撫摸兒子的臉:“跑了一天累了吧。”抬頭喚人,“快伺候羽兒洗漱,讓他睡覺。”
宮女和齊公公都忙應聲是。
蕭羽起身,不忘抱着竹筒,跟着宮女齊公公向外走,最終還是沒忍住,回頭問:“娘,明天舅舅會來看我嗎?”
太子妃看着兒子眼裏的期盼,心中很是愧疚,忙用力點頭:“會,一定會,他今天奉你父親的命令,去你三皇叔的文會了,明天就可以過來了,這沒有辦法的事,你也知道你舅舅才華橫溢,人人皆知,文會他不去不行的,不過他文武雙全,明天就必須來你父親的狩獵會一展身手了。”
說到這裏又一笑,對兒子擠擠眼。
“他啊,還給羽兒準備了禮物,是一把他親手做的弓,還讓我瞞着你,要給你個驚喜,我偷偷告訴你了,你到時候可要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哦。”
蕭羽眼裏滿是笑,高興的點頭:“我會的,母親你放心吧,我一定不會讓舅舅看出來!”
小孩轉過身雀躍的蹦跳了幾下走了。
看着兒子走出去,太子妃臉上的笑才散去,喚宮女:“去,讓人現在立刻去見燕芳,讓他無論如何明天必須來,告訴他,我已經替他給羽兒許下禮物了。”
宮女應聲是,轉身出去了。
夜晚的京城已經關了城門,但對於太子的人來說不算什麼。
兩個禁衛簇擁這兩個太監很快從遠處的狩獵場來到城門。
夜色裏的城門燈火通明,仰頭可見其上有巡城兵衛走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