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希行
楚昭覺得自己已經長出翅膀飛起來了,但聽到謝燕芳下一句話,又落回地上。
接鍾叔來望春園?
還是不要了。
她這比試也沒什麼可看的,而且鍾叔是父親的人,來了之後,三皇子,謝燕芳說不定都要盯上,她一個小女子無足輕重,但鍾叔就不一樣了,一舉一動都代表父親。
這種時候,千萬不能。
“不用了。”楚昭忙搖頭,一笑,“多謝三公子,鍾叔是個大老粗,字都不認識幾個,來了也看不懂,這種地方他也拘束,還是呆在軍營更好,他是爲了看我,待我今日比試結束,立刻去見他就好。”
謝燕芳也並不在意那個鍾副將來不來,只是爲了安撫這女孩兒,她不同意,就算了。
“好。”他點點頭,“軍營那邊是我的人,他會照看好鍾副將,不會讓他們被慢待。”
這個好意楚昭沒有再謝絕,畢竟父親多年未回京城,且名聲也不好,京城這邊最會看人下菜碟,有謝燕芳打招呼照看,鍾叔他們不會受到苛待。
鍾叔跟着父親,以及那一世過的都太苦了,她希望能讓他們過的舒服一些。
“謝謝三公子。”楚昭真盏乐x,說罷就要走。
謝燕芳喚住她:“阿昭小姐。”
楚昭忙又轉過身,認真的看着他:“三公子還有什麼吩咐?”
謝燕芳問:“是我要問阿昭小姐還有什麼吩咐。”
楚昭不解,搖頭:“沒了啊。”又再次道,“三公子,你一定要盯好三皇子,他可別你知道的還要殘忍,他比太子還要好殺,太子好武在表面,三皇子則在骨子裏,別人看不到,不防備。”
謝燕芳鄭重點頭:“好,我記下了。”又問,“我的意思是,阿昭小姐你真心找鈳臀遥夷軤懩阕鲂┦颤N?”
原來是這個意思啊,楚昭笑了,說起來的話她是有很多不如意,但再一想又都不算什麼,她所有的問題都是自己的問題,只要不再女之耽兮,所有的問題都能迎刃而解。
而現在唯一的愁事,回去見父親,和父親在一起,也解決了。
雖然不知道父親爲什麼改變了主意,大概是老天爺看到她的改變,終於睜開眼。
父親來接她了!
她能回到父親身邊了!
前世今生十年光陰後,她終於能再見到父親了!
她別無所求!
“我什麼都不需要。”她笑得眼裏星光燦爛,“我現在心滿意足,萬事無憂。”
說罷對謝燕芳擺擺手,轉身疾步,與在一旁等候的婢女阿樂匯合,兩個女孩兒湊頭說了些什麼,然後婢女也開心的不得了,兩人一前一後,雀躍而去了。
謝燕芳站在原地看得忍不住笑,笑着笑着又散去。
他從未見過沒有所求的人。
很多人只要站在他面前,哪怕不說話,他都能看出他們的所求。
這世上沒有人無慾無求。
當然,楚昭也有,她求他提防三皇子,保護太子。
他並不覺得奇怪,雖然楚昭說了,不是因爲三皇子針對羞辱她,但小姑娘沒有原因,一定有目的。
他認爲楚昭的目的是爲了楚岺。
楚岺是不能再起復了,生命已經到了最後,不過可以有個善終,比如追封加官進爵,這樣不僅一掃先前的罪名,還能蔭榮家人。
此時此刻,楚岺的隨從,鍾長榮也帶着辭官的請示來到京城了。
所以適才他主動問需不需要幫忙。
看在這女孩兒對太子如此盡心的面子上,他不介意幫楚岺一把。
但沒想到,被拒絕了。
女孩兒說,不需要,沒有所求。
沒有所求?他謝燕芳從未見過無所求的人。
而且,他清楚的知道,那女孩兒說的是真話,她自己真無所求。
適才,她開心得正如她自己所說,心滿意足,萬事無憂。
謝燕芳看着眼前空空的花徑,冒出一個很古怪的念頭,莫非女孩兒所求的是他?
真如同街上的傳言那樣,爲了接近他?
謝燕芳自己都忍不住笑了,別人不知道,他何必跟着起簦桥赫驹谒麑γ妫壑袑λ袩o情義,他難道看不出來嗎?
那女孩兒面對他,只有審視打量督促,似乎站的很近,但其實始終保持距離,不像跟謝燕來,還能吵架——
吵架也是一種情緒,也並不是對任何人都能有的情緒,尤其是對於善於隱藏自己情緒的人來說。
謝燕芳於是冒出一個更古怪的念頭,該不會那個謠言是真的吧,楚小姐爲了謝燕來願意生死不離?
他仰頭哈哈大笑。
旁邊蔡伯再忍不住打斷他,問:“公子,你想什麼呢這麼開心?”
謝燕芳笑道:“想兒女之事。”
蔡伯神情驚愕,謝三公子什麼時候會想兒女之事?
謝燕芳很滿意嚇到老伯,笑着轉身走開。
蔡伯回過神,有些無奈,公子越來越頑皮了,尤其是每次跟楚昭見過面說過話之後——
嗯?
“公子。”蔡伯不由跟上去,遲疑一下問,“你在想跟誰的兒女之事?”
謝燕芳笑聲更大了。
這笑聲引來四周很多視線,有人看到他神情歡喜,有人神情遲疑,交頭接耳——畢竟謝燕芳是太子的人,太子和三皇子剛鬧得這麼不愉快。
謝燕芳竟然來參加望春園文會了。
這是要在文會上給三皇子難堪嗎?
三皇子又豈能放過他?
且不管四周各色神情揣測,蔡伯跟上謝燕芳,低聲問:“什麼時候回太子那邊?”
謝燕芳道:“在這裏也是爲太子做事。”
蔡伯無奈說:“也一定只是爲了做事啊,太子妃和小殿下都在呢,親人們聚一聚,開心一下。”
親人嗎?
“親人要想長久開心。”謝燕芳含笑說,“就要做事啊,至於小殿下——”
他看了眼蔡伯。
“他是謝家未來的依靠,但不是我謝燕芳的依靠。”
所以論親人,小殿下是小殿下,論君上,小殿下也不是他的君上。
他與小殿下不需要交往過多。
……
……
京城外羣山環繞的皇家狩獵場人喊馬嘶犬吠,幾乎掀翻了山林。
坐在高處的山坡上能感受到震動。
小身影似乎坐不住了,站起來踮着腳看,卻不是向下看熱鬧,而是向上看,上方是更高的山,和密林。
“我的小殿下。”齊公公喘着氣走上來,“你怎麼跑這裏來了?”
他看了眼四周,四周當然有禁衛們侍立守護,但到底是個小孩子嘛。
“齊公公。”孩童聲音有些難過,“我在等舅舅,母親說,舅舅會從高處射箭,百發百中。”
但他等了一天,還特意站到了最高處,也沒有看到傳說中舅舅的身影。
第九十五章 有備
謝燕芳嘛,齊公公笑了笑,這個孤傲的公子。
“你舅舅很厲害,必然是有別的事。”他安撫小殿下,“等他忙完了,就會來看你,咱們在這裏玩三天呢。”
蕭羽沒有像以前那樣乖巧的點頭,而是搖頭:“纔不是,你們都會說這種話,父親也常說忙完了來看我,他都忙不完,如果真想看我,再忙也會來看我。”
皇宮裏長大的孩子,也不好哄,齊公公嘆口氣:“還有一種情況,殿下這種身份,也不是誰想見就能見的,你舅舅是你舅舅,也是臣子。”
這倒也是,蕭羽想了想,說:“但臣子也可以見君上,每天想見父親和皇祖父的人多的是,他們想盡辦法總能見到,不來見,還是因爲不想。”
小孩子還是憤憤,但沒有先前的失落了。
齊公公笑着點頭:“是,回頭老奴就讓謝三公子來拜見小殿下。”
蕭羽眼睛有些亮亮,拉着齊公公的手:“那我能把他傳召到皇宮嗎?”
齊公公沒有呵斥小殿下逾矩,而是痛快地點頭:“好,老奴親自去傳召他!”
蕭羽的臉上終於綻開了笑容,別樣的明媚。
還是小孩子可愛啊,齊公公感嘆,怪不得皇帝要把小殿下養在身邊,但轉念一想,每個大人都是由小孩子長大的——
他心裏嘆口氣,希望小殿下將來不要變成那兩個皇子這樣。
“好了。”齊公公笑着牽着蕭羽,“小殿下我們回營地,山上蛇蟲多。”
蕭羽仰着頭:“我不怕蛇蟲,我膽子大的很。”
齊公公哈哈笑,低聲說:“那咱們抓一條蛇蟲,帶去給太子殿下,看會不會嚇到他,怎麼樣?”
蕭羽咯咯笑了:“父親纔不會害怕呢,父親力氣大。”
話雖然這樣說,但小孩子已經興奮起來,拉着齊公公,再招呼四周的侍從們,抓蛇蟲。
山坡上也變得熱鬧起來。
……
……
京城外文武兩會各有各的熱鬧,似乎半個京城的人都被吸引過來了,京城裏變得很安靜。
鄧弈所住的巷子,位置偏僻,以往閒人多,此時此刻閒人都跑出去看熱鬧了,難得安靜,馬車都能駛進來。
可惜還是不能駛進門。
車伕打量門庭,有些遺憾:“鄧大人該換個好點的住處。”
鄧弈家的小廝揉了揉鼻頭:“沒必要。”
換了好點的住處,說不定哪天就要典當出去,還不如隨便找個地方窩着,省心省事。
車伕當然不是來點評別人家門的,笑着招呼小廝,一起將車上的箱子抬下來。
看起來不起眼的箱子沉甸甸,瘦弱的小廝還有些喫力,透過木箱的縫隙,能看到其內閃光——不知是什麼金銀珠寶。
但小廝的臉色很淡然,抬着箱子進了一間雜貨間。
“扔地上吧。”他說。
車伕打量小廝一眼,這小廝一副鄉下人的模樣,沒見過世面,他忍不住提醒:“這裏面裝的東西很貴重。”
小廝哦了聲,心想那又怎樣,用不了多久就擡出去了,這種進進出出的箱子,他見得太多了,早就麻木了。
另一邊——也是這家裏唯一一間客廳裏,鄧弈與文士寧昆對坐。
寧昆含笑說:“這是我們王爺的心意,恭賀鄧大人高升。”
鄧弈笑了笑:“也不是什麼高升,做了守門吏而已。”
寧昆道:“怎麼不是高升?鄧大人跳出了趙楊兩家束縛,成爲陛下門前差。”
說罷意味深長一笑。
鄧弈端起茶杯喝了口:“王爺真是耳聰目明,這點小事都知道了。”
寧昆對這個問題笑而不答。
鄧弈也並不在意中山王在京城的經營,他這樣一個小人物都能被中山王盯上。中山王不知道收攏了多少人。